第610章 小鬼王,嘿嘿嘿(四)
萧寂自己坐在鱼池边,心想,他可能是不会回宿舍去住了。
说真的,以二爷的本事,萧寂总觉得,他要是真的想赚钱,不说和罗家一样富裕,至少不该是像现在这样。
萧寂成年之前,二爷在古玩市场旁边的老旧小区里,还有一套八十多平的两居室。
爷俩一直住在那。
结果萧寂上大一的第一个月,军训完回家,一敲门,发现家里换人了,又去了店里,二爷才告诉他,为了给他凑学费,把房子卖了。
这话,萧寂连一分都不信。
萧寂脑子好使,学习这件事对他来说很轻鬆,高考完填报志愿之前就一直有各大名校招生办的电话打去他的高中母校。
镇海大学的奖学金不少,而萧寂自身的原因,也只能留在镇海。
公立大学的学费又不高,说真的,萧寂上学根本就是在赚钱,二爷这话,纯纯就是骗鬼的。
但怎么说呢,房子也不是萧寂的。
二爷收留他养著他就是恩,愿意卖了,萧寂也无话可说。
之后,二爷就一直住在店里,楼上的阁楼有一间臥室,其余的,就只有一楼还有张沙发,可以让萧寂偶尔回来睡一睡。
他现在结了婚,家里是要摆供台,供灵位的。
店里没地方给他折腾,学校宿舍更没法由著他整这些东西。
萧寂算了算自己手里攒下的那点零花钱,倒是可以在学校后门的老公寓楼里租一间房。
他想著,目光就落在了月光映照下的鱼池里。
而此时,鱼池之中,除了他自己,似乎还有另一道漆黑的影子,映照在水面上。
萧寂喉结动了动。
这种时候,如果猛回头,肩上的火会灭。
萧寂缓缓侧过身,低著头去看自己脚下周围,什么都没有。
他又站起身,后退两步,看向祠堂开著的门,里面罗家主和二爷正低著头研究著罗家的族谱。
祠堂门口站著正在抽菸说话的罗家小辈,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於是萧寂缓缓看向了自己身后。
除了那片密密麻麻的小竹林,什么都没有。
他重新看向水面,里面依旧是两个倒影,一个,是他自己,还有一个......
就站在他身边。
萧寂在拔腿就跑和若无其事之间,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问:“罗.....隱年?”
没等到任何回答。
水里的倒影依旧在,萧寂等待了片刻,用手里的小石子丟向了那个黑色的倒影。
水面晃了晃,波光粼粼,黑影隨著波光摇晃破碎,待水面平静下来后,已然消失不见。
萧寂嘖了一声,转身回了祠堂。
罗家的族谱並非纸质,而是皮製,经过特殊处理厚重而结实,罗家主拿著放大镜,从后往前,一页一页的翻找。
看进度,还不知道要翻到什么时候。
萧寂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看著二爷,开口道:“老头儿,我这回可听你话了,我要是再死了,你不能跟著我走。”
二爷现在焦心得厉害,听不得萧寂说这种话:“闭嘴,混球。”
萧寂听话地闭了嘴,靠在椅背上,抬头望著祠堂的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脖子搭在椅背上,脑袋整个往后仰去,大脖筋抻的老长,二爷的手按在他喉咙上的时候,差点將萧寂按吐了,瞬间清醒过来:
“您就不能好好喊我一声?”
二爷面色凝重:“你那个姿势,我以为你死了。”
萧寂脖子压得酸痛,抬手揉了揉:“怎么样了?”
罗老家主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没查到。”
“不是你们罗家的人?”
这事儿到底和萧寂牵扯著关係,要说真能毫不在意,萧寂也做不到,万一真的结了只孤魂野鬼,回头解决不了问题不说,还有可能被吸食精气而亡。
阴婚可没有离婚一说,到时候,真就是不死不休了。
罗老家主现在也很尷尬,不止尷尬,还后怕:“也不见得,毕竟是在我们家祠堂里办的仪式,要真是孤魂野鬼,祖宗是不会允许的。”
“怕就怕......”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了二爷一眼。
萧寂嘆了口气:“您老不妨直说。”
罗老家主干笑一声:“怕就怕.....这东西有別的来头,我们家祠堂里的老祖宗,是不便吭声........”
萧寂暗骂,说得还挺隱晦,挺体面。
什么不便,要真是那样,那就是不敢。
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无论和萧寂结了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萧寂现在能做的,只有是供奉著。
离开罗家的路上,萧寂怀里就抱著用红布包裹著的牌位。
二爷也难得沉默下去,下了公交车,才对萧寂道:“这件事,是二爷的错。”
老头儿难得认错,要是別的事,萧寂免不了要冷嘲热讽几句跟他打打嘴炮,但这件事,二爷的初衷无非是想让萧寂活下去。
萧寂也看得出来,二爷在自责。
“您认错认太早了,等我真死了,您在我坟头再认也来得及。”
二爷给了萧寂后脖颈一巴掌:“会说话就说,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萧寂缩缩脖子,抱紧了怀里的牌位。
“回店里住吧,你这东西得日日烧香供奉,学校那边我去给你签外宿申请。”
二爷对萧寂道。
萧寂拒绝:“我自己租房。”
万一出什么事,他不能连累二爷。
二爷明白萧寂的意思:“混帐,我可没有钱给你掏房租。”
萧寂淡淡:“我自己有。”
二爷闻言:“借我三千,我走个人情,回头还你。”
萧寂:“.......”
爷俩你来我去磨蹭了许久,最终,二爷到底是放了萧寂去校外租房住。
他年纪大了,萧寂说得没错。
这婚要是吉,用不著他操心。
这婚要是凶,他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萧寂在学校后门,租了间小公寓,一个月六百块,假期租金减半,免水不免电。
他布置好了供桌,將罗隱年的牌位,放在了中间。
两边摆了点心和水果,还放了两只猪蹄,牌位前的香炉,是从二爷那顺的。
萧寂跪在供桌前的蒲团上,点了四炷香。
刚插进面前的香炉里,便直觉,身后,正有人在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