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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 章 有情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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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江郡守府前的悲壮请命与郡守何清源的决断,如同巨石投湖,涟漪迅速盪开。
    对侯岳而言,这涟漪化作了胸中再也无法按捺的炽热血浪。
    他亲眼目睹了父亲侯靖川的纠结与最终的支持,更被韩锋与那些伤残老兵、普通百姓的拳拳之心深深震撼。
    远哥的形象,在他心中早已超越了“好友”、“能人”的范畴,成了一种信念的象徵——
    是力挽狂澜的英雄,是泽被乡里的仁者,更是值得以性命相托的兄弟!
    如今,这位兄弟远在京城漩涡中心,他的家园、他的亲人,却被朝廷鹰犬以莫须有的罪名围困,危在旦夕。
    而他侯岳,却在这里“安然”做著郡中正?
    不!他做不到!
    “爹!”侯岳猛地转身,看向眉头深锁、面露忧色的侯靖川,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灼热,“我要回青田!回大同村!”
    侯靖川心头剧震,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重情重义,血气方刚,对顾洲远更是推崇备至。
    此刻大同村被扣上“谋逆”的帽子,被御风司和官兵围困,在侯岳看来,恐怕就如同至亲受难,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岳儿,不可衝动!”侯靖川上前一步,抓住儿子的手臂,声音急促而低沉。
    “你可知此去意味著什么?大同村如今已然被有心之人冠上『逆贼巢穴』的帽子。”
    “你此时前去,便是与『反贼』同流,这是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
    他苦口婆心,试图用最残酷的现实唤醒儿子的理智:
    “况且,以顾县伯之能,前往京城之前,岂能对家中毫无安排?”
    “那大同村墙高沟深,村民悍勇,更有……更有那些你我未曾尽知的守御手段。”
    “御风司一时半会儿未必攻得下。”
    “你此时贸然前去,非但帮不上忙,恐还会成为累赘,甚至……將祸水引向顾家!”
    侯岳用力摇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爹,您说的这些,孩儿都想过,可正因为想过,我才更要去。”
    他反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您还记得去岁突厥兵临城下吗?那时淮江郡危如累卵,爹您和郡守大人夜不能寐。”
    “是我,是我写了一封求助信给远哥,我本以为,他最多派人送些钱粮物资,或是向朝廷上书陈情,可我万万没想到……”
    侯岳眼圈微微发红:“他竟亲自带著他那几十个护卫,星夜兼程,千里奔袭,直入突厥大军腹地,生擒右王!”
    “爹,那是十死无生的险地!”
    “他为了我的一封信,为了淮江郡的百姓,就將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这份情义,这份肝胆,孩儿此生不敢或忘!”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樑,目光灼灼地看著父亲:“如今,远哥身在京城,想必处境亦是艰难。”
    “他的家人,他的根基,正被小人围攻,我侯岳若因怕死,因惧祸,便在此袖手旁观,装作不知……那我与禽兽何异?”
    “我还有何面目,自称是顾洲远的兄弟?有何面目,立於这天地之间?!”
    “岳儿……”侯靖川听著儿子字字鏗鏘、发自肺腑的话语,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光芒,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何尝不知顾洲远对侯岳、对侯家、对淮江郡的恩义?
    他方才不也顶著压力,做出了拒发援兵的决定吗?
    只是,身为父亲,他更害怕儿子此去凶多吉少,怕侯家被捲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可是,看著儿子那仿佛瞬间成熟、担起了“义”字重担的眼神,侯靖川心中涌起的,除了担忧,还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的儿子,没有在权势和危险面前低头,没有忘记恩义,选择了他认为正確的、艰难的道路。
    这或许迂腐,或许衝动,但这不正是他从小教导儿子的“有所为,有所不为”吗?
    良久,侯靖川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包含了无尽的忧虑,却也有一份释然。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侯岳尚且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好……好啊。岳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担当了。”
    “爹……”侯岳没想到父亲態度转变如此之快,一时怔住。
    侯靖川看著儿子,眼中情绪复杂,但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支持:“想去,便去吧。”
    “做你觉得应该做的事情,爹爹……永远支持你。”
    “爹!”侯岳喉头一哽,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侯靖川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孩儿不孝,此去前途未卜,恐累及家门,让爹娘担忧了。”
    侯靖川强忍著心酸,將儿子扶起:“说什么傻话,顾县伯於我家有恩,於淮江郡有恩,你知恩图报,何错之有?”
    “只是……切记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爹在淮江郡,也会尽力斡旋,打探消息。”
    侯岳用力点头。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提起笔,略一沉吟,便开始奋笔疾书。
    笔走龙蛇,字跡带著一股决绝的力道。
    侯靖川站在一旁看著,起初不明所以,待看清儿子所写內容,脸色骤然剧变!
    那赫然是一封——断亲书!
    “……子侯岳,不孝不悌,狂妄悖逆,今决意行大逆之事,恐累及父母宗族。”
    “自即日起,自愿与父侯靖川、母王氏及侯氏一族断绝亲缘,划清界限。”
    “此后侯岳所为,无论生死荣辱,皆与侯家无涉。”
    “立此书为证,天地共鉴!”
    “岳儿!你……你这是做什么?!”侯靖川的声音都变了调,上前就要夺笔。
    侯岳写完最后一行,搁下笔,拿起那墨跡未乾的“断亲书”,转身,双手捧到父亲面前。
    他脸上已无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爹,此去大同村,孩儿已抱必死之心,亦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事有不谐,朝廷追究,有此书在,便可证明我侯岳之行,乃一人之抉择,与侯家、与爹娘无关。”
    “纵是抄家灭族之祸,或可……为侯家留下一线生机。”
    “胡说八道!”侯靖川又急又怒,更心痛如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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