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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9章 与诸位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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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侯靖川岂是那等贪生怕死、需要儿子用此等方式来保全的懦夫?!”
    “洲远那孩子所作所为,桩桩件件,为父都看在眼里。”
    “他改良农具,研发新粮,救治灾民,兴办学堂,推广棉纺,活人无数,去岁更救我淮江郡於水火。”
    “他或许行事不羈,或许触怒权贵,但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此次之事,分明是有人构陷!”
    他说著,伸手就要去撕那封“断亲书”:“此等凉薄之物,留之何用?我侯家要生一起生,要死……”
    “爹!”侯岳却猛地后退一步,紧紧將“断亲书”护在怀中,打断了父亲的话。
    他看著侯靖川,眼中既有感动,更有不容更改的坚决:
    “爹的心意,孩儿明白。但正因为明白,此书更需留下。”
    他声音放缓,带著一丝恳求:“有备无患。”
    “但愿……这封断亲书,永远不会有真正用上的那一天。”
    “它只是孩儿留给爹娘、留给侯家的一道保险,一个……万一。”
    “若一切顺遂,远哥平安,大同村无恙,此书自当焚毁,了无痕跡。”
    “可若……若真有那最坏的一日,爹,请您……务必以此书,割捨孩儿,保全侯家!”
    侯靖川看著儿子眼中那混合著少年义气与超越年龄的深谋远虑的光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无力地垂下。
    他明白,儿子心意已决,且思虑周详。
    这封“断亲书”,是侯岳在热血衝动之下,能为家族做的最后、也是最残酷的“安排”。
    良久,侯靖川转过身,背对著侯岳,肩膀微微耸动,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去吧,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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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岳对著父亲微微佝僂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揖。
    然后,他小心地用镇纸將那封“断亲书”压好。
    没有再犹豫,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走出郡守府。
    甚至没有回住处收拾细软,只带上了隨身的佩剑和一些散碎银两。
    便牵出自己那匹駑马,翻身而上,朝著青田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嘚嘚,扬起一路尘土。侯岳的心早已飞向了那座被围困的村庄。
    他不知道此去结局如何,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兄弟情,也为了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义”字。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这“孤身赴难”的旅程,並未持续太久。
    当他沿著官道,离开淮江郡城不过三十里,在一处供行人歇脚的简陋茶寮暂歇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之前在郡守府前跪请、失去一条手臂的老兵,姓陈,大家都叫他“陈独臂”。
    “侯公子,您这是……要往青田去?”陈独臂独眼中目光锐利,似乎看穿了侯岳的意图。
    侯岳微微一惊,但隨即坦然点头:“是,陈老哥,你们……”
    陈独臂咧嘴一笑,那笑容牵动脸上伤疤,显得有些狰狞,却透著真诚:“俺们这些老兄弟,散了之后,心里头都不踏实。”
    “顾爵爷家的事,没完,俺寻思著,侯公子您是个重情义的,多半会去,果不其然。”
    他侧身让开,指向茶寮后方的一片小树林。
    侯岳顺著他所指望去,只见林中影影绰绰,竟或坐或站,聚集了不下二三十人!
    这些人年纪都不轻了,大多身著洗得发白的旧军服,很多人身上都带著明显的伤残——
    缺胳膊少腿的,脸上带疤的,行动不便的……
    但此刻,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侯岳,眼中没有茫然,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
    “侯公子,”陈独臂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些兄弟,都是去岁在淮江郡城下,受了顾爵爷活命之恩的。”
    “韩將军要镇守地方,走不开,但我们这些老废物,无牵无掛,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如今恩公有难,家园被围,我们岂能装作不知?”
    一个瘸著腿的老兵拄著拐杖上前一步,闷声道:“侯公子,带上俺们吧,俺这条腿是顾爵爷的药保下来的,走不快,但守在爵爷家门口,砍上两个不开眼的毛贼,还是不成问题的。”
    “对!带上我们!”
    “有俺在,谁也別想动爵爷家人一根头髮!”
    “顾爵爷是好人,不该受这冤枉,俺们別的没有,就剩一把硬骨头,愿为恩公守门!”
    眾人纷纷开口,声音不大,却匯聚成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侯岳看著这一张张饱经风霜、伤痕累累却写满决绝的面孔,看著他们眼中毫不作偽的赤诚,只觉得一股热流直衝眼眶,胸膛剧烈起伏。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孤身赴义,却没想到,在这条路上,早已有这么多人与他心意相通!
    远哥,你看到了吗?
    你种下的善因,在你危难之时,开出了怎样的花!
    “好!”侯岳重重吐出一个字,压下喉头的哽咽,抱拳环视眾人。”
    “诸位老哥哥深明大义,侯岳佩服!”
    “此去凶险,前途未卜,我本不欲牵连他人。”
    “但既然诸位心意已决,侯岳……便厚顏,请诸位同行!”
    “我们一起去大同村!为顾爵爷,守好他的家!”
    “愿隨侯公子!”眾人齐声低吼,虽参差不齐,却有一股撼动人心的气势。
    就这样,侯岳孤身上路的队伍,在离开淮江郡城不久,便迅速壮大。
    这些自发匯聚而来的伤残老兵,如同涓涓细流,从不同的方向匯入侯岳这支小小的“义师”。
    他们大多曾是北境边军,因伤退役,无家无业,顾洲远去年的援手和活命之恩,成了他们黑暗余生中难得的光亮。
    如今恩光蒙尘,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拖著重伤残躯,踏上了这条或许有去无回的报恩之路。
    队伍越聚越多,等到接近青田县境时,竟已有五六十人。
    他们衣衫襤褸,装备简陋,只有些简单的刀棍,甚至农具,队形散漫。
    但那股沉默中蕴含的悲壮与决绝,却让沿途偶尔遇到的百姓和差役,都为之侧目、心惊,继而悄然避让。
    一支由伤残老兵和一位郡守公子组成的、堪称“乌合之眾”的援军,正带著一腔热血与悲愤,沉默而坚定地,向著那片被重兵围困、杀机四伏的土地,步步逼近。
    后面路上竟有人给这支队伍悄悄提供了马匹。
    虽然献马之人不具名,但不难猜出,一定是受了顾洲远恩泽之人出手了。
    只不过大概因为保护家庭,不方便露面罢了。
    而大同村內,刚刚因顾洲远来信而士气大振的顾得地,对此还一无所知。
    村外的李铁,仍在焦躁地等待著他永远也等不来的援军和器械,並酝酿著新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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