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2章 最新战报
郑安神色一凛,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伸手取过那捲文书,缓缓展开。
目光扫过纸面,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眉心越蹙越紧,捏著纸张的指节微微用力。
“……大同村村民聚眾,於村外私建高墙深壕,公然抗拒朝廷缉拿……”
“……村中藏有大量不明犀利火器,射程极远,威力骇人,已击杀我御风司緹骑七人,重伤多人……”
“……更有白莲教妖人趁乱出现,与村中逆贼似有勾连,袭击我部侧翼……”
“……现南镇抚使李铁大人已调集兵马,將逆村团团围困,然贼子凭藉地利与奇械,负隅顽抗,一时难以攻克……”
桩桩件件,白纸黑字,还盖著鲜红的官印和將领的籤押。
这已不是“嫌疑”,而是赤裸裸的武装对抗!
建墙、持械、杀人、勾结邪教……哪一条不是形同谋反?
郑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他之前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侥倖,在这份血淋淋的战报面前,被击得粉碎!
顾洲远……他竟然真的……反了?!
在自己治下的青田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聚集了这样一股武装力量,公然对抗朝廷。
而自己这个郡守,此前竟毫无察觉。
他放下文书,抬眼看向萧烬寒,目光沉静中带著审视:“萧指挥使,此报所言,关係重大。”
“其中『与白莲教勾连』一节,可有確凿证据?那些『奇械』,究竟是何物,威力竟至於此?”
“下官並非质疑,只是兹事体大,须得万分谨慎,方能不伤国体,不累无辜。”
桃李郡是下郡,他这个郡守是从四品官阶,而萧烬寒这个天子宠臣官却至正三品。
但他是封疆大吏,平常他在萧烬寒面前,一直是以平级论处,此时心中不安,不由的便放低姿態,自称下官。
萧烬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但语气依旧冰冷:“证据?死伤的緹骑,倒塌的院墙,对峙的兵马,难道不是证据?”
“至於白莲教,恰在双方衝突时出现,袭击官军侧翼,天下岂有如此巧合之事?那些奇械……”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乃顾洲远秘制,威力骇人,绝非寻常军械可比。”
“郑大人,事实胜於雄辩,难道李镇抚使和数百將士,会用性命前程来构陷他一个县伯?”
郑安沉默片刻。
萧烬寒所言,听来確有其事支撑,尤其是杀伤官军、对峙不降,这已触碰了朝廷底线。
况且顾洲远身负奇术他也是知晓的,毕竟那一会御风司千户所的天雷,乃至淮江郡传的沸沸扬扬的所谓天火,都跟顾洲远脱不了干係。
难道顾洲远真的因为自己的这些能力,而不甘屈居人下,起了不臣之心?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他身为郡守,守土有责,境內出现此等公然武力抗法之事,无论起因如何,都必须儘快处置,以安地方,以维国法。
否则,局势一旦失控,或让邪教趁乱坐大,祸害更烈。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的决心:“萧指挥使,若此报属实,大同村之事確已演变为武力对抗朝廷。”
“本官身为郡守,有守土安民之责,绝不能坐视境內有此等武装势力存在,威胁地方安寧,动摇国法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迎向萧烬寒:“本官这就下令,调集郡中兵马,前往青田。”
“然,用兵之目的,首在控制局势,阻止事態扩大,弹压可能存在的叛乱与邪教勾连,並查明真相。”
“若顾县伯或其家人確有冤屈,亦需在控制局势后,由朝廷法度明断。”
“本官会严令带队將领,审慎行事,儘量避免无谓伤亡,以招抚、瓦解为主,武力清剿为最后手段,如何?”
萧烬寒对郑安这番既坚持原则又强调分寸的表態不置可否。
只淡淡道:“郑大人能以大局为重,自是朝廷之福。”
“如何用兵,是你郡守之权。”
“本座只要结果——大同村必须平定,涉案人等必须归案,尤其是顾得地及可能藏匿的白莲教匪。”
“本官明白。”郑安頷首,隨即唤来长隨,“速传郡都尉陈闯来见。”
不多时,郡都尉陈闯虎步而入,甲冑鏗鏘,抱拳行礼:“末將陈闯,参见郡守大人,萧指挥使。”
郑安將手中文书递过,肃容道:“陈都尉,青田县大同村有变,村民聚眾,持械抗拒朝廷执法,已与官军发生衝突,且有疑似勾结白莲教之情事。”
“现命你点齐两千兵马,携带必要器械,火速开赴青田。”
“你此去首要之务,乃是控制局势,隔绝大同村与外界,特別是可能存在的白莲教匪联繫,形成威慑,迫使其放弃抵抗,接受调查。”
“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擅自强攻,务求减少伤亡,查明真相。你可能领会?”
陈闯快速瀏览文书,脸上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表情,猛地抬头:“郡守大人!这……”
“顾县伯他……去岁在淮江郡奋勇杀敌,生擒突厥右王,乃国之功臣!”
“怎会突然……此事是否另有隱情?末將以为,当先遣使查明,再动兵戈不迟!”
他去年曾奉命带兵支援淮江郡,虽未直接参与顾洲远擒王的那场战斗,但事后在淮江郡与顾洲远有过数面之缘,相谈甚欢。
顾洲远对军事的独到见解,对普通兵士的体恤,以及那份毫无架子的爽朗,都让行伍出身的陈闯大为折服。
两人甚至还约好,等顾洲远回青田,陈闯定要前去拜访,把酒言欢。
如今却突然接到命令,要去“剿灭”这位他心中的英雄、朋友?
这让陈闯如何能接受?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这是一场荒诞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