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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妙玉上门拜访(第一更,37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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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4章 妙玉上门拜访(第一更,3700字)
    卓家父子那一番话,好似含著冰渣,掷地有声,砸在荣禧堂內,竟是连半分迴响也无。
    贾赦面如死灰,贾政六神无主,贾宝玉————
    贾宝玉尚且沉浸在方才那股子疯魔了似的的邪火之中,兀自喘著粗气。
    卓大人见这满堂的醃攒景象,只觉得多待一刻都是玷污了眼睛。
    他再不看贾政那张惨白的脸,猛地一拂袖:“哼!咱们走!”
    他一把拉起尚且捂著鼻子,满脸羞愤的卓进,父子二人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出了荣禧堂的门槛。
    荣禧堂外的下人婆子们,早已被方才那一番变故嚇得噤若寒蝉,一个个垂著首,缩著脖子,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膘那对怒气冲冲离去的父子,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
    一出了荣国府那朱红斑驳的大门,外头的冷风一吹,卓进那股子被殴打的邪火才渐渐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疼痛与无边的羞愤。
    他捂著鼻子,只觉得满嘴的血腥气,那张清俊的脸上,此刻是青一阵、紫一阵,狼狈到了极点。
    “爹!这贾家————简直是一群疯子!”
    卓进的声音因鼻腔堵塞而瓮声瓮气,那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屈辱与怨毒:“儿子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此事若不叫他贾宝玉付出代价,儿子————儿子誓不为人!”
    “告!明日一早,便去顺天府告他!”
    卓崇亦是气得浑身发抖,他钻进马车,重重一拍车壁,怒斥道:“我卓家虽非国公府,却也是世代书香。他贾宝玉一个永不敘用的白身,竟敢当眾殴打朝廷命官。这便是藐视国法!我倒要看看,这回————还有谁能保得住他!”
    马车缓缓启动,卓进靠在车壁上,那股子钻心的疼让他倒抽一口凉气,脑子却是在这剧痛中,猛地清醒了几分。
    他闻言,眉头倏地一皱,竟是沉声开口:“父亲————此事,怕是还需三思。”
    “三思?”
    卓崇闻言,只当是儿子怕了,更是怒不可遏:“你怕什么?他荣国府如今已是破鼓万人捶!老太太昏厥,贾赦监守自盗,贾政......这等人家,早就是烂到了根子里,咱们此时出手,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父亲息怒。”
    卓进强忍著疼痛,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心中暗忖,父亲只看到了荣国府的倒,却忘了————那隔壁还立著一个起的。
    “父亲,贾宝玉固然是个废物,可他毕竟姓贾”。”
    卓进压低声音,那目光中,满是与他年纪不符的沉凝与算计:“咱们今日上门退婚,已是撕破了脸皮。这京城上下,都在看咱们的笑话。
    若是再將他告上衙门,固然能出一口恶气,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您忘了隔壁的將军府。”
    卓崇闻言一愣:“贾环?”
    他脸上旋即露出几分胸有成竹:“那环三爷与荣国府早已是势同水火,不共戴天。咱们今日状告贾宝玉,就算不拍手称快,至少也会笑一笑。”
    “难道————难道他还会为了那起子腌臢人,来寻咱们的不是不成?”
    “父亲此言差矣。”
    卓进缓缓摇头。
    他心中瞭然,这京城之中,无人不知他卓家与荣国府议亲。
    可这亲事.————为何探春?
    荣国府的嫡庶之別,外人岂会不知?
    探春虽是庶出,可她那生母赵氏,如今却是圣上亲封的五品太宜人。
    她那亲兄弟贾环,更是六元及第、南书房行走的奉恩將军。
    这才是他卓家当初肯应下这门亲事的真正缘由!
    “父亲,您想。”
    卓进沉声道:“环三爷是与荣府不睦,可那贾探春————终究是他的同胞亲姐。”
    “咱们今日退婚,打的是荣国府的脸,可在外人看来,何尝————又不是在打他环三爷的脸?”
    “这门亲事,当初既是结了。如今咱们这般踩低捧高、趋炎附势,已是落了下乘。”
    卓进心中一凛,他知晓,贾环那等清贵人家,又是少年英才,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寻常年轻人,也最重体面不过。
    “依儿子看,咱们这官司,告,自然是要告的。只是在告官之前,於情於理,都该先去將军府拜会一声,將此事原委,与环三爷分说明白。
    他看著父亲那犹疑不定的神色,又加了一句:“咱们此举,非是求他,而是敬他。”
    “即便他贾环当真不闻不问,咱们此举,也是给足了他体面,让他知晓,我卓家行事,是顾忌著他的顏面。”
    “可若是————若是咱们绕过了他,直接將贾宝玉告了————”
    卓进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便是明晃晃地不將他这將军府放在眼里。届时,只怕————非但没能与將军府结个善缘,反而要平白竖此强敌啊!”
    卓崇闻言,浑身一个激灵。
    他只顾著眼前这口恶气,却险些忘了贾环如今的圣眷。
    那可是连九爷都敢硬撼、且还撼贏了的狠角色!
    他那张涨红的脸,渐渐白了。
    他心中暗骂贾宝玉那疯子,竟险些將他卓家也拖下水。
    “你————你说的有理。”
    卓崇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再不敢托大,连忙对著车夫喝道:“罢了!不去衙门了!调转马头,去————去將军府!”
    *
    暮色四合。
    將军府內,却是一片融融暖意。
    贾环刚换下官服,正欲陪著赵姨娘用饭,便听得下人来报,说是兵部卓主事父子二人,狼狈前来,在偏厅求见。
    贾环闻言,那执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光微闪。
    他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哦?”
    他將茶盏缓缓放下,声音不辨喜怒:“他们倒是来得快。且让他们等著罢。”
    一旁的赵姨娘闻言,却是心中一紧。
    她早已听闻了白日里荣国府的闹剧,此刻听闻卓家竟寻上了门,脸上顿时带了几分踟躕:“环哥儿,我听说————那卓家,方才在荣国府?”
    “这卓家好歹也是探春的婆家,怎地又寻到咱们这儿来了?咱们如此,岂非给环哥儿你平白在外树敌?”
    贾环闻言,兀得嗤笑一声。
    他扶著赵姨娘重新坐下,亲自替她续了半盏热茶,说出口的声音带著几分安抚,亦带著几分冷意:“姨娘,您当真是好心。”
    “您当真以为,那卓家是什么清贵之家不成?”
    赵姨娘闻言一愣:“捐官?”
    “环哥儿,你是说————那卓进,是个捐官的?”
    “正是。”
    贾环缓缓点头:“我早已派人查过。那卓进的兵部主事,不过是走了门路,花银子捐来的官罢了。”
    “他卓家若是当真那般清贵,又岂会自降身价,来蹚荣国府那滩浑水?不过是瞧著国公府的空架子,想要攀附钻营罢了。”
    “如今见荣国府倒了,便又急著来退婚,这般小人行径,姨娘何须將他们放在心上?”
    赵姨娘闻言,这才恍然,心中那点不安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卓家那番“背信弃义”的鄙夷。
    “可————可他们既是来荣国公府,又来寻你作甚?”
    “自然是来试探的。”
    贾环冷笑一声:“他们估计是怕我这个小舅子出面,平白得罪了我,这才上门来卖个好。”
    “只是————”
    贾环的目光,陡然一寒:“他们今日退婚,打的是荣国府的脸,可更是打咱们將军府的脸!”
    “姨娘,这京城里的人,都是些踩低捧高、趋炎附势之辈。当初他们议亲,看的是我贾环的体面;如今他们退婚,若是还由著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那外头的人,不知道我和探春的关係,只知她纵使千不好、万不好,也是我的姐姐。”
    “如此一来,只怕————外头的人,当真以为我贾环连姐姐都护不住,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了。”
    赵姨娘闻言,愕然,旋即柳眉陡然倒竖。
    “荣国公府的事儿才过去多久?卓家便急巴巴地上门退婚来?这是半点都不曾把人放在眼里!”
    说完,赵姨娘心中又是不由得暗嘆一声。
    想起探春那丫头,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她心中瞭然,那丫头,打小便是个主意大的,心气几比天还高。
    她当初既是选了王夫人那条路,便该知晓,王夫人那佛口蛇心之辈,又岂会真心为她盘算?
    如今落得这般被人当眾退婚、沦为京城笑柄的下场————
    赵姨娘摇了摇头,將那点不忍甩出脑海。
    罢了,罢了。
    那也是她自个儿选的路,怨不得旁人了。
    她这个做姨娘的,曾经纵使有千般慈母之心,可是————说到底,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被风刀霜剑严相逼,三百六十五天,日日都是那般刻薄之语对待,她的慈母之心————也是会淡的。
    赵姨娘————也並非是圣人。
    想罢,便见赵姨娘定了定心神,看向贾环:“那环哥儿,依你之见————”
    “无妨。”
    贾环的声音平静无波:“姨娘只管安心用饭。”
    “晾上几日再说,再过些时候,只等著寻个由头,打发便是了。”
    *
    翌日。
    另一辆更为朴素的青布马车,亦是缓缓停在了京城一处幽静的府邸之前。
    櫳翠庵,是回不去了。
    妙玉坐在车內,只觉得满心的屈辱与愤懣,无处发泄。
    荣国府,是藏污纳垢之所。
    將军府,是俗不可耐之地。
    她只觉得这偌大的京城,竟无一处清净所在,能容她这槛外之人。
    “姑娘————姑娘您慢些————”
    小丫鬟贝儿提著那小小的包袱,从车上跳了下来,看著眼前这朱红大门,脸上满是惶恐与不解。
    “姑娘,咱们————咱们这是要去何处?难道————真要回苏州去?”
    妙玉掀开车帘,看著眼前那扇紧闭的府门,那张清冷的脸上,竟是闪过一丝决绝。
    回苏州?
    她心中暗忖,若是回苏州,她也不过只是丧家之犬罢了。
    她只觉得那荣国府的醃攒,与那將军府的俗气,皆让她窒息。
    一个禄蠹,一个被禄蠢迷了心窍的痴人!
    妙玉说是不去苏州,可那贝儿哭丧著脸:“那————咱们如今可去何处安身?”
    妙玉的目光,落在了那门楣之上“雍亲王府”。
    她心中一个念头已然定下。
    京中王侯之地虽多,却也有一处真正的清净所在。
    “王侯之地?!”
    贝儿闻言,嚇得魂飞魄散:“姑娘!那岂不是————比荣国府还要————还要俗的所在?”
    “你懂什么?”
    妙玉冷声斥道,那声音里,带著几分孤傲的篤定。
    她心中瞭然,那雍亲王庆禛,在京中素来声名不显,既不似大爷那般鲁莽,也不似八爷那般钻营,更不似那贾环————满身的铜臭俗气。
    可见,此人是个不喜爭名夺利、真正清净之人。
    妙玉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嚮往:“我曾听闻————”
    “他府上的福晋,乃是篤信佛法、性情高洁之人,常出入槛外之地,与我佛有缘。”
    “此等所在,定然与那荣国府的腌臢、將军府的俗气,截然不同!”
    妙玉理了理自己那槛外之人的素袍,抬脚便缓步而去,看那方向,似是朝雍亲王府的方向走去。
    “走。”
    她对著那颇有些踟躕不定的贝儿,淡淡吩咐道:“我们去递帖子。”
    “便说,有客————前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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