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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239.夏弥:我只是眼睛里进沙子了(二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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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239.夏弥:我只是眼睛里进沙子了(二合一大章)
    作为教师公寓来说这栋楼其实年龄已经相当大了。
    在周围一水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里这片区域像是一副油画还没有来得及上色的那一部分,所有的建筑外墙都是灰白色的,连路边的银杏树比其他街区更加密集。
    那扇门在被路明非叩响之前就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的居然不是阿巴斯而是两个颇有些眼熟的孩子。
    “哟。”夏弥招招手说。
    男孩们很有些靦腆地对路明非鞠躬,然后低著头从夏弥身边跑过。
    “你同学啊,看著受受的。”路明非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你对谁都没印象。”夏弥说。
    “屁,见你一次我就记下来了。”
    “咦咦咦,师兄你好色。”夏弥抱著肩膀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不会对小师妹图谋不轨吧?”
    路明非咧嘴笑:“没屁股没胸的女人我才不喜欢。”
    “我真的要生气啦!”小师妹双手叉腰昂首挺胸似乎很有些要展现自我用事实堵住路明非那张毒嘴的意思。
    然后夏弥便被那傢伙不屑又戏謔的俯角眼神彻底击溃了自尊。
    这时候才有个穿碎皮革嵌粗纺羊毛猎装的傢伙踢著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从屋里走出来。
    阿巴斯手上端著杯热腾腾的咖啡,那张稜角分明英俊逼人的脸被蒸汽遮得若隱若现。
    “那两个孩子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与其他人相处,所以来寻求我的帮助。”阿巴斯微笑,波斯猫一样的绿色瞳孔藏在深邃的眼窝中,打量著在他出现的一剎那脸上笑容就收敛起来的路明非。
    很多人在第一次听到阿卜杜拉.巴斯这个名字、再结合这个人的事跡,都会认为那是个来自阿拉伯地区虎虎生风的强者,搞不好还会隨身带本经书一天五次祷告什么的。
    自然而然的也就觉得这样的人物应该远在天边,哪怕出现在面前也要顶礼膜拜。
    可真实情况却是在学院里阿巴斯的风评比愷撒和芬格尔加起来都要好上两倍。
    这个人非常谦逊非常温和,也没有明確的宗教倾向,最喜欢去的地方分別是图书馆和实战训练室,隨便哪个人只要拍拍他的肩膀都能跟他聊上一上午。
    而且阿巴斯非常擅长解析人的心理,不管是恋爱上的难题还是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困难,他都愿意帮你解决。
    当然,倒也不是说愷撒和芬格尔不行,只不过这两位距离普通学生都有些太远了。
    而且芬格尔这廝借遍了每一个认识的人的荷包,现在是学院中最大的老赖——
    “全聚德的北京烤鸭。”路明非晃了晃手中的口袋,“不邀请我们进去?”
    “请进,请进。”阿巴斯侧身让开,“路明非你能来这里是我的荣幸。”
    “別这么说,你掌管著学院中最强大的两个兄弟会之一,所有人都认为你会是第二个芬格尔————这种態度的话被狗仔们知道了会成为第二年学生会用来抨击狮心会的手段吧?”
    “不,愷撒的手段一向光明正大。”阿巴斯笑笑。
    套间里陈设相当简单,不过沙发、茶几和电视还是有的,一台处於休眠状態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茶几上。
    “果然猛虎般的阿巴斯就算来了中国也还是会像是在学院里那样得到其他人的尊重。”路明非在沙发上坐下来。
    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丟著穿过的羊毛衫和围巾,空气里则瀰漫著柑橘和薄荷的香气,香气是从桌上的水烟壶里溢出来的。
    “你这么说好像我是第一次来中国似的。”阿巴斯笑笑,为路明非和夏弥各倒了杯咖啡,然后也坐下,”还记得吗,我也是仕兰中学的校友。”
    路明非想起来了,这阿拉伯哥们以前还是交换生来著。
    “噢噢,有听说过。”他说,没精打采的模样,“联欢晚会上拉大提琴那哥们。”
    “拉大提琴的不是鹿————”夏弥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明非一把捂著嘴,她像是只被贸然捏住的小动物那样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肩膀绷紧,小巧的手抬起似乎想掰开那只手,但很快混乱的思绪似乎终於接通了电流。
    原本就是很聪明的人,夏弥立刻意识到路明非並不希望阿巴斯知道鹿芒的存在。
    “唔唔唔。”
    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两个人对了眼神,然后路明非才鬆开。
    “路什么路,我可从不会拉大提琴。”路明非翻著白眼。
    夏弥吐吐舌头,作出冒失小孩的姿態:“人家记错了嘛。”
    “原来这位师妹也是仕兰中学的校友?”阿巴斯並不在意,看向夏弥。
    “对不起!”夏弥站起来,鞠躬,“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夏弥,现在在预科班掛名,已经通过了3e考试,预计明年下半年会进入卡塞尔学院本科部!”
    “看起来完全没有到能够加入本科部的年龄呢。”
    “我今年十六岁,很快十七岁,提前完成了高中时期所有的学业,並且在3e
    考试中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所以被学院破格录取。”夏弥有点害羞地坐下,往路明非身边躲了躲。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
    装,继续装。
    阿巴斯看不见的地方夏弥翻著白眼,我就装了怎么滴吧。
    “总之今天是来商量学院安排的任务对么,我们先进入正题吧。”阿巴斯跟夏弥打过招呼后看向路明非。
    “事故发生之后我去看过现场了,还带上了会侧写的诺诺。完全没有收穫。
    “路明非摇摇头。
    在他心中雷蒙德专员庄园毫无疑问应该当选本世纪最倒霉人物————在这个世界线夏弥甚至可能压根都没觉醒关於龙王的记忆,距离火车南站更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相隔数千公里,再加上交接文件的任务没落在路明非头上,他也压根就没想起来这茬儿。
    否则这场悲剧原本是能够被避免的,就像叶胜和酒德亚纪,原本的歷史中这对情侣原本应该葬身於三峡水下,而这一次因为路明非几乎一个人就解决了青铜城的危险,他们根本就没机会潜入探索,现在也都活得好好的。
    “从道路结构来看那种位处平原地区的高速公路应该非常稳固,事故发生之前的一个星期附近也没有明显的降水,再加上事故地点原本就位处首都交通圈,不管是前期的勘察还是设计的合理性、又或者施工质量,都不会有问题。”阿巴斯说,“由此可得地质水文因素和施工设计缺陷都被排除在事故原因之外,近段时间这座城市附近也没有发生过极端天气,那就只剩下人为因素这一个原因了。”
    广义上的人为因素包括超载与交通负荷、地下工程影响和维护管理疏漏。
    可造成雷蒙德专员牺牲的那场事故以毁灭性的姿態降临在那段才新建不到三年的高速公路上、造成的破坏堪比巡航飞弹型地。
    这种情况下政府部门通常会率先对人为因素进行剥离。
    而如今阿巴斯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和校董会一样得出相似的结论,则是因为视野的开阔性。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极其强大的超自然力量。
    对普通人来说所谓的超自然力量不过是怪力乱神的骗局,而对混血种而言世界上所有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东西都能够用另一套理论来解析。
    阿巴斯蹲在茶几面前、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操作,解除了这台机器的休眠。
    他打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跳出来的是一系列拍摄於事故发生地的照片。
    原本坚硬宽阔的路面像是薄帛一样被某股力量暴力的撕碎,裂痕如被挤压凸起的冰川那样纵横交错,扭曲的钢筋结构暴露在外像是被剥去血肉的蛇骨,充斥著狰狞的美。
    “我查过资料了,中国的高速公路路面结构通常由面层、基层和底基层组成,这种分层设计基於荷载应力隨深度递减的力学原理確保路面的承重性、耐久性和稳定性————而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靠近这个国家的政治中枢和文化中心,雷蒙德专员出事的那块区域在建设道路时要求应该远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更加严苛。”阿巴斯把电脑屏幕转向路明非和夏弥,“我把相关数据载入诺玛的资料库並且进行了模擬,得出的结论是只要没有被正面击中,哪怕真的受到巡航飞弹的波及这条道路也应该完好无损。可那段道路的受损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可怕。”夏弥说。
    “它被摧毁的原因有没有可能是受到內部的自身应力影响?”路明非问。
    “有人提出过类似的假设,可是受到了院系主任们的嘲笑。”阿巴斯摇摇头“被自身应力摧毁、和被外力摧毁,呈现出来的姿態应该是截然不同的————
    抱歉我没有办法用这台电脑为你进行演示。”
    路明非摆摆手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他只是想起在另一个世界线夏弥摧毁火车南站和六旗游乐园中庭之蛇过山车时,都是使用那种鬼魂般的应力,以极小的力量撼动极大的物品。
    在耶梦加得被终结之后,学院对这位女王做过详细的报告,根据对过往资料和夏弥留在现世的线索进行分析,学院得出结论认为耶梦加得在龙王中並不以力量见长。
    在用夏弥这个身份活跃的时候她並不能使用强大的言灵、也做不到如其他龙王那样摧城灭地,但她擅长利用应力、擅长找到事物的眼,通过那个眼,只需要很小的一点力量夏弥就能摧毁如火车南站这样庞大的建筑结构。
    一直以来路明非都还对小师妹抱有怀疑,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开花结果,这一点不为人的意志所改变。
    所以在听到阿巴斯告诉他说那一段高速公路並不是因为自身內部应力被摧毁、而是遭到外部力量损坏时,路明非心里居然有些庆幸。
    至少表明这件事情跟夏弥无关。
    “能够对地形和已完工的现代高硬度建筑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並且现场没有发现爆破的痕跡,学院认为造成这一切的应该是大地元素一系的纯血龙类。”阿巴斯说得相当隱晦,只是纯血龙类而不提及可能是那些在歷史中留名的哪位亲王或者皇帝的真名。
    他压低自己的声音:“近些年来学院有过对过三代种和四代种的经验,校董会认定这个等级的龙族没有办法发动这样的攻势————所以罪魁祸首至少是一位拥有亲王爵位的古代种。”
    “也可能是————四大君主中的大地与山之王。”路明非说。
    这个流传自太古时期的尊號一经说出,供暖系统全功率运转的套间里立刻变得像是寒风肆虐那般凛冽。
    时至今日在这个四大君王广泛只存在於典籍中的世界,人们对龙王的认知还停留在想像的层面,甚至於对这些传说中由黑色皇帝亲手创造的超级初代种大多数人都並不认可他们曾存在过。
    双生子的理论更是尚未得到证实的偽论。
    但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东西,你不需要確信他一定存在,只要提及就一定会不寒而慄。
    大地与山之王对混血种来说就是这样的事物。
    夏弥的感触更低,也或许她的灵魂深处原本就烙印著关於王座的回忆,阿巴斯则立刻变得沉重起来。
    “典籍中说他復甦的时候山岭化作深渊、伟力击穿地壳。”阿巴斯说,“如果真的是这一位,做到这种事情真是轻而易举————但几千年来我们唯一疑似关於山王的记载已经要追溯到一千六百年前,据说他被传奇刺客翠之混”杀死,这次甦醒难道不会出现预兆?”
    “只是有可能的猜测。”路明非耸耸肩。
    阿巴斯垂著头,他的双肩极宽阔、眉眼极深邃,幽幽的翡翠状瞳光闪烁著。
    “这样的推测没有依据而且匪夷所思,况且我们並不知道被盗走又夺回的资料中到底有什么相关的记载,无法確定他做这种事情的动机。”他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最好还是不要声张————虽然我怀疑学院应该也有过类似的推测甚至做过相关的预案。”
    路明非没说话。
    什么预案能帮校董会对付芬里厄?
    四度暴血的楚子航连那傢伙吟诵言灵时被动张开的领域结界都没办法突破,人类现有的武器也很难伤害到能够击穿地壳的生物。
    “况且如果真是龙王的话,那现在他应该已经在召集自己的军队筹备新的圣战了吧?今天的世界不再是愚昧的中世纪时期了,大规模的军事力量调动会被卫星发现、那些希望重回龙族时代的左派混血种机构有异动也会被学院的眼线发现;我们还掌握著诸多龙墓的位置並且实施监控,一旦出现异常数量的龙类甦醒诺玛也会发出警报。就算是龙王他的一举一动也会被发现端倪,然后就是高等级的战备————”阿巴斯还挺乐观。
    这一切建立在他已知的事物上当然是正確的,可学院並不是暗面社会的无冕之王,真正支配著那个社会的其实是名为圣宫医学会的龙类组织;龙族也不需要在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整备军队,他们有自己的神国,名为尼伯龙根的炼金领域。
    只不过不管尼伯龙根还是圣宫医学会都是很高等级的情报,路明非没有义务对阿巴斯进行纠正。
    他也信不过阿巴斯。
    “就算不是龙王,只是一头次代种,那我们该怎么找到他?”路明非问。
    学院的任务要求是竭尽全力寻找造成这一事件的幕后黑手。显然在对那帮拿走ss级档案的猎人进行一系列严刑拷打之后执行部並没有拿到多少有用的信息,甚至连僱主的外形这一点都审不出来。
    这种前提下校董会才决定做这种搞不好白忙一场的事情。
    “稍微有经验的专员都已经確定肇事者是大地一系的纯血龙类————依靠人躯没有办法使用这种大范围高威力的高阶言灵,所以他一定有属於自己的龙躯。”阿巴斯点击键盘进入另一个软体界面。
    路明非凑过去,“地动数据?”他问。
    “我让诺玛帮忙从市地震局弄出来的数据,就近段时间。”阿巴斯点点头,“高阶龙类的行动通常伴隨元素的暴动,水系表现出来是暴雨、异常潮汐和水底涡流;火系表现出来是金属消磁、电磁异常;山王表现出来则应该是异常的地质现象————所以我做了这个模型,並且已经有些眉目了。”
    “怎么说?”路明非兴致勃勃。
    以前在事后他倒是听楚子航说起过学院给他们安排任务在北平城里寻找龙王那会儿发生的事情。就在他因为师姐跟愷撒之间的婚约而垂头丧气、把大半的时间都花在网吧里时。了,楚子航就做了和眼下阿巴斯差不多相同的事情,搞来了近一年时间城中的地动数据。
    不过因为是事后听闻,也不知道那个模型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现在亲眼看见倒也没觉得有多稀奇。
    夏弥压在路明非肩膀上:“有点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路明非说。
    “你们一个是高中生一个是文科生,这种东西看不懂很正常。”阿巴斯说,他点了点那张城市地图侧边的某个选项,立刻有条红得发紫的实线出现在城中。
    “这什么,那条龙么?跨度得有几十公里了吧,这种东西真的不会被自己的骨头压死吗?”路明非皱眉。
    “不,理论上来说地球上是不会出现那种体型的生物的。”阿巴斯嘆了口气“在对比城市和城市周边地动数据的时候我发现很有意思的事情。今年十一月初之前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总会有某个震源沿著这条线路来回移动、引发地动数据的异常————这个异常现象最开始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已经无从考据了,总之我能拿到最早的地震数据就已经有相关的记载,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於是这几天我专门去调查了这件事情,你们发猜发现了什么?”
    路明非沉了沉心。
    他看了眼夏弥,表情没有异常,反而还跟他作了个鬼脸。
    鬆了口气。
    “什么?”他问。
    “一號线,地铁一號线的线路。”阿巴斯说,“对比地震烈度,可以確定是在那个时间段有一列不存在於时刻表上的地铁疾驰在空无一人的月台前方。”
    “听起来像是什么老掉牙的灵异事件。”路明非说。
    阿巴斯摇摇头:“我也这么想,所以有几次一直在地铁站里躲到最后一班列车离开、工作人员也下班,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看到所谓的幽灵列车出现在我面前。”
    “你不是说数据异常只持续到今年十一月初吗?”路明非问。
    他其实已经有一些猜测了。
    如果行走在外並且已经觉醒的不是耶梦加得而是芬里厄,那上一次路明非跟夏弥两个人乘坐那列能够进入尼伯龙根的地铁闯进大地与山之王的死人之国,很可能其实整个过程都处在芬里厄的监视之中。
    不管出於什么目的,在那一次之后那条大傻龙意识到自己的老巢可能並不像想像中那么安全。
    於是他要么关闭了尼伯龙根通往现世的大门、要么直接將那座死人之国从这座城市中转移了————
    “可惜来得稍微晚了些,总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阿巴斯有点遗憾。
    路明非看他一眼:“万一你真从地铁里搜出来条龙王怎么办?”
    “打,打不过就跑。”还挺乐观。
    路明非心说你跑得了么你。
    “总之如果能找到杀死雷蒙德专员的罪魁祸首、甚至在这次的事情里真的挖出来一条龙王,我们就立了大功了。”阿巴斯笑笑,“没准能名垂青史。”
    屠龙史也是史。
    夏弥好奇:“可线索不是已经中断了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地铁1號线的异常调动绝对与龙类相关,既然大数据能够將这件事情锁定,那也能找到后续他露出来的蛛丝马跡。”阿巴斯说,他看向路明非,“我原本你以为你不会插手这次的任务,毕竟虽然已经战功赫赫可还只是个大一新生,学院也不会强制派发任务到我们头上————但既然你今天出现在这里,那就是已经决定要和我一起参与调查对么?”
    “是这样。”路明非点点头。
    他也很好奇芬里厄到底在做什么。
    此外,夏沫到底是谁,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不透。
    “这个国家关於龙的要素和图腾都很多,我毕竟只是个阿拉伯人,虽然了解但很有限————如果你肯伸出援手我会轻鬆很多。”阿巴斯向路明非伸出一只手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路明非和他握手,“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雷蒙德专员以前是个左派青年,毕业之前想骑摩托穿越美洲大陆,看看富有的、贫瘠的、生机勃勃的、逐渐老去的国家和人类。他嚮往世界大同的乌托邦敘事也曾幻想过把肠子掛在敌人身上,牺牲在伤花怒放的季节。”阿巴斯嘆了口气,“为我们的事业牺牲之后他的尸体停留在异国他乡,也许我们该抽时间去看看他。”
    他把一张纸条交给路明非,路明非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那间私人医院的地址。抽空你可以去看看。”阿巴斯说。
    “懂了。”路明非点头,“我听说愷撒也准备来中国。”
    “疑似有龙王復甦这种事情放在混血种世界也算是千年难得一遇吧?愷撒.加图索就是这样的人啊,猎杀龙王是莫大的荣誉,哪怕为了这个荣誉去死也无所谓。”
    “你也是这样么?”
    阿巴斯忽然就沉默了。
    “对不起,看起来我问了什么很冒昧的问题。”路明非道歉。
    “没关係。”阿巴斯爽朗地笑笑,“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去死。”他说。
    路明非抬头,两个男人的眼睛对视,一个漠然没有表情另一个俊朗的面庞上堆满笑意。
    只是下了一个晚上的雪路面上就结了一层好厚好厚的冰,冰面湿滑夏弥又穿著抓地力並不那么优秀的靴子,只能搀著路明非走路,一边走一边踢著小碎石子儿。
    路明非把手揣进兜里,攥住那张纸条。
    夏弥哼著某首歌的曲子,冰面在他们脚下裂开的微声像是被无限放大了。
    雪还没停,里面夹杂著霰子,拍在脸上並不像想像中那么柔和,反而有点疼。
    阿巴斯刚才交给路明非的那张纸条上写的並不是什么私人医院的地址,而是一家疗养院的名字。
    心湖疗养中心。
    看到纸条上內容的瞬间路明非心中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夏弥那个在她口中因为出生时缺氧脑子得病的哥哥就在这家疗养院中生活。
    最近这段时间邵南音也在这附近潜伏。
    想来阿巴斯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大概也做好了夏弥会和路明非一起来拜访他的准备,所以提前便將重要的情报写在纸条上避开夏弥的眼睛以交给路明非。
    但怎么可能。
    夏弥兄妹是大地与山之王双生子这件事情可能这个世界上除了路明非之外再无其他人能够知晓,在雷蒙德专员发生事故的现场诺诺也使用侧写尝试过了,除了引起疑似归墟中某个存在的注意之外她根本看不到真相。
    如果连诺诺都无法锁定到芬里厄的身上,那阿巴斯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刚才那个师兄,阿卜杜拉.阿巴斯是么,我好像有点印象。”夏弥顿了顿,“他应该是鹿芒同学在高架路上出事那段时间以国际交换生的身份进入仕兰中学读书的吧?刚才没想起来,是因为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离开了合肥,来到这座城市进入预科班深造。”
    路明非点点头:“挺好的一个人,而且很优秀,从外形上来看似乎並不那么好相处,其实非常温柔。”
    “大地与山之王这种东西————我一直以为是神话传说来著。”夏弥轻声说。
    路明非摸摸她的头髮:“有一天你会见到这个世界所有的真相的。”
    甚至连你自己,都是真相的一部分。
    他將手中的纸条攥紧又鬆开,做著心理斗爭,终於微微嘆息,说:“刚才他给我的位置应该並不是存放雷蒙德尸体的私人医院。”
    路明非停下来,把已经被捏的皱巴巴的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整理了一下,呈现到夏弥眼前。
    小师妹眯著眼睛看上面的字眼,怔住。
    “师兄你怎么看?”
    “说不定只是巧合。”路明非垂著眼脸。
    两个人接著漫步,夏弥的高跟靴子敲打著地面滴滴答答作响,雪花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堆积起来。
    “其实也不一定是巧合吧,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条龙呢。”片刻后夏弥轻声说,她绞著手,脑袋上那撮耸起来的头髮耷拉下来,盯著鞋尖一步步向前,“说不定我哥也————”
    话没说完路明非忽然使劲地摩挲夏弥的头顶。
    女孩微微一愣,歪著脑袋看身边的人。
    路明非还是直视著前方,他感受著掌心中女孩长发的触感,温润得像是水洗过的丝绸,也能感受到掌心下夏弥正在微微颤抖。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都会保护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是条龙那也没关係,谁想杀死你我就杀死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平静却又气势昂扬,不带丝毫波澜的语调中就那么赤裸裸的把杀人这种事情摆在了明面。
    夏弥呆呆地看著路明非的侧脸,风吹过来她的睫毛上结著薄薄的冰晶,额前的髮丝则云雾般飘渺。
    忽然有斑斕的光在夏弥的眼睛里亮起,那居然是路边的商店门口那两株提前准备好的圣诞树被接通了电源,上面的小灯伴隨著轻快的音乐闪烁起来。
    她微微张著嘴,忽然吸了吸鼻子,埋下头揩著眼角。
    “什么嘛师兄,我眼睛里进沙子了。”夏弥说。
    路明非没说话。
    他其实並没有太多的犹豫,在阿巴斯將这张纸条交到手中的时候就註定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夏弥。
    谎言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註定会被揭露,裂隙一旦存在就再难弥补。
    甚至今天他还要带师妹去见一个人。
    见邵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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