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240.夏弥与邵南音(六千)
第241章 240.夏弥与邵南音(六千)
看见邵南音的时候这妹子正大马金刀坐在路边烤著炭火炉子的店铺里擼串,猪心猪肺卤大肠、烤鸡翅小羊腿羊肋排,大盆大盆的生蚝放在高压锅里冒著热气,店里音响外放韩磊的向天再借五百年。
夏弥踩著她那双鹿皮的长筒靴子下了火红色的法拉利,挽住路明非的胳膊,呆呆地望著被炉子里的炭火把素白色的脸颊映照得红润喜人的女孩。
“就她,我朋友。”路明非远远地衝著邵南音挥手。
邵南音穿著件burberry家的中长款黑风衣,双眉修狭、眼角带著一抹锋利的緋红,分明是攻击性十足的冷艷穿搭和装扮,偏偏把柔顺的黑色长髮在头顶挽了个小小的糰子,又有点可爱。
在那台法拉利停靠在路边的时候邵南音就已经注意到这个方向了。
她看见路明非却没有起身迎接,只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然后把啤酒给路明非倒上。
邵南音其实是个魅力值ma的姑娘,听她那个人类老姐邵南琴说念书那会儿邵南音在夜店上班供她上学,总有风度翩翩穿金带玉的公子哥儿靠在豪车的保险槓上抱著捧玫瑰等在楼下要接她出去鬼混————
说是鬼混也不確切,邵南音算是出淤泥而不染,混夜场却从不让野男人近了身,认识的人都说她是朵长刺的野花。
听邵南琴这么的说的时候路明非心中暗道当然出淤泥而不染,在一起逃亡了这么长的时间你难道还没搞明白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生物么。
血之哀的概念最早出现在这上个世纪30年代,是由秘党非常著名的学者提出,但在这个概念出现之前龙血持有者的孤独已经绵延了数万年的时光。
混血种尚且因为自己是异类而无法融入普通人的群体,作为龙的邵南音则更是如此。
“大中午的就跑出来吃烤串?”路明非领著夏弥在邵南音身边坐下,店里除了把两只手都拢在袖子里躲在收银台后边打盹的小妹之外就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因为中午没人,而且这段时间我常来这家店,混熟了。”邵南音啃著一串猪腰子,“老板牛逼。”她打量了一下夏弥,竖起根大拇指。
“別胡思乱想,这我师妹,夏弥。”路明非翻著白眼。
夏弥也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听邵南音这么说哪里还能想不明白对方大概是误解了路明非跟自己的关係。
却並不觉得恼火,只是觉得有点害羞,小脸红苹果似的,抿著唇,手指在桌子下面牵住路明非的袖口。
邵南音帮著路明非给生蚝加上蒜蓉酱,促狭地眯起眼睛瞄著路明非:“我懂我懂。”
“感觉你並不懂。”路老板嘆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知道这次我叫你来干嘛么?”
“知道。”
“嗯,那————”
“不就是给老板暖床嘛,只要您別对邵南琴下手叫我干嘛都行。”邵南音一副壮士就义的豪迈,路明非呛了一口,辣椒呛了进了鼻腔,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见路明非的囧样邵南音咯咯咯的掩著嘴笑起来。
在伦敦被周敏皓领著路明非逮住、加入圣殿会之后,邵南音也算是和自己这老板接触过蛮长一段时间。
算是知道路明非的脾气和性格,老喜欢开他的玩笑,却又总不触碰底线。
夏弥有点不开心。
这个叫邵南音的女孩挺漂亮,而且她好像和师兄关係很好。
师兄真是个花心大萝卜、小色胚子,身边女孩层出不穷,还个顶个的漂亮。
小师妹抬眼瞥著邵南音。
burberry风衣的里面是长款针织衫,隱约可见崇山峻岭高山仰止————
果然师兄就是喜欢大胸妹子吧?
可恶啊,我才十六岁,我还会长大的,路明非你不要瞧不起人啊!
这时候邵南音正把一杯啤酒递到路明非的嘴边,他咕嚕咕嚕猛灌一口才终於缓过劲儿来。
“能弄死龙侍的超级混血种也有呛著的时候?”
“这话说的,黑王以前那么猛后来还不是掛了?”路明非扯过餐巾纸擦擦嘴角,“你姐还习惯么?”
“挺习惯的,她念大学那会儿原本就是学的金融专业,现在帮著卡珊卓夫人搞融资也算是回归老本行了。”邵南音说,“可惜就是见面的时间有点少。”
“先把前面这段时间熬过去吧,就算有关係也得在下边混点资歷才能调回总部。”
邵南音眉开眼笑,伸手摸摸路明非的脑袋:“说起话来就像是个大人似的。”
路明非把手给她拍开:“我要在合同里加一条,不准摸老板的头。”
“大头还是小头?”邵南音问。
“都不准摸!”路明非一脸黑线,瞪一眼身边这混跡人类社会两百年的四代种龙妹子。
夏弥咬著牙凶巴巴地偷看邵南音,像是只发怒的小猫。
“其实见不见面都无所谓吧,像我这种脱离族群的人原本就是寄生在一个又一个家庭里的幼鸟,长大了总有要分別的时候。”邵南音把手从路明非脑袋上拿下来,托著腮,啜饮啤酒,“以前我领著她满世界逃亡是因为程霜繁那傻逼把她拖进我们这个世界的破事儿里,现在邵南琴在你手底下做事我挺放心的。”
“是么,原来我这么值得託付。”路明非有点洋洋得意。
“————除了有点害怕被人职场潜规则把邵南琴衣服裤子都扒光了送到某个无良老板的床上去之外,其他的都还好。”邵南音点点头。
路明非捂脸。
如今圣殿会的头等大事是什么?
既不是疯狂对外扩张、也不是整合陈家的力量,更不是如路明非所希望的那样將触鬚延伸到日本。
而是他们的骑士阶层还没有留下自己的子嗣和基因。
路明非作为唯一的骑士身上匯聚了全体妹子期盼的目光,连邵南音都被这傢伙的八卦洗了脑,知道他在学院里有个女朋友,前段时间衝冠一怒为红顏带人杀进陈家祠堂干掉了加图索家族来跟陈墨瞳提亲的那个日本小胖子。
再加上这傢伙身边儘是些哪怕放在混血种世界也称得上很有些拥躉的美人,邵南音自然觉得他根本就是个满脑子色情的混球————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有点不想跟你说话。”路明非嘆了口气,”我挺长时间没回过圣殿会总部了,你离开之前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按部就班咯————现在大家都知道所罗门圣殿会是被你路明非罩著的,黑白两道都给咱们两分薄面,西敏寺银行也在协助卡珊卓夫人重建商业帝国,一切都在欣欣向荣吧。”
“审判庭呢,剩下那老傢伙现在老实么?”路明非问。
“不知道,对丑不拉几的老东西我不感兴趣。”邵南音说,“不过你真得管管那两位了,我怀疑要是没什么变故他俩能窝在总部生霉,搞不好一觉睡到诸神黄昏什么的。”
路明非心知肚明,知道邵南音说的那两位是圣殿会剩下两位还没有找到骑士的龙君。
懒到路明非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死掉了的程度,除了睡觉就是吃各种美食,其中一位尤热衷柠檬味汽水,另一位则用金幣给自己堆了一张对龙类来说舒服到简直不像话的超级席梦思————
跟这俩比起来赫尔薇尔根本就是天上来的仙女,连芬格尔好像也变得有节操了起来,卡珊卓夫人甚至考虑过要把他们放生赶走,可惜那时候圣殿会根本没有收拾他们的能力,只能任由他们赖在白金汉宫胡吃海喝。
“等下次吧,我或许有办法能帮他们提提神。”路明非说。
这两位有点摆烂的意思在里边,或许是因为年龄太大看过了龙族和人类无数年的战爭,也或许是深知诸神黄昏就在命运的某个节点等著这个世界一脚踏进去,总之和失去希望和信念的人非常相似。
要让他们动起来为自己做事也挺简单,把路明非手里剩下的几具次代种的龙骨十字拿出来和他们分享就行。
虽然不是每一位龙君都像赫尔薇尔这样啃龙骨就跟吃金坷垃似的三两下就能消化,可权柄提升对龙类的诱惑太大了,大得根本没有办法抵抗。
不过想想毕竟是三代种,如果是野生龙类这样一位都足够引起学院重视让执行部下个a+级任务、调动好几支最精锐的小队才能解决。
极端情况下如果是巨型种或者完全成熟体,甚至还要动用那些执行机密任务的超级执行官和可能引起执法当地政府部门注意的战爭器材。
把两位龙君调动起来在必要的时候能帮路明非缓解不小的压力,虽然对付圣宫医学会太勉强了些,但用来对付那些相对弱小的机构和势力却刚刚好。
“对了,那个叛逃的骑士你有线索么?”路明非忽然心中一动。
“没有,甚至连真名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个日本女孩,挺年轻的,早些年混跡在阿拉伯世界帮人做杀人的生意。”邵南音摇摇头。
路明非把玩著酒杯。
他对圣殿会的信任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如果不是酒德麻衣帮忙训了一批小新娘,再加上赫尔薇尔和邵南音在里面,搞不好会搞大清洗。
以前卡珊卓夫人对路明非说不知道那位骑士的具体信息他还有点不满,可邵南音不至於在这种事情上隱瞒,看来真有些隱情在里面。
看他不说话了邵南音也安静下来,夏弥则咬著一串超辣烤鸡翅若有所思。
“对了,一直忘了,这次过来我还有件事情要说。”路明非一拍脑袋,看向夏弥。
小师妹眨眨眼,小嘴微张还咬著烤鸡翅。
“夏沫是我师妹她老哥。”路明非说。
邵南音看了眼夏弥,“长得不像。”她说。
夏沫和夏弥都算是很漂亮的人了。
不过相比起来康斯坦丁和夏沫之间的共同点倒要更多一些。
都是纤瘦的形体,有点受受的。
一点不像芬里厄那种五大三粗看上去能一脚踩扁坦克的超级傻大个。
夏弥有点傻乎乎的没反应过来,隨后她忽然意识到师兄在跟他朋友聊自己家的事。
“这件事情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机会————今天阿巴斯把那张纸条交到我手里,正好把这些安排跟你坦白了。”路明非拍了拍夏弥的手背,“我挺担心你哥的,所以叫南音帮忙在附近看著点————放心,除了偶尔以亲属身份去探望之外没做过別的事情。”
夏弥眨眨眼睛,扬起小脸看著路明非,等他的后文。
“你不生气?”
“有一点点。”
“对不起。”
“那师兄你要陪我过圣诞节。”夏弥撅起嘴。
路明非愣了一下。
圣诞节那天他约了媧女吧————
“只是吃个晚餐也行。”看出来路明非的犹豫,夏弥赶紧改口。
眼角余光瞥见另一边邵南音那有些戏謔的眼神,夏弥暗暗在心里啐了一口,羞恼地垂下头,葱白似的手指头绞著衣角。
邵南音心说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小姑娘你这欲拒还迎示敌以弱的招数姑奶奶在夜店那会儿可用得炉火纯青。
“没关係,圣诞节我陪你吧。”路明非说。
媧女那边也挺忙,看上去每天都在被窝里等著他回去雷霆雨露,可其实息壤和周家的事务都要她来决策。真抽一整天出来约会也不现实。
有点高兴。小师妹嘴角勾了勾,心里赶紧想伤心的事情才终於把笑意压了下去。
其实她早猜到师兄会派人监视哥哥了,不过他们家根正苗红往上数几代那都是正儿八经的良家子,哥哥看上去也根本没有觉醒龙血的跡象,哪里会像她这样疑似血统失控。
夏弥倒是没想到,路明非担心的不是什么血统失控,而是芬里厄会不会也因为世界线的改动而逃出尼伯龙根开始布局————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哥的?”夏弥问。
路明非想了想说:“就我闯进尼伯龙根,你沿著地铁找我那次。”
他小小的撒了个谎,其实最开始就铁了心的在认定夏沫压根儿就是大地与山之王双生子中的另一位了。
毕竟有先知先觉的优势,再加上芬里厄跟如今正在疗养院中静养的夏沫从智力上来看没什么区別。
“也说不上怀疑吧,只是担心万一事態失控能够及时控制住。”路明非补充说。
控制住————
这个词听起来很中性,不好也不坏,可是秘党对龙类的控制一直以来都是用雷霆手段击杀吧?搞不好还要连著龙墓都搜出来、把胚胎捣毁。
夏弥有点失落。
师兄跟在自己身边是不是也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把她控制住?
小师妹倒是忘了,哪里是路明非要跟在她身边,分明就是她自己要跟在路明非身边。
拿眼角余光瞥了眼稍微有点情绪低沉的夏弥,路明非怎么会不知道这小妮子心里在想什么,他嘆了口气:“南音,把黄金瞳给师妹看看。”
邵南音展顏微笑,伸手撩开额发。
那一刻,仿佛狂暴的炉火推开炉门,煌煌的火焰从那双麋鹿般温和的深棕色瞳孔里跳跃出来。
夏弥被嚇了一跳。
邵南音一愣,熄灭了黄金瞳,自顾自地喝酒吃肉。
“你见过有谁的黄金瞳这么明亮么?”路明非问。
刚才那一瞬间这间店里的温度都像是被拔高了,收银台后面站著打盹儿的妹子睁开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
夏弥眨眨眼,摇摇头。
“因为她也是条龙。”路明非说。
夏弥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著邵南音,邵南音眨了眨眼,伸出粉嫩嫩的舌尖舔舐了一下玫红色的唇瓣。
路明非说在龙族里南音是个阶级很低的个体,不像高阶级的同类能用意念烧沸江河或者用地震摧毁城市,但她確確实实是个纯血的真龙。
邵南音有点不满,翻著白眼说什么叫我是个阶级很低的个体,当著人面就开始说坏话了是么。
路明非不理她,只是看著夏弥。
大概是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夏弥微微张著嘴,看看路明非又看看邵南音。
“你是不是想说秘党和龙族是死敌?”
夏弥呆呆地点头。
“当年布尔什维克和小布尔乔亚还打生打死呢,后来还不是在互相摸索前行走后相安无事?阶级矛盾都能战胜,种族矛盾也没困难到哪里去。”路明非耸耸肩,“秘党和龙族是死敌可说实话到了这种时候很多龙族早就融入人类文明了吧?搞不好诺贝尔奖项的获得者里面就有不少是纯血龙类,他们还推动了歷史的进程呢。”
这会邵南音不喝酒了,只是眼睛闪闪发亮地看著路明非。
夏弥心中也有点大概是仰慕的情绪————其实路明非大可以继续瞒著她关於邵南音的事情,现在把一切都说出来还把自己的理念分享给她,还不是为了让她安心?
再说既然邵南音作为纯血龙类都能得到庇护、追隨在路明非身边,夏弥觉得自己什么也算青梅竹马,就算身份和血脉真有问题也真的像路明非说的那样能一直躲在师兄身后吧?
“不过刚才师兄你说南音姐姐还有个姐妹是怎么回事?和我的情况相似么?”夏弥了却心中一直以来沉重的情绪,觉得全身都很轻盈,说起话来语气都轻快了。
这回是邵南音出声解释。
她说血统对龙类来说至关重要,多数后裔都会毫不犹豫地把生命奉献给自己的宗主,但总有例外————比如她自己。
邵南音曾几次见过自己的同族们惨烈地战死,从而对战斗这件事情產生了怀疑。她不再回应新的召集而是在人类世界中过著类似寄生的生活。
每一次破茧重生之后,她就会寻觅合適的家庭,以那家养女的身份长大,成年之后她的形貌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保持不变,她就会离开那户人家,在人类世界中飘来盪去很长一段时间,等待下一次的破茧重生。
邵南琴就是这一次轮迴中她给自己找到的寄主。
自打看见阿巴斯那张纸条的內容之后夏弥的情绪就不对劲,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在哄小孩,不过好在是哄好了。
说到底待人以诚才是对萌妹子的正確打开方式啊。
又续了几杯酒之后邵南音才开始跟路明非匯报对夏沫的监视进度。
果然没有发现过异常,雷蒙德专员出事当天那孩子也一直待在疗养院里,甚至还接受了一整套的全身检查。
只不过有件事情被著重提了一下。
邵南音觉得不止自己一个人在监视夏沫,能发现蛛丝马跡,但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连她都没办法逮到。
是只很討人厌的老鼠。
夏弥嚇坏了,进入预科班之前、甚至於按照常理来说在进入本科部之前,哪怕是混血种在国內也应该过著如同普通人一般的生活,跟踪监视这种事情通常只存在於电影中。
“我哥哥不会出事吧?”她掐著路明非的手腕。
路明非皱著眉,看向邵南音:“你確定有人在和你同时监视夏沫么?”
“对方的行动展开应该比我更早一些,不过我刚开始做这件工作的时候还不太確定————是近期有一些新的发现佐证了我的猜想,我才告诉你的。”邵南音说。
莫非夏弥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有人知道她其实就是耶梦加得的本体?
看来下次再见到阿巴斯的时候一定要当面问清楚,他为什么会把那家疗养院的地址交给路明非。
“不要担心,有南音在你哥哥不会遇到危险的。”路明非握紧夏弥的手。
女孩微微颤抖了一下。
虽然在梦中除了最后一步之外其他该做的事情好像都已经做了个遍,对夏弥来说这个世界上如果真存在一件最羞人的事情的话那一定是把她那些梦境公之於眾。
可在现实世界里她跟路明非还並没有发展到能有牵手这种亲密举止的程度。
“我只是个阶级很低的个体,你能信得过我?”邵南音翻著白眼,却还是对夏弥举了举杯子,意思是自己会尽全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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