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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无微不至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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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向东移,蝉鸣星烁。
    清凉的晚风顺著半遮半掩的窗扉流转在室內,虫鸣声此起彼伏不过须臾便逐渐消弭,幽蓝夜色与浓重墨色交融重迭在一起,在天幕上形成深深浅浅的墨蓝色,弯月如鉤勾住了一袭墨蓝色的华衣,却又倏尔隱归於浮云后。
    云鸞躺在病床上將自己裹成蚕宝宝,她將头埋进被子里拱啊拱,修饰在容顏上的珍珠桃粉都尽数蹭在了被子上。看著云鸞孩子气的撒欢动作,南征颇感无奈的摇了摇头,倒是南默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还甚是贴心的將云鸞身侧一处还未遮掩好的被角往里折了折。
    南征:……
    “我去给罗教官打个电话,问问订好的晚餐怎么还没到。”南默为云鸞掖好被角后,转过身走向门外拨打起电话。
    南征环顾了医务室內一圈,发现靠墙处有一张可以折迭的,款式较为老旧的用餐圆桌,他弯下腰將那张圆桌搬到医务室未央处的空地上,然后又寻来了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放在水盆里搓揉洗净后,將圆桌落满灰尘的桌面擦拭乾净。
    听著被子外传来的叮叮噹噹,哗哗啦啦的声音,云鸞难掩好奇的探出头,睁大美眸望向正在低头擦拭桌面的南征。只见南征將桌面擦拭的乾乾净净过后,又取来医务室內的消毒液滴了几滴在抹布上,將桌面又擦了一遍。
    云鸞凝视著南征的举动,实在不敢想像当饭菜与消毒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时,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吃下饭……
    消毒液的味道渐渐浸染在空气中,云鸞吸了吸鼻子,美艷姝丽的容顏顿时皱成了一团:“你这样擦桌子虽然可以消毒,但是待会儿用晚餐的时候味道会非常不好闻。”她目光控诉的望向南征,颇为委屈的开口提醒道。
    南征闻言驀然停顿住手下的动作,他抬眸望向床上的云鸞,只见一条白白胖胖,裹著被子的蚕宝宝正在笨笨呆呆的蠕动著,一双波光瀲灩的美眸此时此刻睁的如同晶亮莹润的猫瞳一般,一边滴溜溜的转了半圈,一边隱含控诉的凝视著自己。
    看著眼前这样可爱的云鸞,南征只感觉自己的整颗心臟都要化开了,他难掩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后,柔声询问道:“那现在应该怎么补救,消毒液的味道已经散开了,就算开窗户开门挥散……时间恐怕也来不及了。”
    言即此处,南征望向正从门外走进医务室內的南默,南默攥握著掌心里的手机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被縈绕鼻端的诡异气味给熏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消毒液的味道?”南默隔断了鼻子处的呼吸,抬眸疑惑不解的望向南征和云鸞两人。方才他出去打电话时医务室內的空气还算清新,怎的不过片刻就充满著一种消毒液的难闻味道?
    难道是消毒液洒了?
    南默一边皱眉思索著,一边走向搁置消毒液的药柜处。他打开玻璃拉门的药柜,只见消毒液依旧完整无损的整齐摆放在柜子的隔层上,他困惑不解的拉上玻璃柜门,转身望向摆在医务室中间的那张式样古旧的折迭圆桌。
    南默顺著气味来源走到洗漱台上的水盆边缘,他垂眸瞥了一眼盆中散发著消毒液味道的灰黑色的脏水,又抬眸瞥了一眼南征手里攥握著的抹布,忽然感觉手有些发痒:“你用酒精擦桌子消毒,也比用消毒液擦桌子强啊!”
    实在是难以忍受这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南默几乎是火烧屁股般狂奔到窗户那里,將原本半遮半掩的窗扉一下子全部敞开。当清凉的晚风迎面吹拂而过时,南默这才深深吸了口气。
    “抱歉,我看这桌子只用水擦不乾净,这才滴了几滴消毒液,要不我再用酒精擦一遍?应该就没味道了。”南征蹙起斜飞入鬢的修眉,他垂眸看著手里的抹布,略微思虑后,从药柜里取出一瓶酒精在桌面上倾倒了一些。
    南默:……
    居然听起来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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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鸞睁大波光瀲灩的美眸好奇的凝视著南征的动作,只见南征在桌面上倾倒了一些酒精后,又徒手將那一滩酒精均匀涂抹在桌面上,然后静静等了片刻后,这才用抹布將那些残留还未完全挥发的酒精擦拭乾净。
    经过他这样一番折腾后,浸染在空气中的消毒液的味道確实浅淡了许多,紧接著南征又將水盆里的脏水倒掉,重新將手中的抹布搓揉洗净,然后掛在晾衣架上放到医务室外的树枝上,免得消毒液的味道再次挥发在医务室內。
    南默默默注视著南征的一系列动作,又使劲吸了吸鼻子,这才感到呼吸顺畅的坐在皮椅上。作为一名军医,他总是少不得要和消毒液打交道,久而久之,他十分厌恶消毒液那种难闻腥涩的味道,恨不得安装个空气净化器在医务室內。
    处理完手中的活计后,南征目光歉意的望向南默和云鸞两人:“抱歉,消毒液的味道很快便会散去,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了。”话音未落他流转目光凝视著將自己裹在被子里的云鸞,心中儼然十分忐忑云鸞对自己的看法。
    他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居然脑抽拿消毒液擦桌子,幸好只是滴了几滴消毒液,若是倒多了,恐怕医务室內就不能待人了。
    丝丝缕缕的墨发凌乱缠绵在洁白的被单上,云鸞颇为费力的从被子里钻出来,目光期待的望向南默:“晚餐还没好吗?”她微微蹙起黛眉,胃里除了一杯融化著药剂的温水,便再无其它,飢饿的滋味儿属实不太好受。
    “晚餐已经好了,罗教官正在赶来的路上,估计不到五分钟就会过来了。”温润如玉的眉目在灯光下浸染著淡淡柔辉,南默走到床边將云鸞扶起,然后又倒了小半杯温水递给云鸞:“先喝点温水缓解一下胃部的飢饿感,免得待会儿用餐时会感到胃痛。”
    云鸞接过水杯乖乖的喝下温水,这才感到飢饿的胃部好受了许多。南征和南默两人搬来凳子放置在圆桌周围,南征尤为细心妥帖的將一个天鹅绒的垫子放置在凳子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搀扶起云鸞坐在圆桌边缘。
    “不用这样照顾我,我没有你们想像的那样娇贵脆弱。”云鸞坐在凳子上望向南征,语调柔和宛若碧波春水。看著南征和南默两人皆是將自己当做易碎水晶娃娃般的爱护宠溺,云鸞感到万分的不適应。
    虽然她的头痛症发作之后会导致身体孱弱,精神不济,但是只要稍作休憩便会很快恢復,更何况今天的后遗症消失的很快,所以云鸞如今只感到身轻如燕,神清气爽,就是胃部因为飢饿而感到抽搐不已。
    “那也要小心一些,身体是属於自己的,若是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以后可怎么办?”南默开始陷入往常一样的絮絮叨叨里,他对於云鸞的关怀照顾可谓是鐫刻在了骨子里,所以一旦絮絮叨叨起来便会……没完没了。
    云鸞闻言软趴趴的趴伏在桌面上,神情萎靡的听著耳畔南默的絮絮叨叨。南征看著云鸞蔫儿蔫儿的模样,难免有些心疼,但是南默却说的並没有错,若是自己的身体都不去爱护,那以后可怎么办呢?
    天资早慧的孩子本就身体孱弱,每每思虑到这一点,南征都会感到头痛不已。
    这是云鸞与生俱来的-——致命的缺陷。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谢谢你南默。”云鸞眨了眨眼睛,抬眸望向南默柔声说道:“虽然你有些时候真的很嘮叨,但是你的嘮叨我若是听不见,便会感觉身上不自在,仿佛缺少了什么一样。”言即此处云鸞將杯中剩余的温水一饮而尽。
    听到云鸞这样说,南默轻轻嘆了口气。
    谢谢……
    这个词语,他真的不希望听到,但是却又不得不听到。
    如果可以,南默真心希望云鸞能亏欠些自己什么,仿佛只有那样,他与云鸞两人之间的关係才能更近一步,而不是像如今这般隔著一道无形无跡的屏障,亦或者一道永远不可跨越的藩篱。
    朋友这个定位,令南默的心愈发千疮百孔,他却为此感到无能为力。人与人之间的喜欢,並非是一厢情愿,他曾经无数次尝试著去追逐在云鸞的身边,但是却都被云鸞的辉耀给映照的黯然失色。
    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又哪里会有跨越友情的爱情存在呢?
    云鸞是至尊至贵的云氏嫡女,轩市里独一无二的大小姐,而他南默如今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医生,而且家族早已衰败,彻底退出了轩市这个舞台。她的容貌,他的身份,都彻底否定了曾经的那名世家子弟——郭云的存在。
    若是放在以前,作为郭氏世族里嫡长子的郭云,自然有著足够与云鸞並肩前行的资格,可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名叫做『南默』的军医罢了,背后既没有显赫的家族,也没有尊贵的身份地位,就连他的身体也因为当年的伤势而无法再进行任何武技训练。
    简而言之,如今的南默不过是一名普通男子,往年那名意气风发,风流倜儻的郭云,早已经被时光洪流以及伤痕累累等彻底掩盖住。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实力,身份,地位:更加失去了原本属於自己的那一张脸。
    南默微微垂下眼睫,凝视著云鸞趴伏在桌面上抬眸望向窗外星空的美好侧顏,这样一名璀璨辉耀的女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属於他,更不会主动向前迈进一步。
    因为他早已失去了追逐的资格,又怎能再继续奢望拥有呢?
    不过是白日做梦,醉酒空谈罢了。
    像云鸞这样的女子,与生俱来便拥有著数不胜数的追逐者与仰慕者,南默將目光停留在南征的身上,只见南征正坐在云鸞的身侧,凝视著云鸞的眼眸里溢满了柔情,乍然看去一点儿都不像昔日里老成持重,沉稳肃穆的南征。
    云鸞的美艷姝丽与南征的俊逸非凡仿佛生来契合,南征是军营里当之无愧的雄狮,可当他静静坐在云鸞的身侧,並且柔情似水般凝视著云鸞时,昔日里威风凛凛的雄狮仿佛忽然间便化身成为一只温顺软萌的大猫。
    现如今这只温顺软萌的大猫正目不转睛的凝视著云鸞,云鸞在欣赏窗外扑朔迷离的星光,而南征在欣赏凝望向星光的云鸞。他的表情亦是十分柔和,没有一丝半毫的肃穆端庄,就连抿紧的唇线都不由自主的上翘些许。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云鸞本就美艷绝伦,在南征的眼中她便是这凡尘里举世无双的存在。
    南默並没有坐在云鸞的身侧,而是一个人默默的坐在皮椅上,眼前恰巧正对著一面穿衣镜,他抬眸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里面那张温润如玉的容顏是经过无数次手术修补后所得到的优秀杰作。
    他復又抬眸望向南征,心底里逐渐蔓延上冰冷讽刺的笑。
    他在心底里这样对自己说道:南默,你看看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一个顶著假脸的,伤痕累累的怪物罢了。既没有显赫家族,也没有尊贵身份,又有什么资格能与云大小姐並肩前行,又有什么资格能与南征等人公平竞爭呢?
    你早就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办公桌上铺散著凌乱的纸张,上面书写著优美流畅的字跡。那些皆是对於云鸞每一次头痛症復发时,南默认认真真记下的检查记录,每一页纸上都挤满著密密麻麻的字跡,足以可见南默对於云鸞的用心。
    只是这份用心同南征的用心到底是不同。
    南征对於云鸞的关怀並非是关怀,而是——宠溺。
    南征可以细心周到的为云鸞考虑到一切事物,之前他为云鸞擦拭掉唇釉的细微举动,让南默感到自愧不如。如今细细想来,昔日里南默分明有著那样多的,同云鸞相处的机会,只是那些细微之处的小事儿,他终究是没有仔细考虑,认真想到过。
    对於这一点,南默输的心服口服。
    如果未来南征真的同云鸞走到了一起,並且结婚生子,携手到老,那么南默会微笑著送上祝福,哪怕他的心臟正在淅淅沥沥的淌著鲜血。除了祝福,他再也做不出什么旁的举动,因为他没有那个资格。
    更没有那份无微不至的用心。
    思虑至此,南默悄无声息的低嘆,他闔上酸涩的眼眸,脑海中反覆播放著昔日里同云鸞在一起相伴的画面。他们曾经一起去追踪调查,一起去吃饭游玩,更一起去军营內蛰伏探查。
    有过美好温暖的相伴回忆,也有著深入险境里的惊心动魄,其中唯一的一个缺点便是,当遇见危险时,南默只能做到儘量不给云鸞添麻烦。
    因为他再也不是当年实力非凡的郭云了。
    身躯上至今都伤痕累累,数不胜数的旧伤在阴雨天气里会隱隱作痛,手臂以及腿部的骨骼因为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所以此生都无法在做出任何高难度的武技,就连一些简单的武技招数都会令他感到吃力涩滯,疼痛不已。
    似乎除了日常生活里的行为举止,以及在实验室中那些单调重复的动作,南默便再也做不到任何事情了。
    更可怕的是,南默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四肢逐渐沉重涩滯起来,对於这种情况,那些教导他的权威医师以及专家们皆是相同的说辞。
    因为当年那些热武器和冷武器等交错替换所造成的伤害,南默的四肢骨骼皆是受到了不可逆转,且不可治癒的伤害。尤其是南默的腿部骨骼和左手手臂上的骨骼,因为被红外线雷射狠狠切割撕裂过,就连惨白的骨骼上都留下了深刻的凹痕。
    对於那两道深刻的凹痕,权威医师们费尽心力的在手术中採取了一种特殊材料为南默受伤的骨骼进行修復与填补。
    但是效果甚微。
    阴雨天气时的骨骼疼痛足以令人发狂,但是南默却並不为此感到痛苦,因为肉体上的痛苦於他而言,不过是一种忍耐的煎熬罢了。
    肉体上的煎熬痛苦,同精神上的煎熬痛苦相比,当真是算不得什么了。
    每每午夜梦回间,梦见当年战友们鲜血淋漓,扭曲可怖的死亡画面,南默都会感到恐慌心悸,更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与积压沉重的愤怒。他实在很极了张途和蝴蝶那些丧心病狂的屠夫,若不是因为那些人的冷血残忍,当年的战友以及郭云,又怎会被彻底葬送在那条暗道里。
    如今的一营不再是一营,如今的南默也不再是当初的郭云:就连罗教官都失去了昔日里的热情洋溢,云鸞也失去了往日里的天真活泼。
    南默回忆起当年一营內繁荣生机的景象,只感觉痛如刀割。
    生者痛苦的苟活於世,逝者至今还未得到安息。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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