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炸毛的猫儿
镜子里的男子眉目温润如画,南默凝视著镜子里的自己,只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多么希望可以重新回到郭云的模样。眼前这张容顏真是如画卷般的美好,再也不復当年逃出生天时的鲜血淋漓。
有时候南默自己都忍不住在想,他苟活至今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復仇,报復,揭开张途和蝴蝶两者之间的腐烂交易,还是为了令当年惨死的战友们魂灵得到真正的安息?亦或者只是为了行尸走肉般的活下去……
活著,活著。
他抬眸望向正在欣赏星空的云鸞,姝丽美艷的女子柔顺至极的趴伏在桌面上,侧顏如同水墨画般精心勾勒出的墨痕。纤长疏淡正浓的睫羽宛若蝶翼般轻轻颤动,波光瀲灩的墨眸里盛满了漫天繁星的碎影。
南征坐在云鸞的身侧看的十分专注温柔,他的眼眸里清晰倒映出云鸞的侧顏,南默坐在一旁看的心里极其不是滋味儿,虽然他知晓自己早已没有了去追逐云鸞的资格,但是眼睁睁看著云鸞和南征相处的那样和谐融洽,这一幕画面依旧深深刺伤了他的眼睛。
算了,还是不看了。
南默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墨蓝色夜幕下鬱鬱葱葱的树林。点点星光流淌在树梢儿上,冷月如鉤时隱时现在浮云后。
他的目光停留在林间小路上时,驀然微微闪动了一瞬。只见罗教官的双手分別提著巨大沉重的塑胶袋,就连脖子上都掛著一个袋子,袋子边缘处隱隱约约露出几根吸管。
林间小路的路边仅仅有著一盏路灯,微弱的光芒堪堪只能照亮树梢儿草丛,南默见况紧忙站起身走出门外,前去迎接身负重担的罗教官。
罗教官面不红气不喘的提著手中巨大沉重的袋子,在望见一溜儿小跑过来迎接自己的南默时,他勾起唇角笑骂了一句:“好傢伙,没成想老子人生中这么狼狈的一面,居然被你小子尽收眼底了,还不赶紧给老子脖子上的袋子卸下去,都快要勒死我了!”
南默目光隱含笑意的將掛在罗教官脖子上的袋子取下来,他低眸隨意瞥了一眼,只见袋子里装著的都是果盘饮品一类较为沉重的甜品。他望向罗教官脖颈上红肿的勒痕,颇为无奈的说道:“遵命,教官。”
“去去去,今晚没有教官了,別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总在背后称呼老子什么。让我想想,好像是……是什么拉磨的骡子对不对?”罗教官忍耐著脖颈上红肿勒痕出传来的刺痛痒意,修眉微挑,嘴里十分不正经的逗弄著南默。
听到罗教官这样说,南默难掩尷尬的低眸轻咳一声:“这个嘛……教官您还是赶紧进屋吧,大小姐的肚子都快要饿扁了。”
虽然南默转移话题的技巧儼然十分拙劣,但是罗教官听闻他提起『肚子都快要饿扁的大小姐』,立刻就將方才调笑的事情拋之脑后:“瞧我这记性,可是这些饭菜不能受到顛簸,不然老子早就狂奔过来了。”
罗教官一边说著,一边步履沉稳的向前走去。显而易见,他亦是十分急迫的想要让云鸞赶紧吃上香甜可口的饭菜,但是奈何这些饭菜都娇贵精致的很,若是受到一点点顛簸,导致粉碎变形,怕是那名千叮万嘱的张老师傅活吃了他的心都有。
正当罗教官和南默两人转过一处阴暗的草丛拐角时,云鸞柔婉清泠的声线自前方遥遥传来:“罗子,南默,我来接你们来啦!”
“大小姐?”南默闻言瞬间惊悚了,他紧忙与同样惊悚的罗教官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只见远处的石板路上正亭亭玉立著一名美人。
那名美人姝丽美艷至极的容顏像极了缓缓盛开在星月里的曼珠沙华,宛若浸染了鲜血的唇瓣流露出惊心动魄的魅惑与罪孽。墨色的长髮宛若远古传说里墮落的墨玉凤凰所遗留下的华丽墨羽,丝丝缕缕的翩躚飞舞在清风中。
莹白如玉的肌肤在星光月色下流淌著浅淡的光辉,当那名美人温柔浅笑著望向远方时,所有人都会情不自禁的迷恋上她。如果说美丽能有极限,那么云鸞便是超越极限的美:如果说这世间能有著掌管美丽的神祗,那么云鸞便是至尊至贵的,且独一无二的神明。
罗教官停顿住疾行的脚步,不敢置信的望向云鸞那张愈发妖嬈姝丽的容顏。当年,曾经,昔日里的云鸞亦是美艷无双,但是还远远达不到如今这种超越极限的美丽,这种过分的美丽实在惊心动魄,令他不由自主的感受到恐慌。
感受到一种……眼前的美人即將乘风归去的恐慌。
站在云鸞身侧的南征凝视著罗教官的面容,只见对方的面容上接连闪过震撼,惊恐,畏惧、痴迷等等情绪,南征凝视著罗教官变幻不定的神情,仿佛在他的脸上看见了之前同样的自己。
面对云鸞如今这样妖嬈至极,姝丽至极的美貌,就连神明都会感到黯然失色,失魂落魄,更別提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了。那样一种极其富有攻击力的美感足以震撼人的全部心神,宛若曼珠沙华在引诱著追逐者缓缓靠近白骨嶙峋的忘川河畔。
漫天星河静静流淌在夜幕,罗教官目不转睛的盯视著愈来愈近的云鸞,只感觉整颗心臟都瞬间凝滯在胸腔中,全身的血液在此刻停止流动。
“你……这是怎么了?”他仔仔细细的打量著云鸞的容貌,忽然间感到莫大的心悸。这样超脱世俗的美貌实在是令人震撼,同时,也带给人一种畏惧的臣服感。
仿佛直视著云鸞,便是一种褻瀆神明的罪过。
南默不动声色的拽了拽罗教官的衣角,隨后他笑意温润的望向云鸞,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缓缓说道:“大小姐方才头痛症復发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不过同以往並没有什么分別,她依旧是云鸞,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言即此处,他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罗教官的肩膀,示意对方不要再继续多言。毕竟眼前震撼人心的美貌是云鸞心底深处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罗教官方才那一问不亚於將云鸞的伤口再次撕裂,然后窥伺著其中鲜血淋漓的血肉。
罗教官自然明白南默举止的用意,他修眉微蹙过后,注意力立刻转移到『头痛症復发』这一点上:“头痛症又復发了,那你吃药了没有,现在感觉身体哪里不適?要不这样,我还是叫人来將你送往医院好好检查再说吧。”
话音未落,罗教官急吼吼的放下手中巨大沉重的袋子,他掏出手机就要拨打几名属下的电话,准备动用特权叫辆车將云鸞送完医院好好检查一番。
“不用不用罗子,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医院里有什么好的,他们数百名医生护士加起来,还不如南默一个人呢!”云鸞眼疾手快的抢夺过罗教官手里的手机,她急忙掛断正在呼叫中的通话,然后心有余悸的將手机紧紧攥握在掌心內。
见此状况,罗教官立刻沉下脸,目露不悦的训斥道:“云鸞,你的病情可不是一件小事,不可以隨便闹著玩儿!”他一边说著一边重新提起巨大沉重的袋子,怒气冲冲的走向前方不远方的医务室。
完蛋了。
看著罗教官气势汹汹的模样,云鸞顿时愁眉苦脸的望向南默,只见南默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耸了耸肩,然后紧忙拎著手中的袋子追隨向罗教官的背影。
“唉,又要被强制性灌药了,嘖。”云鸞望向罗教官步履匆忙的背影,只感觉生无可恋。对於罗教官的训斥,她並无感到一丝半毫的愤怒与厌烦,相反的,她感到十分欣喜与温暖,因为这证明著身边的朋友都是真心照顾她,关怀她,並非是那种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
南征凝视著云鸞难得流露出的古灵精怪的一面,勾起唇角温柔的笑了,隨后他轻轻扶住云鸞的手臂,嘱咐道:“小心脚下,这里的石板路凹凸不平,稍有不注意便会头朝下摔倒在泥地里。”
听到南征这样说,云鸞顿时打消了想要將手臂从对方手里抽离出来的念头。
医务室內的灯光温暖柔和,却又不失明亮。
罗教官急吼吼的迈进医务室內后,將手中巨大沉重的袋子搁置在室內的圆桌上,然后神情肃穆的翻寻出一瓶维稳镇定的药剂。他转过身望向坐在病床上的云鸞,语调略微冷硬强势的说道:“先把药吃了再吃饭。”
云鸞苦著脸接过那瓶药剂,她分明记得这瓶苦涩的要命的药剂,早就已经被她偷偷藏在药柜底下了,罗教官究竟是从何处找到的?
看著云鸞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罗教官勾起唇角冷笑一声:“不用猜了,我就是趴在药柜底下找到的这瓶药,云鸞,你要为了自己的身体著想,下次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把药剂偷偷藏起来,我就让南默以后把你所有的药剂都研究的更苦,更难吃!”
南默:……
南征:……
忽然有一种家长训斥小孩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別別別,我吃还不行吗,不过这种药剂实在是太苦了,我担心我吃完这个药后,该没有胃口去吃晚饭了。”云鸞委屈的垂下纤浓睫羽,她接过罗教官手中那两丸中药製成的药丸,搁置在掌心里可怜巴巴的凝视著。
“没有胃口?”罗教官闻言怒极反笑,他大步流星的走到圆桌边缘,將袋子上的结扣打开后取出一份包装精致的甜点。
他將瓷碟上精心摆放的,栩栩如生的仙鹤戏水,玉兔捣药,飞阁流丹等造型各异的甜点尽数展现在云鸞的眼前,然后冷笑一声后低声说道:“相信我,看见这些你很快就会有胃口的,那两颗药算什么,它们的味道能与这些甜点相提並论吗?”
“……你这是赤裸裸的逼迫与利诱!”云鸞眼泪汪汪的控诉。
“隨你怎么想,反正你若是不把药吃了的话,这些甜点和你最喜欢的饭菜,就都要进我们几个男人的肚子里了。”罗教官將瓷碟里那些精致香甜的点心在云鸞眼前晃了晃,並且十分恶劣的拈起一枚糕点放进嘴中大嚼特嚼。
当然,他拈起的那枚糕点是张师傅做剩下的一些麵团所简单製作的抹茶糕,其余那些精致华丽的糕点罗教官可是纹丝不动的搁置在瓷碟內。作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可做不出抢女子甜点吃的,令人髮指的行为。
但是云鸞显然並不这样认为。
只见她不敢置信的睁大美眸,眼睁睁的看著那枚清新可口的抹茶糕被罗教官放进嘴巴里,然后当著她的面儿上肆无忌惮的咀嚼品尝,面容上还流露出享受迷醉的神色。
“你!”云鸞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般瞬间从床上跳起来,然后她炸毛般瞪大眼睛委屈又愤怒的凝视著罗教官,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將对方扔出医务室外,然后插土里当做盆景观赏。
“还別说,味道真不赖。”对於云鸞炸毛小猫般的瞪视,罗教官置若罔闻,视而不见,他咽下口中清新怡人的抹茶糕,故意做出一副美滋滋且回味无穷的姿態:“难怪那么多酒店挤破了头都想聘请到张师傅,这样的手艺的的確確承担的起国际糕点师的身份地位。”
言即此处,他微眯起修长的眼眸,精致清雋的容顏上浸染著室內柔和温暖的灯光:“云鸞,云大小姐,只要您乖乖吃药,这些美食糕点全都是您的,我们一口都不和您抢。您要是嫌少,我打电话再订一桌来。”
云鸞:……
当她是猪吗这么多美食甜点还嫌少?
“你说……这些是张师傅做的糕点?”云鸞小心翼翼的从罗教官手中接过那盘糕点,其中仙鹤戏水模样的糕点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极其富有仙鹤的优美姿態和戏水时的蓬勃朝气。
罗教官轻点下顎,然后转过身走到圆桌边缘,將袋子和盒子里的饭菜甜点一一整齐有序的摆放在桌面上:“当然了,听说是为云大小姐订的餐,张师傅眼巴巴的就赶过去了,忙里忙外的整整忙活了一下午,这才做出这些糕点来。”
听到罗教官这样说,云鸞波光瀲灩的美眸里顿时流露出怀念的神色。张师傅的糕点她从小到大吃了整整十五年,按理来说再如何难得的美味,天天吃终归会觉得腻烦,但是云鸞却永远不会腻烦张师傅所做的糕点。
张师傅的盛名並非是浪得虚名,夸大其实,他製作糕点时的態度心境並非是为了获奖,以及证明自己,而是就简简单单的,想要將手中的糕点赋予一种全新且蓬勃的朝气。
张师傅曾经说过,做糕点就如同做人。
做糕点时要有耐心细心,不能半途而废,更不能急功近利。而是要踏踏实实静下心来,脚踏实地的一步步做出自己想要做出的糕点,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最终想要达到的效果,收穫到非同一般的甜美果实。
因为张师傅的这一番话,云鸞这才逐渐走到如今的身份地位,这才披荆斩棘的晋升到樱市副市长的官职上。
张师傅於她而言是师傅,更是亲人。
亲人所做的糕点,就算是让她吃一辈子,也永远不会觉得腻烦。
罗教官望向目光缅怀的云鸞,直截了当的伸出手夺过那一盘精致的糕点:“不吃药就不能吃糕点,吃了药后想吃什么有什么,云大小姐,请您赶快做出选择吧。如果您不愿意吃药的话……”
他晃了晃手中盛放著糕点的瓷碟,笑的意味深长极了:“那就只好由我们几个男人大快朵颐了,而您,就只能坐在旁边眼睁睁的看著。”话音未落罗教官將整桌的美食尽数挡在身后,目光虎视眈眈的停留在云鸞掌心內那两颗黑黝黝的药丸上。
云鸞见况,忽然感觉手有些发痒。
南默爱莫能助的抬头望灯。
南征看著柔弱,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云鸞,虽然他很想上前去帮助云鸞,將对方牢牢抱在怀里隔绝所有的训斥,但是对於云鸞为了逃避吃药而將药瓶偷偷藏在柜子底下的行为……他表示绝不能纵容!
云鸞如今的身体状况可谓是愈来愈糟糕,当她头痛症发作时,那样痛苦万分的神情以及颤抖痉挛的身躯,直至在南征心底深处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深刻伤痕。他不希望云鸞如此痛苦下去,所以在吃药这个问题上,他要同罗教官和南默两人站在统一战线上,绝不能姑息。
於是云鸞委屈巴巴的看看这个,又湿润著眼睛望望那个,可是换来的都是虎视眈眈的肃穆神情。她无奈的垂下睫羽,一脸深仇大恨般的模样盯视著掌心內那两颗黑黝黝的药丸,然后视死如归般放进嘴里。
真是黄连爆炸在唇齿间的感觉,满满的苦涩与催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