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广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磕破了皮，血丝混著灰。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凶猛的男人，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鞋都差点甩掉。
    丁雅雅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窜出去十几米远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男人。
    “谢谢你。”
    他转过身来。
    虽然不是蒋云的脸。
    但那个轮廓，那个气场，让她心里发紧。
    “你大著肚子，还是少来这些人多的地方。”他开口，语气平淡，“免得碰了磕了。”
    丁雅雅笑了一下：“我没那么娇弱。”
    她盯著他的脸看了两秒。
    明明这张脸是陌生的，但是总感觉很像。
    “无论如何，今天还得谢谢你。”
    说完，她拎起地上的购物袋，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手指攥了攥，又鬆开。
    想抱她。
    太想了。
    但不能。
    丁雅雅回到家，把水果放进冰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肚子里的小傢伙踢了她一脚，她嚇了一跳。
    整个蹦了起来，这是……胎动吗？
    她摸了摸，轻声说：“宝宝，你会踢脚了，要是爸爸在就好了。”
    突然，门铃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人，让她整个人愣住了。
    早上那个男人。
    手里提著一个果篮，胳膊上还掛著好几袋营养品。
    “这里是蒋云的家吗？”他问。
    丁雅雅一愣：“是你？”
    “你好，我叫顾衍，是他的战友。”他顿了顿，“之前来这个城市出差，就住在他这里。请问他在吗？”
    丁雅雅沉默了一瞬。
    “他不在。”
    她侧身让开门口：“你先进来坐吧。”
    顾衍换了鞋，走进客厅。
    丁雅雅给他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我是他的太太，丁雅雅。”她坐到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他……出任务了，可能短时间回不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
    蒋云眸色闪了一下，接过水杯：“谢谢。”
    “你们认识很久了？”丁雅雅问。
    “是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丁雅雅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她脸微微红了，都快十二点了，午饭时间，小傢伙又踢她了。
    “那个……谢谢你帮了我两次。”她拿起手机，“我请你吃饭吧，我点个外卖，你介意吗？”
    “介意。”他语气平淡。
    丁雅雅一愣。
    蒋云站起来，故意问，“你这里有食材吗？我来做。”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走向厨房了。
    打开冰箱，里面码得整整齐齐，蔬菜、肉、蛋，什么都有。
    丁雅雅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那个，还是我来吧，你是客人。”
    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你会做？”
    丁雅雅：“……”
    “我不会。”她老实承认。
    他勾了勾唇角：“去那边坐著，很快就能吃。”
    这话带著点宠溺的味道。
    丁雅雅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说话的语气，跟大哥哥一模一样。
    她扶著肚子，慢慢走回沙发坐下。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菜刀碰砧板的声音，油锅滋啦的声音。
    她偏头看过去。
    那个背影，宽肩窄腰，动作利落。
    如果是他就好了。
    半小时后，四菜一汤端上了桌。
    番茄炒蛋，红烧排骨，鲜菇牛肉，清炒时蔬，还有冬瓜肉片汤。
    全是家常菜，但摆盘乾净，色香味俱全。
    “洗手吃饭吧。”
    丁雅雅洗了手坐到桌边，他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过来。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丁雅雅的眼睛亮了。
    “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真的好吃，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蒋云没说话，只是看著她吃。
    丁雅雅吃了整整一碗饭，放下筷子，扶著肚子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溜达。
    “太饱了……完了，有点难受。”
    她揉著胃，表情痛苦又好笑。
    蒋云开始收碗。
    “你是客人，我来吧。”丁雅雅走过去，死活不能让他洗碗，將碗碟端到水池边。
    水龙头打开，她拿起一个碗冲洗。
    手一滑。
    碗摔在水池里，碎了。
    她下意识去捞，指尖划过碎片边缘。
    血珠子冒出来了。
    “嘶……”
    蒋云三步並两步衝过来，捉住她的手看了一眼。
    “別动。”
    他转身从电视柜里拿出药箱，动作快得不像第一次来这个家。
    回来的时候，他单膝蹲下，一手托著她的手，一手拿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过伤口。
    丁雅雅吃痛，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对著她的指尖吹了吹。
    很轻，很温柔。
    距离太近了。
    丁雅雅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木质香，清冽的，乾净的。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神。
    这个味道，跟蒋云也一样。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右手手背上。
    一道浅浅的疤痕。
    位置，形状，长度。
    跟蒋云的，一模一样。
    丁雅雅的心跳猛地加速。
    为什么，疤痕会一模一样？为什么这种感觉这么熟悉？
    可这张脸？
    却是另一张脸，为什么会这样？
    她还记得，他后腰有一颗痣。
    “还疼吗？”他低沉的声音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丁雅雅赶紧將手抽了回来。
    蒋云看著她突然抽回手的动作，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把急救箱合上放回原处。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点小心翼翼。
    丁雅雅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克制，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
    “你……住哪里？”她脱口而出。
    蒋云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附近的酒店。”
    丁雅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动作利落。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著他。
    “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繫方式吗？”他直起身，转过来看她，“如果蒋云回来了，你通知我。或者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隨时打电话。”
    “好。”丁雅雅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他扫了一下，手机震动。
    丁雅雅低头看，是一个全新的號，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图標，没有暱称，只有一串数字。
    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那我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丁雅雅整个人靠在了沙发上。
    脑子里还在想著这个人。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走到阳台，拨出了夏橙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餵？”夏橙的声音有点含糊，明显嘴里还叼著什么。
    “师姐，我跟你说个事。”丁雅雅压低了声音，“我遇到一个人，很像蒋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叫很像？”
    “身材一样，气质一样，声音一样，连手背上那道疤都一模一样。”丁雅雅深吸一口气，“但是脸不一样。”
    “……”
    夏橙一下子弹了起来，差点把怀里的小奶娃掀翻了。
    “臥槽！”沈希然刚进来，看到她抱娃弹起来。
    嚇了一跳。
    “怎么了？你这是想抱我儿子一起练武？不用这么急吧，才半个月大。”
    “嘘！”夏橙压著嗓子，“你把他抱走，出去拍奶嗝。”
    沈希然赶紧把小奶娃抱走了。
    “你继续说。”夏橙的声音回来了，“从哪遇到的这个极品？”
    丁雅雅把昨晚和今天两次相遇的经过讲了一遍。
    夏橙听完，沉默了几秒。
    “雅雅，这也太刻意了吧。”
    “嗯？”
    “一看就是故意接近你。”
    丁雅雅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夏橙又想了想，突然说：“会不会是蒋云受了伤，整容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砸进水里。
    丁雅雅整个人僵住了。
    整容。
    她没想过这个可能。
    但他消失了几个月，之前以为他死了。但，他也极有可能是……受伤了，躲起来了。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是他……好像很关心我。给我做饭，帮我包扎伤口，说话的语气……跟大哥哥一样。”
    夏橙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还知不知道蒋云身上有什么別的特徵？脸可以换，身上的东西换不了。”
    丁雅雅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想起那个晚上。
    手指无意间触到他后腰的那颗痣，第二天早上，她趴在他身侧，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
    黑色的，小小的一颗，在脊柱偏左的位置。
    “他后腰有一颗痣。”丁雅雅的声音几乎是气音了。
    “行了。”夏橙语气果断，“找机会看一下。如果他真的是蒋云，你现在怀著孕，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待在你身边，隨时隨地看著你。”
    丁雅雅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好，我找机会试试。”
    “注意安全，別太衝动。”夏橙叮嘱了一句，“万一不是呢？”
    “嗯，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的。”
    掛了电话，丁雅雅站在阳台上，晚风吹乱了她的长髮。
    是他吗？
    她的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
    会不会真的是他？
    她必须看到那颗痣。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次日，清晨，蒋云还没醒，电话就来了。
    接通，是熟悉的声音。
    “顾先生，你有空来一趟吗，我家爆水管了……快淹了……”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蒋云一下子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