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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团聚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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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团聚京城
    清晨七点刚过,学院后勤处那辆半旧的“红叶”牌小客车就喘著粗气,稳稳停在了杨帆租住的小院胡同口外。
    车头还蒸腾著未散尽的白汽,在清冽的晨光里裊裊上升。
    司机小胡裹著臃肿的军绿棉大衣,正哈著白气,拿块旧棉纱擦拭挡风玻璃上凝结的薄霜。
    见杨帆挎著著个绿色的帆布快步出来,小胡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得微黄的牙:“杨老师,来得够快啊!今儿这天儿,够冷的儿!快上车暖和暖和!”
    杨帆道了声谢,拉开车门钻进去。车里瀰漫著一股机油、菸草和旧皮革混合的独特气味,不算好闻,但车內的暖意驱散了户外的寒气,让他冻得发僵的耳朵慢慢恢復了知觉。“麻烦你了胡师傅,这么大早。”
    “嗐,这有啥!”小胡利落地掛挡起步,车轮碾过胡同里冻得硬邦邦的地面,“接家里人,天大的事儿!再说了,后勤处田科长特意交代的,用好车,开稳当!你这可是给咱学院爭光的人物,送两个人春晚都上了!”
    小胡的语气里带著点与有荣焉的自豪。
    车子出了胡同口,很快匯入学院路的车流。
    杨帆望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熟悉的灰墙黛瓦和光禿禿的梧桐枝椏,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又是期待,又有点见到父母的兴奋。
    离家不过一年光景,生活却已是天翻地覆。
    今天,他亲手打造的小院子,终於要迎来它的其他主人了。
    火车站广场。
    八点不到,出站口前的水泥地上已挤满了接站的人群。
    穿著厚棉袄、戴著狗皮帽或毛线帽的人们,裹著围巾,只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和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在寒风中跺著脚,伸长脖子望向那道紧闭的铁柵栏门。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红色的字体滚动著:“kxxx次(庐州一bj),预计到达时间:08:20。
    晚点约10分钟。”
    “嘖,又晚点!”旁边一个裹著军大衣的大叔不满地嘟囔,“这从南边来的车,怎么也学上东北那疙瘩的毛病了?”
    杨帆和小胡挤在人群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冷风捲走。
    小胡经验老道,找了个背风又能看清出口的位置。杨帆的心跳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跳得越来越快。
    张志勇在昨天的电报里说,爹娘身体还好,就是坐长途车累。
    大哥话少,但心里也高兴。嫂子抱著喜悦,小傢伙在县里坐大客车时兴奋得不行。
    亮子、晨子和欣丫头更是早早就盼著过来了。
    八点三十分,站內广播终於响起了那趟列车抵达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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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有些萎靡的人群瞬间像浇了沸水般躁动起来。铁柵栏门“哐”一声被拉开,拎著大包小裹、拖著疲惫身躯的旅客,如同开闸的洪水,裹挟著南腔北调的声浪和一路风尘的气息,汹涌而出。
    杨帆踮起脚,目光急切地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
    突然,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扛著两个不小的蛇皮袋,挤了出来,正是张志勇。
    他穿著件半旧的灰蓝色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额头上全是汗,嘴里还叼著半截没点著的菸捲,一抬眼就看见了杨帆,立刻咧开嘴,露出他標誌性的爽朗笑容,使劲挥手。
    “帆子!这儿呢!”
    紧跟在张志勇身后,杨帆看到了父亲杨海。
    老人明显瘦了,背也比记忆中更佝僂了些,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藏青色棉袄棉裤,头上戴顶旧毡帽,脸上刻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初到大城市的局促不安。
    他一手紧紧攥著一个破旧的帆布提包,另一只手,则牢牢地牵著母亲李秀娥。
    李秀娥同样穿著厚厚的旧棉袄,头上包著块洗褪色的蓝底白花头巾,脸上皱纹深了许多,但精神看著还好。
    她另一只手紧紧抓著身边一个年轻媳妇的胳膊—一那正是嫂子秀芹。
    秀芹嫂子怀里抱著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杨喜悦,孩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而巨大、人声鼎沸的地方。
    大哥杨明走在秀芹外侧,他身材高大,像年轻版的父亲,也是全家同样沉默寡言的一个。
    肩上挎著个大包袱,一手还提著个沉甸甸的小包裹,里面想必是家里带来的土產。
    他板著脸,嘴唇紧抿著,眼神里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看到杨帆时,那紧绷的下頜线似乎柔和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再后面,就是三个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半大孩子。
    十五岁的三弟杨亮像只出笼的小猴子,穿著不合身、明显是大人衣服改小的棉袄,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肩上斜挎著个瘪瘪的书包。
    十二岁的四弟杨晨则显得文静些,紧紧拉著妹妹杨欣的手。
    十岁的杨欣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件半新的红格子罩衫,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大眼睛里闪烁著对未知首都的憧憬和一点点怯生生的光。
    “爹!娘!大哥!嫂子!”杨帆拨开人群,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声音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他先一把接过父亲手里沉重的提包,又想去接母亲身上的包袱。
    “帆子啊————”李秀娥一看到儿子,眼圈瞬间就红了,稳稳抓住杨帆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仿佛要把他这几个月缺的份都看回来,“瘦了,也精神了————这大城市的水土就是养人?”
    她粗糙冰凉的手让杨帆心头一酸。
    杨海只是“哎”了一声,喉头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路上没咋耽搁————还行。”
    那布满老茧的手在棉袄上无措地搓了搓。
    “二叔!”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响起。嫂子秀芹怀里的杨喜悦认出了杨帆过年时带糖回去的“二叔”,使劲扭著小身子,伸出带著棉手套的小手要抱抱。
    “哎!喜悦!想二叔没?”杨帆心头一暖,赶紧伸手把胖乎乎的小侄子接过来。
    小傢伙穿著臃肿的棉衣棉裤,像个圆球,搂著杨帆的脖子咯咯笑,带著奶香的热气喷在他脸上0
    “想!糖!”杨喜悦口齿清晰地表达诉求。
    眾人都被逗笑了。
    秀芹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鬢边的碎发:“这孩子,一路上就念叨他二叔的糖。”
    “二哥!”杨亮和杨晨也挤了过来,兴奋地叫著。
    杨欣则有些害羞地躲在哥哥身后,小声叫了句“二哥”。
    张志勇这时才卸下重担,把两个大蛇皮袋“咚”地放在地上,叉著腰大口喘气:“我的老天爷,可算到了!
    帆子你是不知道,这俩袋子,装了你娘给你带的腊肉、咸鱼、乾菜、花生、芝麻————快赶上搬家了!
    还有老叔非要把家里那口用了二十年的老砂锅给你背来,说燉汤香!我说叔啊,北京城还能缺您一口锅?老爷子倔得很,最后还是你大哥说太重路上怕碎,才作罢!”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抹著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惹得李秀娥直笑骂他“贫嘴”。
    杨明在一旁默默地把竹篮递给杨帆,沉声道:“娘醃的咸鸭蛋,还有新磨的香油。”
    杨帆心头滚烫,鼻子发酸:“带这么多干啥,多累啊!bj啥买不著————”
    “买的哪有家里的好!”李秀娥立刻反驳,“都是你爱吃的!在外面哪能吃到这个味?”
    小胡也挤了过来,帮著拎行李:“杨老师,这就是叔叔阿姨吧?您好您好!车就在那边,咱赶紧上车,这外面太冷了,別冻著孩子老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拎著、扛著、抱著,在周围人好奇或善意的目光中,走向那辆等候的小客车。
    车厢里一下子塞满了人和行李,充满了各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棉布味、汗味、尘土味、腊肉的咸香、还有小侄子身上的奶味。
    车子启动,匯入车流。
    杨喜悦趴在车窗上,小脸贴著冰冷的玻璃,看著外面迅速后退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兴奋地拍著窗子:“车!大楼!大汽车!比县里的车多!”
    小傢伙在县城到省城庐州是坐过长途客车的,此刻儼然一副“见过世面”的小大人模样。
    李秀娥和杨海则显得拘谨多了,坐得笔直,只敢用眼角余光小心地打量著这个飞速流动的陌生的城市。
    杨明依旧沉默,但眼神里也充满了震撼和思索。
    杨亮和杨晨则嘰嘰喳喳,不停地问杨帆:“二哥,那是什么楼?”
    “那个圆顶的是啥?”
    “bj最高的楼在哪?”杨欣依偎在母亲秀芹身边,小声地惊嘆著。
    张志勇坐在副驾,回头跟杨帆挤眉弄眼:“瞧见没,老爷子老太太,还有明哥,这表情,跟前几个月,我头一回来bj时一模一样!被这大场面震住了!”
    杨帆抱著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喜悦,笑著点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二十多分钟后,小胡按照杨帆的指点,稳稳地將车停在华夏音乐学院附近一条清幽胡同的口子上。再往里,车就不好进了。
    “到了,爹娘,就是这儿。”杨帆率先下车,打开后车门。
    眾人再次卸下行李。
    小胡爽朗地说:“杨老师,东西都在这儿了,您和家人慢点搬!我就不进去叨扰了,改天再来喝茶!”说完,跟杨家人打了声招呼,开车走了。
    杨帆一手抱著喜悦,一手推开那扇簇新的、刷著明亮油漆的院门:“来,都进来吧!到家了!
    ”
    当院內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杨海、李秀娥和所有家人面前时,时间仿佛瞬间凝固了。
    “嚯——!”张志勇率先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惊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被打理得极其雅致、充满生气的四合院。深冬时节,虽无繁花似锦,却別有一番精心雕琢后的沉静韵味。
    院子地面全用大小均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铺就,乾净清爽。
    石板路的缝隙里嵌著细小的鹅卵石,显得古朴又精致。路两旁並非光禿禿的泥土,而是用一圈圈仿古的暗红色小方砖砌出了漂亮的花边,既规整又带著点活泼。
    院子中央,一棵显然被精心移栽、照顾得很好的石榴树格外引人注目。
    虽然叶子早已落尽,但虬劲有力的枝干伸向湛蓝的冬日晴空,枝丫上还掛著几颗风乾未落的石榴,像小小的红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摇曳,给肃杀的冬日平添了一抹亮色和生机。
    可以想见,待到春夏,满树榴花似火,或金秋硕果纍纍时,该是何等美景。
    正房(北房)和东西厢房的门窗都焕然一新。
    窗欞是传统的步步锦样式,新糊的高丽纸洁白透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檐下新漆的彩绘虽不繁复,但苏式包袱彩画勾勒出的卷草花卉图案,色彩淡雅和谐,透著文雅气。
    正房门口两侧,还各摆了一个青花瓷的大鱼缸,里面虽无游鱼,却蓄著清水,映著天光云影。
    抄手游廊的廊柱也重新刷了朱漆,柱础石擦得乾乾净净。
    整个院子,一尘不染,既保留了老北京四合院的格局韵味,又处处透著主人家的用心和品味,安静,敞亮,又生机勃勃。
    杨海和李秀娥彻底懵了。
    两位在黄土地里刨食了一辈子,去年今日还在为一口白面饃饃发愁的老人,如同两根木桩般钉在了门槛外。杨海下意识地把沾了泥的旧棉鞋在青石台阶上使劲蹭了又蹭,仿佛怕玷污了这片“仙境”。
    李秀娥死死攥著衣角,看著影壁墙上那幅细腻的砖雕“松鹤延年”图,又看看脚下光可鑑人的青石板,再望望那棵气派的石榴树,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帆————帆子?这————这真是你————你买的?这得————这得花多少金子啊?”
    她简直无法把眼前这气派的宅子和自己那个离乡打工的儿子联繫起来,巨大的不真实感让她心慌。
    杨帆把咯咯笑的喜悦递给秀芹,赶紧上前一步,搀住母亲的胳膊,用力点点头,声音无比肯定:“娘,是真的!是我挣钱买的!上个月刚拾掇好,就等著你们来呢!”
    张志勇这时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把肩上的蛇皮袋往游廊下一放,拍著朱红的廊柱,嗓门洪亮:“叔!婶子!这下信了吧?我路上说破嘴皮子你们还当我是吹牛!看看,看看!这院子,这房子!帆子现在可了不得了!
    单是他开的那个莲花”咖啡厅,一个月稳稳噹噹就能进帐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头,用力晃了晃,“三万块!顶得上咱全县多少工人干多少年!”
    三万块!这个数字如同一个炸雷,轰得杨明、秀芹,连同三个半大孩子都懵了。
    杨明猛地看向弟弟,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去年分家时,家里穷得叮噹响,二弟出去闯荡,他心里其实並不抱太大希望,只觉得能比在家种地强点就行。
    谁能想到,短短一年,竟是天壤之別!
    秀芹更是紧紧抱著喜悦,看看气派的院子,又看看自己丈夫,再看看小叔子,眼神复杂,有欣喜,有羡慕,也有一丝茫然。
    “哇!二哥!这真是咱们家啊?!”杨亮第一个反应过来,欢呼著衝进院子,新奇地摸摸光滑的石榴树干,又蹦跳著去踩那些小红砖的花边,“太棒了!比咱家老院子强一百倍!不,一万倍!”他兴奋得语无伦次。
    杨晨和杨欣也怯生生地迈过门槛,小脸上满是梦幻般的惊喜。
    杨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凉的青石板,又抬头看看雕花的屋檐,小声对妹妹说:“欣丫头,你看,比画报上的还好看!”
    杨欣用力点点头,大眼睛亮晶晶的,紧紧拉著哥哥的手,小嘴咧开,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
    “都別愣著了,快进来,外面冷!”杨帆招呼著,率先搀著还有些发飘的父母走进院子,“来,我领你们看看房间,都收拾好了!”
    他先带著父母来到坐北朝南的正房东屋。
    这是最大最好的一间,特意留给二老的。推开雕花的木门,屋里暖意融融一杨帆提前生了炉子。
    地面铺著浅色的复合木地板,墙面刷得雪白。靠窗是一张崭新的、宽大的实木双人床,铺著厚实鬆软的棉花褥子和素净的蓝底白花床单。
    床边放著一个敦实的床头柜,上面摆著一个崭新的暖水袋和一个搪瓷缸子。
    最显眼的是靠墙放著一张特意定製的硬板靠背椅,上面还细心地放著一个鼓囊囊的蕎麦皮腰靠一这是杨帆专门为父亲腰椎不好准备的。
    “爹,娘,这床垫子我特意选的,硬实,对腰好。您试试?”杨帆扶著父亲在床边坐下。
    杨海僵硬地坐了坐,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床沿和厚实的褥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噥,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只是那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闪动。
    李秀娥则一眼看到了墙角那个半人高的、银灰色的“大铁柜子”——冰箱。“帆啊,这————这电匣子咋放屋里了?不费电啊?”
    她绕著冰箱走了半圈,又敬畏又困惑。
    杨帆笑著拉开冷冻室的门,一股寒气夹杂著里面冻著的肉和鱼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娘,这叫电冰箱,放吃食的,肉啊鱼啊放里面,能存好久都不坏!夏天还能冻冰棍儿给孩子们吃!”
    “哎哟我的老天爷!”李秀娥嚇得往后一缩,看著里面冻得硬邦邦的猪蹄和整条鱼,嘖嘖称奇,“这————这比咱家那口老水缸还厉害!这得用多少电啊?贵不贵?”
    节俭了一辈子的老人,第一反应还是担心花费。
    杨帆又拉开冷藏室的门,里面放著鸡蛋、蔬菜和几瓶汽水:“贵是贵点,但方便啊,您以后做饭就省心了。”冷藏室柔和的灯光映在李秀娥写满惊奇和敬畏的脸上。
    接著,杨帆带著大哥一家去了东厢房。这里面积也不小,靠窗是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著喜庆的红色牡丹花床单。旁边还放著一张崭新的小木床,掛著浅蓝色的蚊帐(虽然冬天用不上),显然是给喜悦准备的。
    墙角还有一个做工精致的藤编婴儿摇篮,里面铺著软软的小褥子。
    “大哥,嫂子,你们住这屋。喜悦有自己的小床。”
    杨帆把喜悦从小床上抱起来顛了顛。小傢伙立刻喜欢上了自己的“新地盘”,挣扎著要下来,在小床上蹦躂。
    秀芹看著乾净整洁、阳光充足的房间,又看看儿子开心的样子,眼圈有点红,连声道:“好,好,真好!帆子,让你破费了————”
    她是个实在人,除了这个,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杨明依旧话不多,只是用力拍了拍杨帆的肩膀,沉声说了句:“好兄弟!”
    这简单的三个字,包含了他所有的震惊、欣慰和感激。
    最后是西厢房。
    这里是孩子们的乐园。杨帆推开门,连著三间分別放著三张一模一样的崭新单人木床!
    每张床都铺著顏色不同的格子床单(蓝格给杨亮,绿格给杨晨,粉格给杨欣),放著蓬鬆的枕头。
    靠窗还摆著一张长长的、带抽屉的书桌,配著三把椅子。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放著新买的铅笔、
    橡皮和几个崭新的笔记本。
    “亮子,晨子,欣丫头!这是你们的屋!一人一张床,一人一张桌子!以后写作业不用抢了!”
    “哇——!!!”三个孩子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杨亮一个箭步扑向靠南边间房,在那张蓝格子床上面打了个滚:“我的!这间是我的!靠南边亮堂!”
    杨晨也兴奋地跑到属於自己的中间那间,绿格子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桌面,又拉开抽屉看了看。
    杨欣则抱著属於自己的粉红格子枕头,小脸笑得像朵花,看看这张床,又看看那张桌子,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二哥!二哥!你太好了!”杨亮从床上蹦起来,激动地抱住杨帆的胳膊摇晃。
    杨晨也用力点头,眼神亮得惊人。杨欣则害羞地把小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看著孩子们发自內心的狂喜,杨海和李秀娥站在门口,脸上终於露出了释然又无比欣慰的笑容。这笑声,这活力,才是这个家最珍贵的装饰。
    张志勇看著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咧嘴笑道:“得,任务完成!看著你们一家团圆,我这心里也热乎乎的!
    帆子,我先回咖啡厅盯著了,下午还有批货要到。”他跟大傢伙儿打了声招呼,哼著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了。
    “好了好了,都先去洗把脸,暖和暖和!”杨帆拍拍手,招呼著,“我去做饭!今儿个咱吃顿好的,团圆饭!”
    他走进厨房。厨房也收拾得乾净利落,新砌的灶台贴著白瓷砖,旁边崭新的煤气灶(这在当时绝对是稀罕物)擦得鋥亮。
    杨帆打开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再次引起跟进来的李秀娥和秀芹一阵惊嘆),从里面变戏法似的往外拿东西:
    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整条处理好的大鲤鱼、一扇新鲜的羊肋排、一盒红白相间的牛腩、一盒活蹦乱跳的大虾、还有整只的肥鸡————荤菜堆了满满一灶台。
    “我的老天爷!”李秀娥看著这阵仗,心疼得直抽气,“帆啊!你这————这也太破费了!这得多少钱啊!做点家常便饭就成!这么多肉————”
    秀芹也看得咋舌:“是啊帆子,这————这也太多了!哪吃得完啊!”
    “不多不多!今天大喜的日子,就得吃顿好的!”杨帆一边麻利地系上围裙,一边笑道,“我这一年就盼著这一天呢!娘,嫂子,你们歇著,看我的!”他故意说得豪气干云。
    然而,李秀娥和秀芹哪能真歇著。李秀娥挽起袖子:“不行不行,这么多菜,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娘给你打下手!”
    说著就去拿放在角落的莲藕和一大袋豆芽,“这素菜娘来做!”秀芹也赶紧把喜悦交给杨明看著,过来帮忙洗菜剥葱蒜。
    三个小傢伙洗完脸,像脱韁的小马驹在院子里撒欢。杨亮率先衝进正堂,一眼就看到了靠墙放著的那个“大黑匣子”——18寸的熊猫牌彩色电视机!
    “电视!彩电!”杨亮激动地大叫,扑过去研究那些按钮。
    杨晨和杨欣也跟了进来,围著电视机好奇地转圈。“二哥说能放动画片!”杨欣小声又充满期待地说。
    杨帆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燉著红烧肉,香气四溢,听到动静,探出头喊了句:“亮子,遥控器在电视旁边那个小筐里!按那个红色的开关!”
    杨亮立刻找到那个黑色带按钮的小板子,试探著按下了最大的红色按钮。只听“啪”一声轻响,电视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里面正在播放午间新闻,播音员清晰洪亮的声音和鲜艷的色彩立刻充满了整个堂屋。
    “开————开了!真开了!”杨亮兴奋地手舞足蹈。杨晨也凑到屏幕前,新奇地看著里面会动会说话的人。
    杨欣则有点害怕地躲到哥哥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头看。
    这动静把在院子里抽菸的杨海和抱著喜悦的杨明也吸引了过来。
    杨海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和影像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杨明抱著儿子,看著清晰的彩色画面,眼中也满是惊奇一他在村里支书家见过一台很小的黑白电视机,雪花还很大,效果跟这个完全没法比。
    “爸,二叔家有大彩电!”喜悦在父亲怀里扭动著,指著屏幕奶声奶气地说。
    新闻结束后,开始播放动画片《大闹天宫》。当美猴王挥舞著金箍棒,驾著筋斗云出现在屏幕上时,三个孩子的眼睛瞪得溜圆,瞬间被牢牢吸引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亮和杨晨坐在小板凳上,仰著头,看得目不转睛。
    杨欣也忘了害怕,小嘴巴微张著,完全沉浸在奇幻的世界里。
    连小喜悦也看得入了迷,忘了吃糖。
    厨房门口,正在剥蒜的秀芹也忍不住被那热闹的声响吸引,探著身子朝堂屋里张望,手里捏著蒜瓣都忘了放下。
    “嫂子,娘,別忙活了!”杨帆笑著把一盘刚炸好的金黄酥脆的椒盐大虾端出来,“先过来歇会儿,尝尝这个!剩下的菜马上好!亮子,晨子,欣丫头,把桌子收拾收拾,准备开饭!”
    “好嘞!”孩子们欢呼著,暂时从电视的魔力中挣脱出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把堂屋中间那张崭新的八仙桌擦乾净,又跑去厨房帮忙端菜。
    很快,丰盛的菜餚摆满了整张桌子,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颤巍巍、酱红油亮的红烧大肘子!
    —金黄酥脆、堆成小山的椒盐大虾!
    —汤汁奶白、香气浓郁的萝卜燉羊排!
    —浓油赤酱、软烂入味的红烧牛腩!
    —整条浇著琥珀色浓汁、身上划著名漂亮花刀的糖醋鲤鱼!
    —皮脆肉嫩、油光发亮的整只烧鸡!
    —一大碗金灿灿、油汪汪的蒸腊肉!
    —再加上李秀娥做的清炒藕片(雪白脆生)和秀芹做的醋溜豆芽粉丝(晶莹爽口)—一这两盘唯一的素菜,在满桌的硬菜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杨帆把给孩子们买的北冰洋汽水和果汁拿出来,橙黄的、桔红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冒著欢快的气泡。
    又开了一瓶牛栏山二锅头,给父亲、大哥和自己满上。
    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一家人围著桌子坐下,看著眼前这做梦都不敢想的丰盛席面,一时间都安静了。
    杨海看看桌上堆成小山的肉,又看看周围窗明几净、气派雅致的房子,再看看穿著新衣、脸上洋溢著幸福笑容的儿孙们,布满皱纹的眼眶迅速地红了。他赶紧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狼狠抹了一把眼睛。
    李秀娥也忍不住了,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指著那盘清炒藕片:“他爹————你最爱吃的脆藕————帆子还记得————”
    她想起去年冬天,家里连柴火都不够,蒸几个杂麵窝头都费劲,分家后大儿子家也紧巴,哪敢想什么肉啊鱼啊。
    为了省点口粮给孩子们,她和老头子经常就著咸菜喝稀粥。再看看现在————这巨大的反差带来的衝击,让她心头髮酸发胀,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滴进面前冒著热气的米饭里。
    杨明端起酒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最终只化作一句朴实的感慨:“帆子————出息了!”
    他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仰头把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仿佛要把这一年,不,是把过往许多年的艰辛和此刻的欣慰都咽下去。
    秀芹也悄悄抹了下眼角,把一块挑乾净刺的鱼肉餵到喜悦嘴里:“来,儿子,吃鱼!你二叔买的,可鲜了!”
    杨亮早已等不及,夹起一只大虾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还不忘含糊地讚美:“二叔,这虾太好吃了!比咱村河沟里的小虾米强一万倍!”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杨帆心头滚烫,热流涌动。
    他站起身,举起盛著汽水的玻璃杯,环视著至亲的家人。
    ——父亲微红的眼眶,母亲未乾的泪痕,大哥沉默却坚实的认可,嫂子温柔的笑容,还有三个弟妹和小侄子眼中纯粹的快乐与满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承诺和无比的温暖:“爹,娘,大哥,嫂子,还有亮子、晨子、欣丫头、小喜悦!”
    他笑著用汽水瓶轻轻碰了碰父亲和大哥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今天,咱们一家子,总算在bj团圆了!这院子,就是咱在bj的家!
    以后,咱家的日子,就像这桌上的菜,有鱼有肉,蒸蒸日上!再也不会像去年那样,为一口白面饃饃发愁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而亲切的脸庞,声音微微提高,充满了力量:“往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咱们一家人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头!来,为了团圆,为了以后更好的日子,乾杯!”
    “乾杯!”
    “乾杯!”
    “二叔乾杯!”喜悦也学著举起他的小搪瓷碗,里面是甜甜的果汁。
    清脆的碰杯声、欢快的笑语声、电视机里隱约传来的热闹音乐声,混杂著浓浓的饭菜香气和温暖的炉火气息,在这座崭新而充满希望的四合院里,久久迴荡。
    窗外,冬日的暖阳透过高丽纸窗欞,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也在为这个歷经艰辛终於迎来温暖的普通家庭,静静地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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