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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领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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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领分成
    腊月二十八的清晨,寒风依旧凛冽,但阳光已带上了几分年关將近的暖意。
    杨帆骑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个装了饭盒的网兜,穿过渐渐有了年味的胡同,驶向华夏音乐学院。今天是年前最后一次上班,音像製作部里瀰漫著一种混合了忙碌与鬆懈的奇特氛围。
    刚推开音像製作部那略显陈旧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磁带塑料壳和油墨纸张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陶华正埋首在一堆报表里,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笑容:“杨老师!早上好!新专辑《丝路迴响》的製作申请报告和预算明细我都弄好了,就等您过目,然后找林主任签字啦!”
    她麻利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递了过来。
    杨帆接过,入手沉沉的。
    他走到自己靠窗的办公桌前坐下,仔细翻阅起来。
    报告做得相当扎实,从曲目版权確认、编曲配器费用、录音棚租用时段、乐手酬劳,到后期混音、母带製作、封面设计印刷成本,乃至预计的磁带生產量和销售渠道铺货方案,条分缕析,数据详实。
    看来陶华这阵子確实下了苦功。
    “辛苦了陶姐,做得很好。”杨帆合上文件夹,由衷赞道。
    陶华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您满意就好!”
    她知道杨帆办事利落,最烦拖沓。
    拿著报告,杨帆起身走向走二楼廊尽头那间掛著“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严肃而清晰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林孟真主任正伏案疾书,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她只是抬眼瞥了杨帆一下,目光便又落回文件上,用笔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报告带来了?“
    “带来了,林主任,请您审阅。”杨帆將蓝色文件夹轻轻放在她宽大的办公桌上,然后坐下,腰背自然地挺直。
    入职几个月下来,他深知这位顶头上司的脾性:刻板、严肃、对工作要求近乎严苛,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但林孟真也並非完全不近人情,他业务能力极强,作风正派,对於真正有能力、肯做事的下属,內心深处是欣赏的。
    杨帆从最初的“破格提拔”到如今在春晚项目和新专辑筹备上展现出的能力,显然已贏得了他的认可。
    但也正因这份认可,林孟真对杨帆的要求比旁人更高。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林孟真偶尔翻动报告页的轻响。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手指时不时在某一行数据或措辞上停顿、敲打,眉头时而微蹙。
    杨帆安静地等著,目光落在他身后书架上那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档案盒上。
    足足过了近二十分钟,林孟真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他没有立刻签字,而是翻回报告的预算总表和风险分析部分。
    “杨帆,”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比平时略微放缓,“报告整体思路清晰,预算项目也算完备。但是,”
    他拿起红笔,在“宣发预算”和“销售渠道押金”两个条目上重重划了两道槓。
    “这两项的费用预估,还是保守了。春节后是音像市场的传统旺季,也是新专辑上市的关键窗口期。
    我们第一张专辑的成功,基础是打好了,但第二张要想再上一个台阶,甚至超越,宣发必须更猛。
    渠道必须铺得更开、更有力。尤其是跟五环音像厂的合作细节,还有你提到的华声厂备选方案,报告里体现的支撑力度不够。”
    他用笔尖点了点桌面,目光锐利地看向杨帆:“我对你的要求是,不仅要保证专辑的艺术质量,更要確保它能在市场上发出足够响亮的声音,產生足够大的影响力!
    不能有差不多”的心態。这份报告拿回去,让陶华把这两块,特別是市场推广和渠道合作的保障措施、应急预案,再细化、再夯实!
    费用预算————可以適当上调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明天————算了,年后上班第一天,把修改完善的报告再给我。”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一点:“记住,我们做的是事业,不是小打小闹。要求高,是对你负责,也是对整个部门负责。”
    说完,他才在报告的首页“部门负责人意见”栏里,用他那特有的、刚劲有力的字体签下“原则同意,按上述意见修改完善后执行。
    林孟真”,並写上了日期。
    杨帆接过签了字、但带著明確修改要求的报告,心里並无不满,反而升起一股踏实感。
    林孟真的严厉和不留情面,恰恰是避免他们犯低级错误、走向平庸的屏障。“明白了,林主任。我马上安排陶姐修改,保证节后一上班就给您最完善的方案。”
    林孟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文件上。
    拿著这份报告,杨帆离开林孟真的办公室,深吸一口走廊里微凉的空气,脚步一转,直奔行政楼。
    他需要院长的最终批覆,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酝酿的一个计划,需要苏院长的首肯。
    院长办公室在顶层,视野开阔。
    苏清如院长正站在窗边活动筋骨,冬日暖阳给她花白的头髮镀上了一层淡金。
    看到杨帆,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小杨来了?快坐。是为新专辑的事?”
    “苏院长好,”杨帆恭敬地问候,將林孟真签批的报告递上,“是的,这是《梦醒时分》的製作申请和预算报告,林主任已经审阅,提出了修改意见,年后完善执行。
    另外,还有关於专辑生產和发行渠道的想法,想跟您匯报一下。”
    苏清如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看,而是示意杨帆坐下,自己也坐回宽大的办公椅。“你说。”她对杨帆的主动性和市场嗅觉一向欣赏。
    “院长,第一张专辑销量突破23万张,市场反馈非常好,证明了我们的方向和內容是被认可的。这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
    杨帆开门见山,“但这次春节,我观察了音像市场的动向,也和一些渠道商聊了聊,感觉竞爭压力在明显加大。光靠一家製作厂,风险太大。去年年底我们被五环厂產能卡脖子的教训太深刻了苏清如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所以我的想法是,这次我们绝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杨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常安同志已经联繫好了五环音像磁带厂,他们的工艺和质量我们是放心的,可以作为主力供应。
    但我们必须有“plan b“,我建议同步和华声磁带厂也签下意向协议,让他们作为备选生產方。
    一旦五环那边因为任何原因(比如春节后復工延迟、设备故障、甚至原材料涨价卡我们)跟不上我们的铺货节奏,华声厂能立刻顶上,確保专辑在黄金销售期能充足供应,不断货!
    哪怕为此多付出一点成本,也比去年那种被动挨打、眼睁睁看著市场被抢走强百倍!
    磁带这东西,”杨帆加重了语气,“我觉得至少还有十年的红利期,我们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把华音製作”的牌子彻底打响!”
    苏清如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桌面,眼中流露出深思和讚许。
    杨帆的考虑非常务实,也颇具前瞻性,这正是她所看重的。“双线並行,互为备份————思路是对的。市场不等人,机会稍纵即逝。
    行,就按你说的办,和华声厂的联繫要抓牢,具体合作细节,你和常安把握好。”
    她拿起杨帆那份报告,翻到预算页看了看,沉吟片刻,忽然抬眼看向杨帆,眼中带著一丝少见的、近乎挑战的笑意:“小杨,你对这第二张专辑,最终销量的心里预期是多少?”
    杨帆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第一张的势头、新专辑的质量、以及他计划中的宣发力度,谨慎但自信地回答:“保守估计,五十万张应该问题不大。如果宣发到位,渠道畅通,衝击八十万甚至————也不是不可能。”这已经是一个在当时看来相当惊人的数字了。
    苏清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轻轻放下报告,身体靠向椅背,缓缓吐出一个数字:“两百万。”
    杨帆心头猛地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院长————您是说————两百万张?”这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在当时国內音像市场,能过百万的专辑凤毛麟角。
    “对,两百万。”苏清如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不是给你压力,而是给你一个目標,一个动力。我知道这很难,听起来甚至有点天方夜谭。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如果你们音像製作部,能在半年內,把这张《丝路迴响》的销量,给我做到这个数————”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清晰地说道:“我亲自去跑批文,学院出资,引进一条全新的、世界领先水平的鬼子国磁带高速生產线!
    把你们音像製作部,从学院的一个附属部门,正式独立出来,成立华声音像製作公司”,拥有更大的经营自主权!
    並且,”她看著杨帆的眼睛,“我个人承诺,在独立后的新公司里,给你的技术入股比例,在现有基础上,再提升百分之二!”
    独立公司!
    引进先进生產线!
    再加百分之二的股份!
    这三个重磅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杨帆耳边。
    巨大的震撼之后,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沉重的使命感。
    他明白,这是苏院长对他、对整个团队的巨大信任和期望,更是一个能彻底改变格局的机遇!
    但两百万张————这担子实在太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异常明亮,却没有立刻回应股份的事,而是说道:“院长,引进生產线和独立运作,是部门腾飞的关键,我举双手赞成!至於您说的那额外百分之二股份————”
    他微微一顿,语气诚恳而坚决,“我想建议,把它给黎娜同志。
    “哦?”苏清如显然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示意他解释。
    “理由很简单,”杨帆条理清晰地说,“黎娜的天赋和潜力,我们有目共睹。
    经过在学院系统的进修提升,她的演唱技巧、舞台表现、音乐理解力,都已经没有了明显的短板。《丝路迴响》里她担纲主唱的那几首,绝对是专辑的扛鼎之作。
    更重要的是,她正处於上升的黄金期,风格鲜明,观眾缘极佳,未来几年,她绝对是华语歌坛最具號召力的声音之一,是我们华音持久的核心竞爭力和聚宝盆”!
    给她加股,不仅能极大提升她的归属感和创作热情,更是对她价值最直接的认可和绑定!这比加在我身上,对公司的长远发展更有利。”
    苏清如静静地听著,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深沉的欣赏和笑意。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却能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院长亲口许诺的面前,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和长远的战略眼光,懂得取捨,懂得“財散人聚”的道理,这份心性和格局,实在难得。
    “好!说得好!”苏清如忍不住赞道,“聚宝盆”————这个比喻贴切!你能拎得清个人得失与集体长远利益的关係,这很好!”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深意,“不过杨帆啊,这百分之二给黎娜,是你的建议,我採纳。但关於你的股份————
    院里也不是没有杂音的。有些人觉得你入职时间短,占了百分之五的技术股,比例是不是高了点?”
    杨帆心头微微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知道这是院长在给他交底,也是在提醒他。
    苏清如轻鬆地笑了笑,仿佛在说一件小事:“前两天开院务会,有人提了一嘴。我直接就说了”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们在座的各位,谁要是能像杨帆一样,原创出能大卖几十万张的词曲,写出能登上春晚舞台的作品,给我们学院带来这么大的声誉和实际效益,別说百分之五,我给他放更大的权,股份比例翻番都行!
    有本事,你们也亮出来看看?”她模仿著当时说话的语气,带著一丝戏謔和强大的气场。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所以啊,你也別有压力,更別被那些閒言碎语影响。
    好好干,拿出成绩来,就是最好的回应!只要你能持续做出贡献,该你的,学院和我,绝不会亏待你!”她最后那句“该你的”,语气格外重。
    杨帆心中暖流涌动,更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苏院长这是在用自己的威望为他背书、撑腰。“谢谢院长!我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
    “嗯,有这个心气就好。”苏清如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父母家人都接到bj了?安顿好了吧?”
    杨帆点头:“是,昨天刚接到,都安顿在学院附近租的四合院里了,谢谢院长关心。”
    “那就好,一家人团圆过年,比什么都重要。”
    苏清如关切地说,“你父亲的腰病,不能再拖了。明天就正式放假了,你正好带他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该住院住院,该治疗治疗。
    费用方面,我之前跟你提过学院的职工直系亲属医疗福利政策,虽然是福利,能报销大部分,但前期的押金和治疗费,还是需要你自己先垫付的。”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早就开好的、盖著学院財务章和院长私章的批条,递给杨帆:“你待会儿去一趟財务科,找刘敏会计。我让她给你办理提前支取第一张专辑的部分收益。批了二十万的额度给你,应该足够前期治疗了。
    扣除你应得的分成部分,多出的,算是学院预支给你的,等年后专辑后续回款到了再结算平帐。先解决你父亲看病的燃眉之急。”
    二十万!杨帆接过那张薄薄的批条,却感觉重逾千斤。
    这不仅是一笔巨款,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怀和信任。“院长————这————太感谢您了!”他一时竟有些语塞。
    苏清如摆摆手,慈和地说:“行了,別谢来谢去的了。德高望重谈不上,但做人做事,总得讲点人情味,讲点担当。快去吧,別让刘会计等你。提前祝你全家新年快乐!”
    杨帆郑重地道別,走出院长办公室,心中感慨万千。
    苏院长不仅业务能力超群,眼光长远,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体恤下属、关怀疾病的人品和担当,真正当得起“德高望重”四个字。
    来到位於一楼角落的財务科,找到刘敏会计。刘会计是个四十多岁,做事极其干练细致的女人,显然已经接到了院长的电话。
    她接过批条和杨帆的身份证明,二话不说,开始麻利地操作。
    “杨主任,院长交代了,二十万的额度。”刘会计一边翻著帐本,一边快速地按著计算器。
    “第一张专辑《古韵新风》,批发定价是6块8毛钱一盒,生產成本(含版权、製作、压碟、包装、发行等)核算下来是4块2毛钱一盒。
    你的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五,利润分成就是(6.8—4.2)*5%=0.13元每盒。截止目前,该专辑实际结算回款的销量是23万7千多盒,零头我给你按24万整算吧,方便记帐。所以你的应得分成是240,000*0.13=31,200元。”
    她的计算清晰快速,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杨帆默默听著,这个数字和他自己私下估算的差不多,甚至因为刘会计按24万算,还略高了一点。
    “院长批给你的额度是二十万,包含你应得的这31200元,另外的168,800元,属於学院提前预支给你用於你父亲医疗费的款项。”
    刘会计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存摺和几捆用牛皮纸带扎好的现金,“喏,这是你的存摺,用工行的,上面存了19,400元现金。
    另外这168,800元,需要你签现金领款单,当面点清。”她將厚厚几大捆现金推到杨帆面前,又递过来一张领款单和印泥。
    杨帆看著那几大捆蓝灰色的“大团结”(十元纸幣),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视觉衝击力还是相当震撼。
    他迅速在领款单上籤下名字,按了手印。“谢谢刘会计,辛苦您了。”他没有去细点那堆现金,对刘敏的严谨完全信任。
    “客气啥,都是工作。”刘会计麻利地收好单据,“存摺没密码,你自己保管好。现金————这么大笔,路上千万小心点。
    院长特意交代的,让你先顾好家里事。预支的那部分,等年后专辑款回笼了,財务这边会直接扣除平帐,你不用操心。”
    杨帆再次道谢,將存摺贴身放好,又把那几大捆现金装进带来的一个半旧的帆布手提包里。
    鼓鼓囊囊的手提包,此刻承载著为父亲治病的希望,也承载著院长沉甸甸的信任。
    他没有回音像部,直接提著包离开了学院。
    骑著车回到熟悉的胡同,推开四合院的黑漆木门,温暖的烟火气和电视机的声响立刻包围了他。只见一家人都没休息,全围在正堂里,聚精会神地看著电视里重播的春晚节目,连最小的喜悦都坐在奶奶怀里,看得目不转睛。
    “二哥回来啦!”眼尖的杨亮第一个发现他,欢呼著跳起来。他看见杨帆手里提著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以为是买了什么好吃的,笑嘻嘻地跑过来:“哥,提的啥好东西?我帮你拿!”
    说著就伸手去接。
    帆布包入手,分量远比杨亮想像的要沉得多,他一个趔超差点没抱住。
    “哎哟,这么沉?啥呀哥?”他好奇地掀开包口往里瞧—映入眼帘的不是想像中的点心水果,而是五六捆码得整整齐齐、扎得结结实实的蓝灰色钞票!
    那视觉衝击力,让半大小子瞬间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失声惊叫起来:“我的妈呀!钱!全是钱!这么多钱?!”
    他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下巨石,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电视机前拽了回来。
    “啥?钱?”李秀娥最先反应过来,抱著喜悦站起身,一脸惊疑。
    杨海也扶著腰,艰难地扭过头。
    杨明和秀芹更是满脸震惊,快步走了过来。
    杨晨和杨欣也好奇地围拢过来。
    杨帆从被嚇呆的杨亮手里接过布包,神色平静地走到屋子中央的八仙桌旁,將布包放在桌上。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他解开系带,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蓝灰色的“大团结”在灯光下散发著一种无声但极具压迫感的力量。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电视机里隱约的歌声。
    杨帆拿起其中五捆,稳稳地放到母亲李秀娥手里:“娘,您收好。”
    李秀娥双手捧著那五捆沉甸甸的钞票,感觉像捧著烧红的烙铁,手都在抖:“帆————帆子!
    这————这么多钱!
    娘————娘来的时候,身上带了————带了五百块呢!够————够用了!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巨大的衝击让她语无伦次。
    “娘,这是我工作挣的,还有学院提前预支给爹看病的钱。”杨帆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您拿著,安心给爹看病用。別担心钱的事,花多少都行!”
    他看著母亲依旧惶恐不安的眼神,又补充道:“苏院长亲口跟我说的,咱们学院有规定,职工的直系亲属看病,能报销很大一部分!
    所以您和爹千万別有负担,该怎么治就怎么治!这钱,就是让您心里踏实的,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他拍了拍自己装著存摺的口袋。
    “能————能报销?”李秀娥將信將疑,但“苏院长亲口说的”这几个字显然给了她巨大的安慰和信心。
    压力仿佛瞬间卸下大半,她脸上的惊惶渐渐被一种如释重负的激动取代,紧紧攥著手里的钱。
    像是攥住了老伴康復的希望,连声道:“好,好!能报销就好!娘————娘替你爹谢谢你!”
    说著,眼圈又红了,赶紧转身,把钱紧紧抱在怀里,快步走向她和杨海住的正房东屋,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炕柜最深处,还上了锁。
    那谨慎又宝贝的样子,仿佛藏起了全家的命根子。
    安抚好母亲,杨帆又拿起桌上剩下的那一小捆钱,径直递到了嫂子秀芹面前:“嫂子,这是一千块钱,你拿著,过年了,给自己和喜悦买点新衣服,添置点喜欢的东西,零花用。”
    “啊?!”秀芹嚇了一跳,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摆手后退,“不行不行!帆子!这可使不得!太多了!我————我们有钱,不用不用!”她求助似的看向丈夫杨明。
    杨明也被弟弟这大手笔惊住了,他皱著眉头,语气严肃中带著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帆子,你这是干啥?给爹看病是大钱,该花。我们————我们有手有脚,咋能拿你这么多钱?
    快收回去!”
    杨帆看著大哥板著的脸和嫂子不安的神情,却笑了。
    他把钱不由分说地塞进秀芹手里,语气轻鬆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暖意:“哥,嫂子,你们跟我还客气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现在情况確实好了点,除了学院的工资和分成,莲花”咖啡厅那边每个月也能进帐不少。
    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你们,能过个宽裕点的年,给喜悦买点好奶粉好玩具,不好吗?”
    他拍了拍大哥结实的胳膊:“哥,你可是咱家的顶樑柱,爹看病这段日子,家里家外、跑前跑后,最辛苦的就是你和嫂子。
    这钱,就当是我这当弟弟的,提前给你们的辛苦费,也是给大侄子的压岁钱!拿著!再推辞,就是跟我见外了!”
    杨帆这番话,既说明了钱来源的正当,又点出了哥嫂的辛苦付出,更抬出了给小侄子喜悦的名义,情真意切,入情入理。
    杨明看著弟弟真诚的眼睛,又看看妻子手里那厚厚一沓崭新的十元钞票,再看看儿子懵懂却可爱的脸蛋,嘴唇动了动,那句“不行”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对秀芹低声道:“————拿著吧。帆子————有心了。”
    这声嘆息里,有感动,有欣慰,也有一丝作为兄长被弟弟照顾了的复杂情绪。
    秀芹见丈夫点了头,这才安心下来,手里攥著那笔“巨款”,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是激动,是惊喜,更是一份踏实感。
    她看向杨帆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亲近:“那————那嫂子就厚著脸皮收下了?谢谢帆子!嫂子————嫂子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她声音都有些哽咽,赶紧低头掩饰,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衣服里最贴身的口袋,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杨亮、杨晨、杨欣三个小的,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有多少钱,但看著二哥给娘那么多捆钱,又给了嫂子厚厚一沓,眼睛都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二哥的崇拜和对这个“新家”更加美好的憧憬。
    杨帆看著家人各异却都洋溢著温暖和希望的神情,看著正屋里那台播放著欢歌的彩电,闻著厨房隱约飘来的饭菜香,一股的满足感和责任感充盈心间。
    这些钱,带来的不仅是物质上的宽裕,更是凝聚一家人,共渡难关,奔向更好生活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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