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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上面有忠爷在,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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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上已经有些人回来了。
    三三两两地蹲在墙角抽菸,或者靠在货堆旁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嗡嗡的一片,像一群苍蝇。
    几个忠爷手下的马仔在阴凉处歇著,翘著腿,叼著烟,看见他走过来,有人喊了一声。
    “喂,阿昆,听说那个新老板要把你送到警局去?我们还没去捞你,你怎么就回来了?”
    阿昆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没好气地说:“人家半路上把我丟下车了。说一看就知道我是个传话的炮灰,送去还不够打点阿sir的钱。”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笑了起来。
    还有人在旁边起鬨:“那你不还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没缺胳膊没断腿,赚到了。”
    阿昆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又大了几分,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说给更多人听:“赚个屁!老子今天啥事都没办成,还被那个臭女人掛了黑名单。她说像我这种闹事的,以后永不录用,连拆迁都不划给我。你们说,我辛辛苦苦跑这一趟,图啥?全亏了!”
    笑声小了一些。
    有人面面相覷,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狠?”
    阿昆没有接那个话茬,抬起头左右看了看,问了一句:“忠爷呢?我要去跟他匯报。”
    话刚说完,一个穿著深色衫子的中年人从后面的棚子里走了出来。
    他是忠爷手底下比较得力的一个,姓周,码头上的工人都管他叫周哥。
    他斜著眼看了阿昆一眼,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忠爷有事情忙,晚上再说。”
    然后又扫了一圈周围还在看热闹的人,声音沉了下来:“都散了。看什么看?”
    人群慢慢地散了。
    但是还是有人在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的想要继续看热闹。
    几个马仔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姓周的看了他们一眼,朝阿昆偏了偏头:“你,跟我进来。”
    阿昆跟著他进了棚子。
    棚子不大,是码头办公室旁边搭的一个简易工棚,里面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地上扔了一地的菸头。
    阿昆刚走进来,还没站稳,姓周的一脚踹了过来,瞬间把他踹了个趔趄。
    他扶著桌角才没摔倒,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你刚才在外面说那些话,什么意思?”
    姓周的声音不大,但脸色很难看。
    他们这几天事事不顺,忠爷已经托人去上面活动了,结果下面这些烂仔,事情办不好,动摇军心倒是一把好手。
    今天码头那边闹成那样,记者拍了照,明天报纸一登,忠爷的脸往哪儿搁?
    他走过去,蹲下来,盯著阿昆的脸。
    “什么叫掛黑名单?什么叫永不录用?你说那些话,是想让外面那些人都不敢干了?”
    阿昆低著头,肩膀缩著,声音闷闷的:“周哥,我就是急。我老婆孩子都等著吃饭呢。”
    “急?”姓周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急就往外倒那些话?你是嫌码头还不够乱?”
    阿昆没吭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著头站在那里,嘟囔道:“周哥,安排事情的时候,阿城他们几个一个个都缩在后面,让老子去当炮灰。老子去了——”
    话音刚落,姓周的一个巴掌就抡了过来。
    “跟谁老子呢?”
    阿昆被打得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没敢擦,瞬间把头低了下去,肩膀塌著,声音闷闷的:“周哥,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急。我的拆迁怎么办?我可有老婆孩子呢。拆迁要是没有我,我儿子以后怎么办?”
    姓周的看著他,沉默了几秒,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摸出火柴划著名了。
    “不用担心,不可能没有你的。”
    阿昆抬起头,嘴角的血还没有擦,眼神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是我带头闹事,都掛名了。”
    姓周的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上面有忠爷在,你怕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却没有再多说一句保证的话,也没有提任何具体的数字和方案。
    阿昆站在原地,心里那点指望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太熟悉这种话了。
    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上面有忠爷,什么不用担心,到头来全是空的。
    上次看病垫的钱,到现在还没报。
    他去找会计,会计说等月底;月底去了,又说下个月。
    拖来拖去,拖到他都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姓周的又问了些细节,阿昆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林姣怎么从车上下来,怎么几句话就把工人镇住了,怎么说的保险、合同、工龄奖。
    说那些记者跟苍蝇见了血似的往上扑,说自己根本插不上嘴,连刀都被人家保鏢一把夺了。
    他话里话外,把林姣说得跟个女诸葛似的,把当时场面说得跟打仗一样.
    反正就是一句话:不是我不行,是那女人太厉害,我根本没法下手。
    姓周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晚上去场子那边看著,今天有好几船大货到码头,都警醒点。”
    阿昆皱著眉头,嘀咕了一句:“这几天怎么这么多货,我都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今天还排我的班啊?”
    姓周的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你懂个屁!让你去就去,再囉嗦老子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阿昆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低著头从棚子里走出来。
    他一路走回棚户区。
    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棚户区里的巷子又窄又暗,两边的棚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头顶上拉著的电线像一张破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咸腥的臭味,是海风、垃圾和污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一走进棚户区,就被人围了,都是围过来打听消息。
    棚户区里住的都是码头上的人,今天有谁去了现场,有谁没去,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阿昆站在巷子中间,被十几个人围著,他嘆了口气,把今天的事又说了一遍。
    说到保险、体检、底薪、年终奖,说了干到退休有慰问金这些的时候面上虽然看不上,但是周围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十分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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