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举报
帝都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里,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地砖上。
许慎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神情从容。
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个穿著黑色劲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垂首道,“蛇王大人,接收器有信號了。”
许慎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確认了?”
“是。信號发出区域坐標,已確认。”
许慎之放下茶杯,唇角微微扬起。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亮起来,像蛇终於嗅到猎物的气息。
“坐標信息密存给我。”他说,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著几分閒適,“部署下去,立刻行动起来。”
“是。”
男人退出去。
许慎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老槐树光禿禿的,明媚的阳光突然阴去。他看著那棵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龙渊基地,”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囈语,“这么多年,可真是让人好找啊……”
京大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慵懒。
许慎之提著公文包从公交车上下来时,校门口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进出,他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抬脚迈上台阶。
“许慎之同志。”
声音从侧方传来,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许慎之偏过头。
两个穿深蓝色警服的人正朝他走来。走在前面那个三十出头,国字脸,眉宇间带著职业特有的严肃。他走到许慎之面前,从內袋里掏出证件,展开。
“我们是市局刑侦处的。接到群眾举报,您与一起人口失踪案件有关,请您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周围的学生停下了脚步。有人认出许慎之,文学教授,讲起课来旁徵博引,很受学生欢迎。此刻他们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著这一幕,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许慎之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证件,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嘴角甚至还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像一个慈祥的长者面对一个过於认真的晚辈。
“警察同志,”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请您配合。”那个警察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朝不远处的警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慎之点了点头。
“好。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要去赴一个无关紧要的约会,“我跟你们走。”
他迈步向警车走去,步伐从容,甚至还有余裕朝那几个面露担忧的学生点了点头。路过那个举著证件的警察时,他双手交握,点头致意,手指在錶冠上轻轻一按。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警车发动时,许慎之靠在后座上,目光平静地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前面的两个警察没有回头,但后视镜里能看见他们的眼睛,时不时瞥过来一眼。
“许教授,”开车的那个忽然开口,“您就不好奇是谁举报的?”
许慎之笑了笑。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这是通往市局的近路,路面不平,车速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忽然躥出两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堵死了去路。
司机猛踩剎车。
“怎么回事?”
他的话没说完,后面也传来剎车声。后视镜里,又是两辆黑色轿车堵住了退路。
前后不过五秒钟。
车门打开,七八个穿黑色劲装的人从车里下来,动作迅捷如猎豹。为首那个年轻人径直走到警车旁,弯腰看了一眼后座,然后直起身,朝后面挥了挥手。
“许教授,请您下车。”
许慎之坐在后座没动,只是偏过头,看了前面那两个警察一眼。那两个年轻人已经把手伸向腰间,但堵截的人数和动作都太快。
“別动。”一个黑衣人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黑洞洞的枪口抵在玻璃上。
许慎之这才推开车门。
他下了车,理了理衣襟,回头看了一眼被困在车里的两个警察。那个国字脸的年轻警察正死死盯著他,眼神里有愤怒,也有不甘。
“警察同志,”许慎之说,语气甚至带著几分惋惜,“查案子,要找对对象,毕竟生命很可贵。”
他转身向其中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身后传来闷响和短暂的挣扎声,然后归於平静。许慎之没有回头,面色冰寒。
车门关上。
“立刻通知所有据点立刻撤离!”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像腊月的风,“带上林霆燁和温初初,现在就走。西线不行,改南线。”
副驾驶上的人立刻拿起对讲机。
许慎之的目光落在前方,巷口的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举报。
在他盘踞帝都多年的根基上,敢举报他的人,只有一种可能,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那些据点,那些联络方式,那些不能见光的人脉。能在他的眼皮底下递出举报信,那个人对他的了解,已经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他缓缓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不笑时更让人脊背发寒。
“琮霖,”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手把手教你,23年的师生,你却把我当成了笨蛋?”
副驾驶上的人回过头。
“大人,命令已下达。”
许慎之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窗外。
“走吧。”
车子驶出窄巷,匯入主路的车流。一切顺利得像演练过无数次,许慎之从来不赌运气,他只赌准备。
车子驶上一条宽阔的马路,前方是出城的必经之路。只要过了前面的路口,再穿过两个街区,就能上公路。
然后许慎之眉头皱起。
路口两侧,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辆军用卡车。墨绿色的车身上没有任何標誌,但许慎之表情立刻变了,“是特种部队!”
他们的动作太快,太整齐。
像一张网,在几秒钟內收紧。
“大人!”副驾驶上的人声音变了。
许慎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的挡风玻璃,越过那些正在迅速展开的士兵,落在路口中央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穿著军装,没有戴军帽,露出一头利落的短髮。他站在一辆军用吉普旁,正朝这边看过来。
隔著上百米的距离,许慎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自己。
沈柏丞。
许慎之的手缓缓握紧。
枪声在那一刻响了。
不是朝他们开的,是警告,是威慑,是让对方明白局势已经彻底失控。黑色的轿车被迫停下,前后左右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有人试图倒车,但后面也有军车堵了上来。
“下车!”
“所有人下车!”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许慎之坐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车窗,穿过那些端著枪的士兵,穿过冬日午后的阳光和硝烟,落在沈柏丞身上。那个人正朝这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带著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那步伐让他想起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