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秋风卷著落叶扫过皇城废墟，晨光熹微时，魏公公等人已修缮了大半宫墙。
    陈凡立在藏书阁顶，看著下方忙碌景象。
    天色渐亮，他抬手一招。
    八道身影与一条黑狗同时停下动作，化作流光没入他腰间金碗。
    陈凡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乾元殿方向。
    天香子已被谷道子与龙老头儿带回草谷，有定魂丹镇压，三月內当无大碍。
    建文帝萧全立在殿前，正指挥工匠修復宫殿，这位年轻帝王鬢角已生白髮，周身气运与业力交织如网。
    “各有各的路。”陈凡低语一句，身形化作青灰流光，消失在晨雾中。
    ……
    两日后，老龙城。
    这座城位於大渊西北八千里，背靠苍龙山脉，面朝黑水河，是八国交界处最大的散修聚集地。
    城墙高逾十丈，以黑铁岩砌成，歷经千年风吹雨打，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那都是歷代修士斗法留下的印记。
    辰时刚过，城门处已排起长队。
    有御剑而来的宗门弟子，有驾著兽车的商队，也有衣衫襤褸的散修。守城的是八名筑基修士，身著统一的黑甲，胸前绣著“龙”字，正是老龙城城主府的护卫。
    陈凡排在队伍末尾，此刻的他已易容成一名中年散修模样。面容蜡黄，眼角带疤，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腰间掛著个破旧储物袋，修为刻意压制在筑基中期！
    在这老龙城里，不高不低，正好不惹眼。
    “入城费，十块下品灵石。”轮到陈凡时，黑甲护卫头也不抬。
    陈凡从储物袋中摸出十块灵石递过去。
    护卫接过，丟给他一枚铁质令牌：“凭此令可在城中停留三日，超时需补缴。城內禁空，禁私斗，违者格杀勿论。”
    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凡点头接过令牌，隨著人流踏入城门。
    城內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
    街道宽逾三丈，两侧店铺林立，旗幡招展。有卖丹药的“百草阁”，售法宝的“千器楼”，收材料的“万宝斋”，更有酒楼、客栈、赌坊、青楼夹杂其间，人声鼎沸，灵气驳杂。
    陈凡走在街上，神识如蛛网般悄然铺开。
    不过百丈距离，他已感应到至少三十名筑基修士，五名结丹，甚至有两道隱晦的元婴气息在远处一闪而逝。
    “果然鱼龙混杂。”他心中暗忖。
    正走著，前方传来喧譁声。
    一群修士围在告示栏前，指指点点。告示栏上贴著一张新告示，纸墨尚新，字跡遒劲：
    “青云宗青莲道人、王家客卿周山，於大渊皇城败於神秘元婴修士之手，重伤遁走。青云宗上千弟子折损过半，余者溃散。大渊皇城无恙。”
    落款是千机阁”，还盖著一方朱红小印。
    围观修士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青莲道人可是元婴大圆满，周山也是元婴中期，两人联手还败了？”
    “天机阁的消息能有假？听说那神秘修士是个老太监，使一手灰白长剑，剑出必中，诡异得很！”
    “老太监？莫非是宫里那位……”
    “嘘！慎言！这等人物也是你能议论的？”
    “不过话说回来，大渊这次可算扬眉吐气了。连青云宗都敢硬撼，还贏了！”
    “贏？未必。青莲道人和周山只是败走，又没死。等著吧，青云宗和王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凡听在耳中，面色不变，脚步不停。
    穿过两条街，他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停下。巷子深处有家酒馆，招牌老旧，写著“醉仙居”三字，字跡已有些模糊。
    酒馆不大，只摆了七八张桌子。此刻正是饭点，却只有三桌客人。
    一桌是两名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正低声交谈著什么。一桌是个独眼老者，自斟自饮，还有一桌坐著三人，两男一女，皆是结丹修为，衣著华贵，气度不凡。
    陈凡挑了靠窗的角落坐下。
    很快，一个炼气期的小二跑过来，满脸堆笑：“前辈，来点什么？本店有自酿的醉仙酿，一壶只要五块灵石。”
    “来一壶，再上两个小菜。”陈凡摸出十块灵石放在桌上。
    “好嘞！”小二收起灵石，快步去了后厨。
    等待的工夫，陈凡闭目养神，神识却悄然笼罩整个酒馆。
    那两名筑基修士在谈论前日黑市拍卖会的事，说是有件残缺古宝拍出了天价。独眼老者只是喝酒，一言不发。倒是那三名结丹修士的谈话，引起陈凡注意。
    “赵兄，消息可属实？”其中一名紫袍中年压低声音问道。
    被称作赵兄的是个白面无须的男子，约莫四十岁模样，穿一身锦缎长衫，手指上戴著一枚碧玉扳指。
    他抿了口酒，缓缓道：“千真万確。我家老祖亲自传讯，说那老太监已突破元婴，战力堪比元婴后期大圆满，青莲道人和周山联手都討不到便宜。”
    “嘖嘖，了不得。”另一名青衫书生模样的修士摇著摺扇，“如此人物，若能拉拢……”
    “拉拢？”最后那名红衣美妇轻笑，“钱兄想多了。那老太监与大渊绑定太深，又杀了青云宗那么多人，已是死敌。王家那边，周山吃了这么大亏，能善罢甘休？”
    “孙夫人说得是。”赵姓修士点头，“不过正因如此，才有机可乘。青云宗经此一役，实力大损，王家在封印之地的布局也会受影响。咱们八家……或许该动动了。”
    八家？
    陈凡心中一动。
    这时小二端来酒菜，他顺势睁眼，给自己倒了杯酒。
    酒液呈琥珀色，香气醇厚，入口却辛辣无比，灵力顺著喉咙散入四肢百骸，竟是掺杂了灵草的二品灵酒。
    “好酒。”陈凡赞了一句。
    小二笑道：“前辈是第一次来吧？咱家这醉仙酿可是祖传秘方，用的是苍龙山脉深处的『火灵果』酿製，对修炼火系功法大有裨益。”
    陈凡点点头，又抿了一口，状似隨意问道：“小二哥，我刚来老龙城，对城中不甚了解，可否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