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皇宫里除了巡逻的侍卫和少数地方，大多区域都已陷入沉寂。
    陈凡步履轻缓，如同鬼魅般穿梭在熟悉的小道上，目的地是藏书阁。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当修炼完毕，尤其是感觉到心境需要平復时，他总会去那里待上一阵。
    路过御花园时，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目光越过影影绰绰的花木，看向了太安池的方向。果然，池边一点孤灯如豆，映照出一个穿著蓑衣、静静垂钓的身影，正是建文帝！
    陈凡远远瞥了一眼，脸上神色未变。
    这位曾经的帝王，似乎越来越沉醉於这种孤坐垂钓的意境了。
    陈凡没有上前打扰的意思，只是默默收回视线，继续沿著小路向前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的假山石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著压抑的轻笑和细语。
    陈凡脚步一顿，神识轻轻扫过，便“看”清了那里的情形！
    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正依偎在一起，借著夜色的掩护，低声说著体己话，举止颇为亲密。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陈凡嘴角不由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
    他想起了以前也撞见过类似的场面，那时他还会在心里暗骂几句“伤风败俗”。
    如今再看，却只觉得这些深宫里的可怜人，在这森严规矩之下，也只能如此偷偷摸摸地寻求一丝慰藉，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这並不妨碍陈凡此刻想捉弄一下这对。
    陈凡清了清嗓子，捏著嗓子，用一种阴森飘忽的语调，朝著假山方向低低喊了一声：
    “有鬼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带著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假山后的动静瞬间停了，紧接著便是两声短促的惊呼，以及一阵慌乱的、衣物摩擦和脚步声。
    那对宫女太监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卿卿我我了，连滚爬爬地从另一边逃走了。
    看著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陈凡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摇了摇头的他，背著手，步履轻快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这点小小的插曲，似乎让他心情更愉悦了几分。
    不多时，藏书阁便出现在了眼前。
    院子里静悄悄的，看守的小太监大概又不知在哪个角落打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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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凡对此早已习惯，他轻车熟路地走进阁內，没有惊动任何人。
    月光透过窗欞，在室內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凡没有去点灯，对於他如今的目力而言，这点光线足以看清一切。
    他径直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张靠窗的书桌前，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尘，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些经史子集或功法杂谈。
    而是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本用布帛包裹著的书册。
    解开布帛，封面上《银瓶梅》三个字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陈凡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神情。
    他翻开书页，开始一页一页，细细地“观赏”起来。
    这是他每次来藏书阁看书前的一个固定仪式。
    书中的內容他早已烂熟於心，但每一次重温，他都能感受到一种独特的、属於“艺术”的寧静与愉悦，仿佛能洗涤心灵上的尘埃，让躁动的心绪彻底平復下来。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温故而知新”，对艺术的欣赏总能有所提升。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凡才合上了《银瓶梅》，將其重新仔细包好，收了起来。
    此时的他，眼神清澈，面色平和，之前修炼后残留的一丝亢奋和捉弄人后的那点戏謔都已消失无踪，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沉静如水、適宜读书思考的状態。
    直到这时，陈凡才起身，走到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前。
    月光下，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散发著墨香与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陈凡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隨手抽出了几本，有关乎山川地理的杂记，也有前朝的人物传记。
    他拿著书回到座位，就著窗外流泻而入的月光，沉心阅读起来。
    很快，陈凡便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里。
    时而因某段奇闻軼事而微微挑眉，时而因某个人物的命运起伏而心生感慨。
    外界的一切，夜色、皇宫、乃至自身修炼的烦忧，似乎都暂时离他远去了。
    此时此刻，他不是那个谨慎修炼的老太监陈凡，只是一个单纯喜欢读书、在文字中寻找安寧的普通读者。
    时间在书页翻动声中悄然流逝。
    藏书阁內万籟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风拂过屋檐的轻响。
    陈凡的心境，也在这静謐的阅读中，变得愈发平稳、通透。
    这，正是他来到此地所寻求的。
    卯时三刻，陈凡准时睁开了眼。
    在藏书阁待了一夜的他，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窗外天色已从深黑转为蒙蒙的灰白，远处隱约传来皇宫晨起的梆子声。
    陈凡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將书册放回原处，起身活动了一下略僵的筋骨。
    一夜的阅读，让他因修炼而略显浮躁的心境彻底沉淀下来，重归古井无波。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书阁，身影融入將明未明的天色中，向著御马监的方向走去。
    回到御马监时，天光已是大亮。
    陈凡习惯性地先走向马圈。
    圈里的御马们，似乎早已习惯了有太监这个时辰的出现，有几匹抬起头，喷了个响鼻，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低下头去咀嚼槽中昨夜剩余的草料。
    陈凡也不在意，拿起一旁的草叉和木桶，开始逐一给各个食槽添加新鲜的草料，又提著水桶，將石槽换上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水。
    这些活儿他做了几十年，早已熟稔於心，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韵律。
    餵完了普通御马，接著陈凡便朝著灶房走去。
    刚靠近，他便听到里面传来规律的呼吸吐纳之声。
    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小凳子正盘腿坐在灶台旁的乾草堆上，双目微闭，周身有极淡的灵气流转，显然正在行气修炼。
    陈凡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琢磨这小太监自从开始修炼，倒是日復一日都没有落下，虽说慢了点，可胜在根基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