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小凳子缓缓收功，睁开眼便看到陈凡来了，连忙起身：
    “乾爹，您来了。”
    陈凡“嗯”了一声，走到灶膛前，就著还有些余温的灶火烤了烤手。
    他打量了小凳子几眼，慢悠悠开口道：
    “气息还算平稳，看来没偷懒。修炼一途，根基最是要紧，急躁不得。”
    “儿子谨记乾爹教诲。”小凳子恭敬道。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里有几颗固本培元的丹药，你每隔七日服用一颗，配合那萝卜、地瓜，好生夯实根基。咱家瞧你，离那结丹的门槛，也不远了。”
    小凳子双手接过，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谢乾爹赏赐！儿子一定用心修炼，不给乾爹丟脸。”
    陈凡摆摆手，不再多言。
    他对於这个乾儿子倒是颇为喜欢，多年相处，看他还算本分勤快，偶尔提点一下，给些修炼资源，也是顺手为之。
    又隨口问了问御马监近日有无杂事，得知一切如常后，他便背著手，踱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好门，陈凡习惯性在桌前坐下。
    他先取出金碗，往里注满清冽的灵水，一连喝了七八大碗，甘甜的灵水下肚，化作暖流滋养著四肢百骸。
    接著，他又拿出两根还带著泥土清香的地瓜，就著灵水，不紧不慢地吃了下去。
    吃饱喝足，陈凡將碗筷收拾好。
    隨即，他神色一肃，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十一和乾坤炉。
    飞剑十一经过他长期以精血温养，剑身光泽內敛，灵性愈发明显，静静悬浮在身前，发出细微的清鸣。
    乾坤炉则古朴厚重，炉身隱有光华流转。
    陈凡先是以心神沟通十一，缓缓渡入一丝精纯灵力，温养其灵性！
    隨后又將乾坤炉置於身旁，以自身气息与之交融。
    这是他每日修炼前的功课，雷打不动。
    温养约莫半个时辰后，陈凡將两件宝物收起。
    他盘膝坐上床榻，取出几块上品灵石握於掌心，闭目凝神，开始运转长春功。
    灵石中精纯的灵气被丝丝抽离，匯入经脉，隨著功法路线缓缓运行周天，最终归于丹田，一点点转化为他自身的灵力，並不断压缩、凝实。
    屋內很快安静下来，只有陈凡悠长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灵石散发出的淡淡微光。
    修炼不知岁月，两个时辰的光景转瞬即逝。
    当陈凡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平常。
    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感受著体內又壮大了一丝的灵力和愈发稳固的根基，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下了床，略作活动，他便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此时已近午时，阳光正好。
    陈凡背著手，步履悠閒地出了御马监，信步朝著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这是他放鬆心神的一种方式，看看风景，瞧瞧热闹，於修炼大有裨益。
    御花园里，正是鶯歌燕舞之时。
    远远便听到丝竹管乐之声，夹杂著女子清脆的欢笑。
    陈凡寻了处隱蔽的假山石后，身形一晃便隱没其中，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
    放眼望去，只见太安池畔的空地上，十数名身姿窈窕的妃嬪宫女，正隨著乐声翩翩起舞。
    她们穿著轻薄的纱裙，腰肢柔软如柳，舞步轻盈曼妙，在明媚的阳光下，宛如一群穿梭於花间的彩蝶。
    陈凡眯著眼，静静地看著。
    他看得很认真，但眼神里並无多少淫邪之色，更多的是一种对“美”的纯粹欣赏，以及藉此平復心绪的用意。
    看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乐声渐歇，舞女们也三三两两散去。陈凡这才从假山后悄然现身，脸上掛著淡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摇了摇头，转身朝著太安池的另一边走去。
    太安池水波光粼粼，映照著天光云影。
    陈凡走到一处僻静的垂柳下，这里远离方才歌舞之地，显得格外清幽。
    他熟门熟路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简陋的渔具，一根青竹鱼竿，一个鱼篓，还有一个小马扎。
    也不掛饵，就这么隨意地將鱼线拋入水中，然后便老神在在地坐在马扎上，目光落在微微荡漾的水面上，似乎在看鱼，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微风拂过柳梢，带来池水的湿润气息。
    陈凡就这么静静地坐著，仿佛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了一体。钓鱼於他而言，並非为了收穫，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静心”。
    看著浮漂隨波轻晃，听著远处隱约的宫人细语，他脑海中诸多关於修炼、老龙城等琐事的思绪，也渐渐沉淀、消散。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西斜。
    垂柳依依，太安池水波不兴。
    陈凡手握鱼竿，脸色一片平静。
    正清净间，一阵似有若无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来人气息沉凝厚重，与这池畔的静謐格格不入。
    不必回头，神识已將来人勾勒清晰，蓑衣斗笠，竹竿鱼篓，依旧是那副熟悉的钓鱼老叟打扮，正是建文帝萧全。
    然而今日的他，周身气运之盛，远超以往。那並非单纯的修为气息，而是一种集万民信念、数国香火於一身的磅礴之力，隱然已触及到某个更高境界的门槛，有风云匯聚、山雨欲来之感。
    建文帝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也將无饵的鱼线拋入水中。
    两人沉默著，只闻风过柳梢的轻响。池面倒映著將暮的天色，一片灰濛。
    “师父。”建文帝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探寻，“近日修炼，气运加身，偶有所感……似乎，摸到了元婴的门径。”
    陈凡目光依旧落在水面的浮漂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吞併集三国香火国运於一身，进境自是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缓缓侧过头，目光在建文帝身上停留片刻，那蓑衣斗笠之下，依稀可见鬢角早生的华发，“你想问什么？”
    建文帝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比实际年龄沧桑许多的脸庞，眼神却锐利明亮：
    “徒儿想问，突破元婴，除了元婴丹之外，还需准备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