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重塑肉身?太监道!
“別提他。”天香子皱了皱鼻子,
“他那人就是心眼小。不过你也真沉得住气,他那么讥讽你炼丹手法慢,你愣是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神贯注在控火上。我当时在旁边看著,都替你捏把汗。”
陈凡摇头:“炼丹最忌分心,外物嘈杂,与我何干?何况……”
他看了天香子一眼,“当时你父亲,还有几位长老似乎都在暗中观察,咱家更不敢大意。”
“你发现了?”天香子有些讶异,隨即笑道,“我爹和二长老他们確实来了。我爹还问我是不是看上你了。”
说到这儿,她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我那时……可没承认。”
陈凡自然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流言蜚语很快就在草谷传开,说什么谷主看中了他要招为女婿,天香子对他芳心暗许之类的,听得当时还是“极道子”的他大为震惊,毕竟他內心清楚自己是个八十岁的老太监,而天香子年纪顶多二十出头。
此刻旧事重提,两人之间气氛微妙的沉默了一瞬。
当年那些阴差阳错的情愫、试探、逃避与最终的坦诚,歷歷在目。
“后来考核二品丹师,你炼製养元丹,从上午一直坐到下午。”天香子很快打破了沉默,將话题拉回炼丹上,眼中光彩重现,“三个时辰,稳如磐石。成丹时丹香四溢,品质上乘,连二长老都抚掌讚嘆。那时候,养丹殿前好多弟子都看呆了。”
“龙老头儿……”陈凡想起那位性格有些跳脱的三品炼丹师,“他当时就动了收徒的念头吧?后来在大殿里,谷主刚要开口说別的,他就抢先问咱家愿不愿认他为师,把咱家嚇了一跳。”
天香子想起当时父亲那欲言又止、哭笑不得的表情,以及陈凡后来寻个藉口匆匆溜走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不是!我爹本来想……想说点別的,结果被二长老截了胡。你跑得可真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陈凡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形势所迫,形势所迫。拜师之事,咱家確是真心,龙前辈的炼丹造诣,值得学习。至於其他……当时咱家身份特殊,实在不敢多想。”
他口中的“身份特殊”,两人都心知肚明。
天香子眼神柔和下来,轻声道:“我知道。后来……后来我都知道了。”
“说起来,”陈凡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递了过去,“这是用养神木调配的灵液,温养神魂效果比直接服用养神木更好。每日一滴,化入水中服下,对你的伤势应当有益。”
天香子接过玉瓶,触手微温,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平和滋养之力。
她握紧玉瓶,抬头看向陈凡,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谢谢……又让你费心了。”
“和咱家说这些,太生分了。”陈凡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天香子抿唇一笑,点了点头,將玉瓶小心收好。
她转而问道:“你这次来,除了送药,还会留几日吗?爹和二长老他们若是知道你来了,定要拉著你敘旧的。”
“看情况吧。”陈凡望向丹房的方向,“你伤势未稳,咱家总要多看顾几日。谷主和龙前辈那里,稍后自当去拜会。这草谷……如今看来,倒是比大渊皇城更让人心静。”
“那是因为现在没有恼人的广安子,也没有一堆宗门事务。”天香子笑道,隨即嘆了口气,
“不过,草谷也並非永远这般寧静。主脉那边……始终是个隱忧。”
“车到山前必有路。”陈凡声音沉稳,“眼下你先养好伤。其余的事,有咱家,有谷主,有龙老头儿,总能有办法。”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天香子看著他如今已是元婴修士却依旧未曾重塑肉身的老太监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曾经她莽撞直率,一心追著这个“极道子师弟”跑,跨国追杀,闹出不少笑话和风波,也曾因他的太监身份而震惊退缩,更曾为他燃魂守护大渊而险些身殞。
如今,时过境迁。
他修为更高,身份更显,却依然是他。
而她,歷经生死,心意也愈发清晰坚定。
“你呀,”天香子忽然笑道,“第一次来草谷时,冷冰冰的像个石头。现在话倒是多了些,也会关心人了。”
陈凡一怔,隨即失笑:“人是会变的。何况……”
他顿了顿,“经歷了这许多事,若还是一成不变,那才是真的石头。”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皆在不言中。
“那时你送我凝元丹,助我修行,我还想著如何报答。”陈凡想起洞府前,天香子硬塞给他丹药的情景。
“师姐照顾师弟,不是应当的么?”天香子眨眨眼,难得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狡黠,
“何况,某人后来『报答』得可不少,出生入死,寻药救命,连元婴修士都说杀就杀了。”
“该杀之人,自然要杀。”陈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救你。”
天香子心头一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绕著裙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道:“陈凡,你现在都是元婴了……真的没想过,重塑肉身吗?”
陈凡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山叠翠,缓缓道:“元婴修士重塑肉身,並非难事。但……形貌躯壳,不过是外在皮囊。咱家之道,或许就在这『残缺』之中。天地有圆有缺,道亦如此。太监之身,未必不能走出自己的道。”
他转过头,看向天香子,眼神清澈而坚定:“况且,若只因肉身残缺便觉低人一等,或急於改变,那才是真正著相了。咱家是陈凡,是太监,亦是修士。如此而已。”
天香子静静地听著,眼中最初的好奇渐渐化为深深的触动与理解。
她想起自己昏迷时,他守在床前三日不离!想起他为了寻药四处奔波,想起他刚才那句“和咱家说这些,太生分了”。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一副完整的躯壳,而是这副躯壳之下,那颗有情有义、坚毅果敢的心!
“我等的,也从来都不是那个。”她低声重复了自己甦醒后曾说过的话,脸上绽开一个明媚而释然的笑容,
“是啊,如此而已,挺好的。”
“走吧,”陈凡站起身,向天香子伸出手,“日头偏西了,该回丹房了。你还需静养,不可过度劳累。这灵液的用法,咱家还得再与你细说。另外,也该去见见谷主和龙前辈了,免得他们说咱家不懂礼数。”
天香子將手放入他掌心,借力站起,笑道:“他们可不会,二长老指不定多盼著你来,好跟你探討丹道呢。我爹嘛……嘴上可能骂骂咧咧,心里其实早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