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草谷的药香在薄雾中显得愈发清冽。
    陈凡並未惊动谷中任何人，只与天香子传音道別后，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灰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寧静的山谷。
    他並未直接返回大渊皇城深处的御马监，而是辨明方向，朝著记忆中阴尸宗在皇城外的驻地飞去。
    自上次將阴尸宗从金碗小世界中搬出，交由极道子在外经营，陈凡便很少过问，一心扑在自身修行上。
    如今诸事暂缓，他也想看看，这个当初被他“赶”出碗去“做大做强，创造辉煌”的宗门，被极道子折腾成什么模样了。
    不过半日工夫，皇城轮廓已遥遥在望。
    陈凡並未入城，而是绕行至城西。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一片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昔日空旷的养马场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群。
    虽谈不上琼楼玉宇，却也殿宇儼然，屋舍连绵，高耸的牌坊上，“阴尸宗”三个大字铁画银鉤，自有一股森然气度。
    宗门外，有身著统一服饰的弟子巡逻值守，进出之人虽形色各异，有散修，亦有武者，但秩序井然，隱隱透出一股新兴宗门的兴旺气象。
    陈凡收敛气息，如寻常老者般步行至宗门前。守门弟子见他气度不凡，虽不识其面，却也不敢怠慢，上前恭敬询问。
    陈凡只淡淡道：“通报极道子，故人来访。”
    那弟子不敢耽搁，匆匆入內。不多时，便听得宗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极道子那熟悉中带著諂媚与惊喜的呼喊：
    “主人！是主人来了吗？极道子拜见主人！恭祝主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修为盖世！”
    话音未落，一身崭新道袍、头戴玉冠的极道子已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隔著老远便躬身行礼。
    比起在金碗里种地时的惫懒模样，此刻的极道子倒是多了几分“宗主”的派头，只是那眉眼间的精明与见到陈凡时的下意识討好，丝毫未变。
    陈凡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宗门內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抬步向里走去，极道子连忙侧身引路，口中不停：“主人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您看看，咱们这阴尸宗，现在可还像点样子？”
    步入宗门，景象更为具体。
    广场上，有弟子正在操练某种合击阵法，呼喝有声。偏殿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似在炼製法器，更远处，隱隱有阴气与药香混杂的气息传来，那是炼製尸傀与温养魂魄的场所！
    往来弟子见到极道子无不恭敬行礼，口称“宗主”，而极道子只是隨意摆手，注意力全在陈凡身上。
    “主人，这边请，这边请！”极道子將陈凡引至宗门正殿。
    殿內陈设算不得奢华，却庄重整洁，正中一把玉石大椅，背后墙壁上正是“阴尸宗”三个大字。
    极道子请陈凡上座，自己则垂手站在一旁，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看来，你这宗主当得挺舒坦？”陈凡撩袍坐下，语气平淡。
    “全赖主人洪福，建文帝陛下支持，还有兄弟们帮衬！”极道子连忙表功，隨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匯报：
    “主人，您不知道，自从咱们阴尸宗搬出来正式开张，这生意……哦不，这宗门事务，那是蒸蒸日上啊！”
    他掰著手指头数道：“首先说人手，当初从镇仙司调来的十几个人打底，现在咱们正式弟子已有数百，记名弟子和外围办事的更是不计其数！周心、小金子、任大海他们现在都是宗门长老，各管一摊。”
    “再说咱们的主业，『收尸、收魂、收命』！”极道子眼睛发亮，
    “这口號现在在八国地界可是响噹噹！自从长春宗和青云宗打起来，后来器宗、符宗也掺和进去，八宗內乱，战事不断， 咱们的机会就来了！朝廷……哦，现在是武帝陛下，也默许甚至支持咱们扩张，咱们的弟子跟著大渊军队出征，专门负责战场收尾，魂魄收入黑魂幡副幡，炼气境以上的修士尸身则运回宗门，有用的炼製尸傀，没用的……嘿嘿，也能废物利用。”
    陈凡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轻敲击。
    极道子见状，匯报得更起劲了：
    “光是最近几场大战，咱们就收了两千多炼气境修士的魂魄，筑基期的也有一百多，筑基修士的肉身尸傀攒了三百多具！ 黑魂幡里的魂魄早就过百万了，威能大涨！ 另外，按照主人您之前提点的路子，咱们还拓展了新业务——肉身定製』！”
    “哦？”陈凡眉梢微动。
    “就是专门寻找、温养那些资质上佳或修为高深的修士肉身，炼製成可供夺舍的『空白』傀儡。”极道子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市侩的精明笑容，
    “这买卖，专做那些寿元將尽、或是肉身受损严重的老怪物生意。前阵子就有一个筑基期大圆满的散修，跟咱们订了一具合適的肉身，预付了定金，就等时机成熟夺舍呢！这利润，可比单纯卖傀儡高多了！”
    陈凡微微点头，这倒是在他意料之中。
    极道子此人，或许修炼天赋不算顶尖，但在经营扩张、钻营门道上，確实有些歪才。
    当初放他出来独当一面，看来是走对了一步棋。
    “宗门资源呢？如此扩张，消耗不小吧。”陈凡问道。
    “嘿嘿，主人放心！”
    极道子搓著手，笑道：“咱们跟著朝廷打仗，战利品有分成，『肉身定製』业务收入不菲，另外，咱们自己也接一些『私活』，比如帮某些势力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对手，收点辛苦费……灵石、丹药、材料，现在都不缺！建文帝陛下有时还找咱们定製大批量傀儡装备军队呢，虽然结帐慢了点，但也是大主顾。”
    说著，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主人上次给的那袋极品灵石，可是解了燃眉之急，让咱们把摊子铺得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