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灵植定契，姻缘初允
    静室木门轻掩，隔绝了外间的喧器。
    李清婉扶著白玄礼在榻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他鬢角白髮，眼眶又红了。
    “还疼吗？”
    “不疼了。”白玄礼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清婉，谢谢你。”
    李清婉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这是补元固本丹，我特意多炼的。你刚祛毒破境，根基虽稳，气血却亏，需好生调养。”
    白玄礼接过服下，药力化开，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几分血色。
    他看著她，目光温柔：“这数月，你在青乙谷————过得可好？”
    “还好。”李清婉垂眸，“就是总想著你中的蛊————日夜难安。母亲虽不说，却暗中帮我搜集药材，慕容长老也指点我丹火控制之法。否则，这清心涤魂丹————我也炼不出来。”
    她说著，声音渐低：“玄礼，那蛊毒————究竟是怎么中的？”
    白玄礼沉默片刻，將云家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李清婉听得心惊，握紧他的手：“云家竟如此歹毒————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白玄礼目光沉凝，“这仇————迟早要算。”
    “可你现在————”李清婉担忧地看著他。
    “我没事。”白玄礼笑了笑，眼中重新燃起往日那种不肯认命的倔强，“蛊毒已除，宗师已成。接下来，便是好生修炼，早日踏入练气境。”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清婉，你等著我。我说过会追上你，便一定会。”
    李清婉眼眶发热，用力点头：“我信你。”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阳光透过木格窗欞，洒落一地暖金。
    窗外传来隱约的议事声，是正厅那边在商谈要事。
    李清婉起身：“该出去了。父亲和母亲他们————还在等。”
    议事厅內，茶香裊裊。
    长桌两侧，白岁安、陈农、柳青青、白羽微等人端坐左侧；慕容奎、崔嬋嬋、以及青乙谷三名管事模样的弟子坐於右侧。
    气氛庄重却不压抑。
    “此番青乙谷赠丹赠方，救我儿性命，白家上下感激不尽。”白岁安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只是谷中近百將士身中蛊毒，仍需清心涤魂丹救治。不知慕容长老、崔长老————
    可有良策？”
    慕容奎抚须沉吟：“清心涤魂丹炼製不易，主药百年清心莲、涤魂草、定神花，皆需特定灵机环境培育。青乙谷药田虽丰，但灵机初步復甦，谷中弟子药材耗费甚多，供应近百人所需————著实吃力。”
    他顿了顿，看向陈农：“陈道友精擅灵植之术，不知这白山之中，可否培育此三味主药？”
    陈农起身，拱手道：“回慕容长老，晚辈已勘察过谷中地气。此地灵气充沛，水土丰沃，若布下適宜的风水局，培育百年清心莲或需十载，但涤魂草、定神花这类三五年可成的药材————当无问题。”
    白岁安接口，“白家愿与青乙谷合作—青乙谷提供灵植种子与培育法门，白家出地、出人、出力，在此开闢药田，专供这三味主药。所產药材，除自用外，优先供应青乙谷，价格可按市价七成结算。”
    他看嚮慕容奎：“如此，既解了燃眉之急，亦为青乙谷添一稳定药源。长老以为如何？
    ”
    慕容奎眸光微动。
    他执掌青乙谷外务多年，自然明白这提议的分量。
    灵机復甦，各宗门对修行资源的爭夺已悄然开始。药材、矿脉、福地————皆是未来立身之本。
    白家坐拥这片灵气充沛的山谷，更有陈农这等精通灵植的修士，潜力已然显现。
    若能藉此机会，將白家发展为青乙谷的药材供应点，长远来看，利益远大於付出。
    更何况————崔嬋嬋的女儿与白家那小子情谊匪浅，这门关係，值得投资。
    思虑片刻，慕容奎缓缓頷首：“白道友诚意拳拳，老夫没有拒绝之理。只是————合作需有章程。”
    他正色道：“第一，青乙谷可提供涤魂草、定神花种子各百粒，清心莲莲子三十枚，以及配套的《青乙灵植辑要》副本一册。但培育过程中，白家需每月向谷中通报长势，遇疑难可隨时请教，但不得私自將种子、法门外传。”
    “第二，药材成熟后，青乙谷有优先採购权，价格依时价七成结算，契约期暂定十年。十年后，若双方无异议，可续约。”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家眾人，“白家需保证药田安全，不受外界侵扰。
    若有失，青乙谷有权收回种子与法门，终止合作。”
    条件清晰，虽有些许约束，但並无苛刻之处。
    白岁安与陈农对视一眼，皆点头。
    “慕容长老思虑周全，白家无异议。”白岁安道。
    慕容奎看向崔嬋嬋。
    崔嬋嬋淡淡道：“我可做主，先拨清心涤魂丹所需药材的种子，以便白家种植。”
    “谢崔长老。”白岁安郑重抱拳。
    大事初定，厅內气氛鬆缓几分。
    柳青青適时让白羽微奉上早已备好的山野鲜果、蜜饯茶点，眾人边用边聊，话题渐广。
    慕容奎对陈农的《地元蕴灵篇》颇感兴趣，两人就灵田风水布局、地气牵引之法探討起来，言辞间偶有精妙见解，引得对方抚掌称善。
    崔嬋嬋则与柳青青低声说著女子间的体己话，目光不时瞥向静室方向，眼中神色复杂。
    厅外廊下，慕容长风凭栏而立，望著谷中景象。
    远处灵田阡陌，近处屋舍儼然，武堂子弟在溪边空地练剑，呼喝声稚嫩却有力。
    更远处，白山卫的汉子们正在王虎指挥下演练合击阵型，气血蒸腾，煞气隱现。
    一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林娇娥凑到他身侧，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忽然轻笑：“我还以为长风师兄会寻个由头，与那位白公子切磋”一番呢～没想到，就这么干看著？”
    慕容长风斜睨她一眼，语气平淡：“我看上去很傻么？以胎息六重，去挑衅一位新晋宗师？”
    “那可说不准～”林娇娥眼波流转，“某些人醋意上头时，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呢~”
    慕容长风不接话，只是望著谷中那些忙碌的身影，眸光深沉。
    林娇娥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转而道：“不过话说回来，慕容长老居然真的答应了合作————我还以为，他会顾忌云家那边呢。”
    “爷爷做事，向来以青乙谷利益为重。”慕容长风淡淡道，“白家有此潜力，此地灵气充沛，更握有与异兽和平共处的秘密————这笔投资，值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更何况，崔长老的女儿明显心系白家那小子。这份人情，迟早要还。”
    林娇娥眨了眨眼：“那长风师兄————就这么放弃了？”
    慕容长风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文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急什么？待我採气服气，踏入练气境————自然会有机会。”
    他转身，望向静室方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仙凡殊途，寿数有別。白玄礼即便成了宗师，也不过百载寿元。而我————来日方长“”
    。
    林娇娥心中微凛，面上却笑得娇俏：“师兄说得是～”
    后园凉亭，石桌上两盏白玉茶盏相对。
    白岁安与崔嬋嬋对坐，远处溪声潺潺，更显此处清静。
    “崔长老，”白岁安斟酌著开口，“玄礼与清婉的事————您也看到了。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彼此扶持。李县尉那边，想来也无异议。今日，我想代玄礼，正式向您提亲。”
    崔嬋嬋端起茶盏，看著澄澈茶汤中沉浮的嫩叶，久久不语。
    亭外有风过，拂动她素白衣袂。
    许久，她才缓缓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白岁安：“白道友，平心而论，白家能在灵机初復之际，於这白山绝地开闢出如此基业，委实不凡。玄礼这孩子，年少宗师，心性坚韧，更踏入了仙道门槛，凝练【承明轮】————放眼大胤，亦是翘楚。”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罕见的凝重：“只是，仙凡之间，终究隔著一道天堑。宗师虽强，寿不过百。玄礼因蛊毒之故，已空耗五十载寿元，未来修仙之路————將更为艰难。”
    这话说得直白，却现实。
    白岁安静静听著，神色未变。
    待崔嬋嬋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目光炯炯：“崔长老所言，句句在理。但——我信玄礼。”
    他声音沉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这孩子自幼便有一股不肯认命的倔强。当年我寻仙无果，困守田亩，是他第一个站出来，说爹，我去练武，我来护著这个家”。”
    “后来他入北玄卫，剿匪、巡江、与云家周旋————多少次生死边缘，他都没退过。”
    “如今蛊毒已除，宗师已成，仙道已启————我相信，十年之內，他定能踏入练气境，打破寿数桎梏！”
    十年，练气。
    崔嬋嬋眸光微动。
    即便在青乙谷，能在三十岁前踏入练气境的，也堪称天才。白玄礼如今已因蛊毒折损寿元，若真能在十年內突破————那便不只是天才，而是妖孽了。
    她看著白岁安眼中那份毫无来由的、却又异常坚定的信任，心中一时复杂难言。
    这位白家家主，似乎总是如此一当初五亩薄田起家时如此，如今面对云家压迫、白山绝地时亦如此。
    仿佛他认准的事，便一定会成。
    沉默良久，崔嬋嬋终於轻嘆一声，重新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既如此————我便应你。”
    她抬眼，目光清冷依旧，却多了几分郑重：“若玄礼能在十年內踏入练气境，他与婉儿的婚事，我绝无二话。届时，青乙谷也会备上一份厚礼，贺我佳婿登仙。”
    白岁安眼中泛起笑意，举盏相敬：“谢崔长老成全。”
    茶汤微漾，映著亭外渐斜的日光。
    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道雪白的身影自林中窜出，轻盈跃过溪石，落在灵田边的矮坡上—正是白灵儿。
    她如今已是谷中常客，虽不通人言，却聪慧异常，与白家人相处日渐熟稔。
    韩雨棠正在田边记录宝药长势，见到她，眼睛一亮，从隨身药囊里取出几株品相极好的地灵根，笑著递过去：“灵儿，今天怎么来啦？这是先生特意交代留给你的零嘴～”
    白灵儿用鼻子嗅了嗅，满意地叼住，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嚕声。
    她这次来，其实是代表狐族，收取白家每月约定的宝药份额—那些经过陈农精心培育、品相远超野生的上等货。
    不远处，几名正在巡逻的白山卫汉子见到她，也不惊讶，只笑著点头致意，便继续前行。
    这是白岁安定下的规矩：凡与白家立约的异兽，如狐族、鹿族等，可在划定范围內自由往来；其余未立约者，一旦靠近领地十里，便会遭到白山卫驱离。
    规矩清晰，执行严格，数月下来，已初见成效。
    白灵儿叼著地灵根，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蹲坐在矮坡上，歪著头，看著谷中忙碌的人类，湛蓝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些两脚兽————和以前那些进山掠夺、杀戮的傢伙，似乎真的不一样。
    他们开垦田地，修建屋舍，训练子弟，甚至————还会给它们这些“邻居”留一份零嘴。
    远处山林中，几头玉鹿悄然探头，澄澈眼眸望著谷地，姿態优雅。
    更深的阴影里，几头黑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打盹自从白家定期供应宝药后，它们对这群“邻居”的敌意明显淡了。
    就连那位一直嘴硬的金纹虎王，虽依旧放不下架子，但他麾下那些小弟，早已在收到白家宝药后態度软化，甚至有几头卡在瓶颈多年的，因得了品相极好的宝药，竟一举突破，如今对白家好感大增。
    白灵儿甩了甩尾巴，转身跃入山林，雪白身影很快消失在苍翠之中。
    她带来的，不仅是每月约定的份额，更是白山异兽族群对白家逐渐转变的態度。
    这一切，悄无声息，却如春风化雨，在这片古老的山林中，悄然孕育著新的可能。
    夕阳西下，余暉將三峰谷染成一片暖金。
    议事厅內，契约已成；
    凉亭之中，婚事初允；
    山林之间，善意暗生。
    白家的路，在这片莽莽群山中，又往前踏实了一步。
    而远处，北莽县城方向，乌云正悄然凝聚。
    山雨，终究要来。
    但如今的的白家，已非昔日困守田亩、任人拿捏的农户。
    他们有山可依，有地可耕，有人可战，有路可走。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但至少此刻，夕阳正好，炊烟正暖。
    家人团聚，盟友初定，前路————依稀可见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