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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十年之约,父子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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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十年之约,父子夜话
    静室。
    烛火如豆,在白玄礼年轻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盘膝而坐,闔目凝神,按照《小清养轮法》的经文缓缓吐纳。
    “吹响呼吸,吐故纳新,涤浊存清,心若明镜————”
    功法要求修行者心境澄澈,呼吸绵长,引天地清气入体,洗涤经脉中的浊气与杂质,最终凝练出清正平和的法力。
    这道理,白玄礼懂。
    可当真正运转周天时,他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迟滯。
    气息在经脉中流转不畅,仿佛淤积著某种沉重黏腻的东西,阻碍著清气的吸纳与融合。
    每一次吐纳,心口都隱隱传来一阵细微的钝痛,並非蛊毒残留的刺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於生命本源的虚弱感。
    五十载寿元。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减少。
    是气血根基的亏空,是生命精元的流逝,是这具身体在经歷了【药人蛊】疯狂透支后,留下的、难以弥补的创伤。
    白玄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烛光下,他的眼眸依旧清亮锐利,可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行速度,远不及预期。
    《小清养轮法》讲究“清静自然,涤虑明心”,可他的心境,浸染在军伍铁血、生死搏杀之中,早已铸就了坚毅如铁、锋芒毕露的秉性。
    要他短时间內沉静下来,修出经文所述的“心若明镜,本性自然”,谈何容易?
    更重要的是,他时间不多了。
    清婉已在青乙谷凝成青元轮,正式踏入胎息四重,仙途坦荡。
    而他呢?
    若不能儘快突破,弥补寿元损耗,追上她的脚步————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仙凡殊途,寿数之別,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天堑?
    “父亲————”白玄礼低声自语,目光投向静室紧闭的木门。
    他想去询问,想去寻求解决之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父亲为这个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从五亩薄田到如今的白山基业,从凡俗农户到与修仙宗门平起平坐——————每一步,都凝聚著父亲的心血与谋算。
    自己身为长子,非但不能为父亲分忧,反而一次次让父亲涉险、耗费珍贵资源————如今这点修行上的困惑,也要去劳烦父亲吗?
    他握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烛火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另一间静室。
    白岁安盘坐蒲团,双目微闔,心神沉入识海。
    《玄命道卷》光华流转,卷面信息清晰浮现:
    【元初歷225年,白家白玄礼,晋升宗师境,运势+100】
    【元初歷225年五月,白山三峰谷第二茬宝药催熟採收(品相:上中下混杂),运势+988】
    【元初歷225年六月,白山三峰谷第三茬宝药催熟採收(品相:上中下混杂)
    ,运势+902】
    【当前运势:2090】
    近两千一百点运势。
    白岁安心头微定。
    自迁入白山以来,虽遭遇诸多变故,但家族的根基总算初步稳固。
    陈农道友的《地元蕴灵篇》在此地施展,效果远超预期。
    虽受限於人手与精力,目前只能兼顾两百亩灵田的集中催熟,但谷中已开闢出六百亩灵田,可以轮换休养地气,宝药的產量与品质已能稳定供应家族修行所需,甚至略有盈余。
    “只是————產业託付李家已一月有余,果然再无运势反馈。”白岁安心中瞭然,“真就是耕耘才有收穫”。外力借来的、暂时託管的,终究不算自家根基所出。”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以白山为根基,踏实发展,积累家族底蕴的决心。
    正思忖间,道卷忽地微微一震。
    一行新的讯息悄然浮现:
    【元初歷225年六月,白家內堂韩雨棠,凝练【玄景轮】,迈入胎息境,运势+10】
    白岁安骤然睁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雨棠————竟这么快就修成了《秋水衍轮诀》?”
    这孩子入门不过月余,竟已成功凝轮,踏入胎息。
    这般速度,虽不及玄星那般惊艷,但在寻常弟子中,已堪称翘楚。
    更重要的是,她心性质朴坚韧,耐得住枯燥,这份心性,於修行一途尤为可贵。
    但真正让白岁安在意的,是这道运势增加的讯息本身。
    韩雨棠武道境界突破时,並未带来运势反馈。
    而此前柳青青突破胎息时,却有运势增加。
    当时他只以为是“白家主母”这一身份的特殊性。
    如今看来,並非如此。
    两人唯一的共同点,且与家族其他人不同的,便是一她们都被种下了【衍运道种】。
    “莫非————道种宿主突破境界,也能为家族积累运势?”白岁安心中念头飞转,眼底渐亮。
    若真如此,这道种的妙用,远比他想像的更为深远!
    它不仅能为宿主提升资质、加速修行,更能將宿主的成长,转化为家族整体的“运势”积累!
    这简直是————为家族量身打.的无上基石!
    “若有更多的【衍运道种】就好了————”白岁安低声自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家族人丁终究单薄。多一枚道种,便多一个能加速成长、並为家族反馈运势的节点。家族壮大的速度,將成倍提升!”
    只是,道种从何而来?
    目前他手中一枚也无。
    孕育道种之法,或许————就在《太枢御运衍轮经》后续的练气篇中?
    想到练气篇,白岁安心头又是一沉。
    所需运势,绝非小数。
    而眼下,长子玄礼的修行困境,亦是迫在眉睫。
    恰在此时,静室外传来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爹。”白玄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一丝犹豫。
    白岁安收敛思绪,温声道:“进来。”
    木门被推开,白玄礼迈步而入。
    烛光下,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鬢角白髮在昏黄光晕中格外刺眼。
    他走到父亲面前,欲言又止。
    “坐。”白岁安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修行上遇到难处了?”
    白玄礼依言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爹,《小清养轮法》——孩儿修习起来,总觉得滯涩不畅。气息流转不顺,心境也难以达到经文所述的清静自然”。是孩儿资质愚钝,还是————”
    白岁安静静听著,目光落在长子紧蹙的眉头上,又扫过他鬢角那刺眼的白髮,心中已然明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直指根源:“非你资质问题,也非你不够努力。玄礼,《小清养轮法》核心要义为何?”
    白玄礼抬眸:“涤浊存清,心若明镜。”
    “不错。”白岁安頷首,“此功法讲究的是心境澄澈,呼吸绵长,以天地清气洗涤自身,化去后天沾染的杂质与戾气,返璞归真。修行者需心性平和,少思寡慾,方能与功法真意相合。”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著儿子:“而你,自幼习武,筋骨打熬得如铁似钢,气血阳刚猛烈。后又入北玄卫,经年累月身处行伍,见惯生死搏杀,一身煞气与铁血意志早已深入骨髓。你的心,是百炼钢,是出鞘剑,是护卫家国的盾与矛—唯独不是一汪平静无波的清泉。”
    “让你这样一颗浸染了铁血与风霜的心,短时间內沉静下来,达到清静自然”的境界,本就强人所难。更何况————”
    白岁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那【药人蛊】虽已拔除,但它透支的,是你五十载生命本源。
    这不仅仅是寿数减少,更是气血根基的亏空,是生命精元的流逝。
    你运转功法,遇到的阻力远比常人大,效果自然也大打折扣。”
    白玄礼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恍然,隨即又被更深的焦灼取代。
    原来如此————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与他格格不入,且因身体亏空,走得格外艰难。
    “当初家中功法寥寥,除了修不得的《青元剑歌》,便只有这《小清养轮法》可供选择。”白岁安轻嘆一声,“倒是委屈你了,走了这么久的弯路。”
    他话音一转,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简,推到白玄礼面前:“此为《秋水衍轮诀》与《岩元养轮法》,前者七品,属性偏柔,善於温养经脉,调和气血;后者八品,属性偏厚重,讲究引地气淬体,夯实根基。你且拿去研读,看看哪一门更与你心意相合。”
    白玄礼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快速瀏览。
    两门功法虽不比《小清养轮法》品级高,但对心性的要求也有所不同。
    《秋水衍轮诀》温润如水,讲究循序渐进;
    《岩元养轮法》沉凝如山,注重根基打磨。
    他心中感激,却仍有一丝迟疑:“爹,这两门功法————若还是————”
    “若还是不顺心,”白岁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为父再为你寻其他!
    天下功法万千,总有適合你的那条路!”
    他站起身,走到白玄礼面前,伸出手,轻轻抚过长子鬢角那刺眼的白髮。
    指尖触及那冰凉的、不同於黑髮的粗糙触感,白岁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沙哑了几分:“玄礼,你为这个家,做的已经够多了。”
    “当年我寻仙无果,困守田亩,是你第一个站出来,说爹,我去练武,我来护著这个家”。”
    “后来你入北玄卫,剿匪巡江,与云家周旋,多少次生死边缘,你都没退过,没叫过一声苦。”
    “如今蛊毒已除,宗师已成,仙道已启————往后的路,你该为自己走了。”
    白岁安凝视著儿子的眼睛,那里面映著烛火,也映著他自己郑重无比的面容:“安生修炼,若有需求,家族定为你去寻。答应我,突破练气,突破寿元桎梏一不要让为父,白髮人送黑髮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砸在白玄礼心头。
    白玄礼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只能重重点头,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点头。
    烛火跳跃,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
    静室中一片沉寂,唯有窗外隱约传来的溪流声,与更远处山林间夜梟的啼叫。
    许久,白岁安才收回手,重新坐回蒲团。
    他沉吟片刻,似在权衡,最终还是开口道:“还有一事————关於清婉。”
    白玄礼立刻抬头,目光炯炯。
    白岁安將日间在后园凉亭,与崔嬋嬋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包括那“十年之约”——若白玄礼能在十年內踏入练气境,崔嬋嬋便应允婚事,青乙谷亦会备礼相贺。
    说完,他看向儿子,语气带著一丝歉然:“此事,为父未与你商量,便擅自做主了。玄礼,你可会怪我?”
    白玄礼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崔母坚决反对,他与清婉前路艰难。
    却万万没想到,父亲竟为他爭取到了这样一个————堪称最好的条件!
    十年。
    练气境。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以他如今的状態,十年內突破练气,难如登天。
    可这,也是一个明確的目標,一个被认可的、通往清婉身边的台阶!
    更是一种————来自长辈的、虽然严苛却充满期望的认可!
    “爹————”白玄礼的声音有些发颤,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孩儿怎会怪您?这————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知道,这是父亲为他爭取来的机会,也是清婉母亲给予的、最后的考验。
    十年,练气。
    他必须做到!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那个在江畔对他说“我会追上你”的少女,那个为他千里送丹、眼中含泪的少女,那个在他蛊毒缠身、最虚弱时也不曾放弃的少女。
    也为了————不让眼前这位为他操劳半生的父亲失望。
    “十年————”白玄礼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眼中锐利如剑,“足够了!
    “”
    白岁安看著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与决心,心中稍慰,却也不忘提醒:“莫要急躁。修行之路,欲速则不达。尤其是你如今根基有损,更需稳扎稳打。这两门功法你先参详,若有不明,隨时来问。资源方面,家族会全力支持。”
    “孩儿明白!”白玄礼重重点头,將两枚玉简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著通往未来的钥匙。
    父子二人又聊了些修行细节、谷中事务,直至夜深。
    白玄礼告辞离去时,脚步虽仍有些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
    白岁安独自留在静室,望著摇曳的烛火,久久不语。
    窗外,白山深处的夜,静謐而深沉。
    远处隱约传来狼嚎虎啸,那是这片古老山林永恆的旋律。
    而在三峰谷中,点点灯火陆续熄灭,人们沉入梦乡。
    唯有那间最大的石屋窗欞內,烛光亮了许久。
    白玄礼盘坐榻上,面前摊开著《岩元养轮法》的玉简。
    经文古奥,理路沉凝,讲究引地脉厚土之气,淬炼肉身,夯实根基,最终凝练出坚固沉稳的“岩元轮”。
    “地气厚载,万物生发。引气入体,如垒如筑————”
    他一字一句研读,尝试著按照经文所述,调整呼吸,感应脚下大地那深沉厚重的气息。
    夜渐深。
    烛火將尽。
    白玄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路虽难,但他已找到了方向。
    十年。
    练气。
    他必达!
    静室之外,更深露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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