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古藤採气，初露锋芒
    青乙谷眾人暂居的客舍內，茶香裊裊。
    慕容奎放下茶盏，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窗外那片苍翠山影，缓缓开口：“白道友，老夫冒昧一问—一这白山深处，可有一片百年以上的古藤林？藤蔓需盘绕古木，呈“九曲迴环”之態，根系深扎地脉，枝梢接天风者为佳。”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隨口打听一处风景。
    白岁安执壶斟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嚮慕容奎，又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看似平静却目光灼灼的慕容长风，心中念头飞转。
    【古藤林————採气之地？】
    识海中，《玄命道卷》正缓缓推演的那篇练气功法残篇，其开篇便提到：修士欲破境练气，需寻天地灵机匯聚之所，采一口与功法属性相合的“天地灵气”，吞服炼化，铸就法力根基。
    此乃练气境第一关，亦是仙凡之別的真正开端。
    白岁安面上不动声色，放下茶壶，淡淡一笑：“慕容长老所描述之地，倒让白某想起一道经篇中的一段记载—一藤绕古木九曲环，根接地脉梢接天，风过叶鸣如弦动，此乃灵息外溢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容长风身上：“莫非————令孙已至胎息圆满，欲採擷天地灵气，破境练气？”
    话音落，客舍內空气骤然一凝！
    慕容奎眼中精光一闪！
    他方才那句询问，看似隨意，实则是试探。
    若白岁安不知古藤林与採气的关係，只当是寻常风景或药材產地，那便说明白家尚无练气传承，对真正的仙道认知尚浅。
    可白岁安不仅瞬间点破採气之用，更隨口引出一段古籍记载，將古藤林的特徵与灵息外溢联繫起来————
    这绝不是偶得机遇的凡俗家族家主所能知晓的！
    【此子————果然有练气传承在身！】
    慕容奎心中震动，面上却依旧从容，抚须笑道：“白道友见识广博，老夫佩服。”
    他不再遮掩，坦然道：“不错，长风所修《青乙长春诀》，乃我青乙谷核心传承之一。此法欲破境练气，需寻一处风眼节点，采百缕青萝引灵之气，凝成一道天地灵气，吞服炼化，方可铸就法力根基。”
    他看向白岁安，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所谓青萝引灵，须在百年紫藤盘绕古木、藤呈九曲迴环、根接地脉梢接天的古藤林中，以功法自带採气诀，於山脊缓坡、林间气旋交匯处接引。每处藤林，三四载方得復采。”
    “老夫携长风游歷九州，便是为此。一路行来，已採得三十四缕。听闻白山多有古林，故有此一问。”
    一旁，慕容长风垂眸静坐，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本对白家颇为轻视一不过是一群从边陲县城逃入深山偶得机缘的凡俗武夫，侥倖得了处灵地罢了。
    毕竟崔长老也曾说过白家无人修炼。
    可方才白岁安那番话————
    此人竟对练气境的关窍如此清楚！
    而且听爷爷的语气，分明已將此子视作平等对话的仙道同路人！
    【这白家————究竟是何来歷？】
    慕容长风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白岁安將慕容奎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这是仙道宗门对新兴势力的试探与评估。
    有传承，有见识，方有平等对话的资格。
    他略一沉吟，道：“白某对山中地貌尚未勘探周全。不过————”
    他转向侍立在门外的王虎：“虎子，你爹是山中老猎户，可曾见过慕容长老所说的那种古藤林？”
    王虎快步走入，抱拳道：“回东家，確有一处。在白山西南麓，距此约四十里，有一片老林子，里面儘是数人合抱的古松、青檀，藤蔓比大腿还粗，缠绕如龙，怕是有几百年了。
    我爹说那地方风大，穿林过藤时，藤叶哗哗响，跟弹琴似的。”
    慕容奎与崔嬋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
    “可否请王小兄弟带路？”慕容奎语气温和。
    白岁安点头：“自无不可。”
    三日后，白山西南麓。
    这是一片位於白山外圈的古藤林，因位置偏僻、异兽稀少，寻常猎户亦少至。
    確如王虎所言，此地古木参天，藤蔓如虬龙盘绕，粗者需两人合抱，细者也有碗口粗细，藤皮斑驳如龙鳞，在晨光中泛著深紫近黑的光泽。
    藤蔓缠绕著数十株数百年树龄的青檀、古松，枝梢交错，遮天蔽日。
    林间地势微斜，正是山脊缓坡，风自谷口灌入，穿过藤蔓缝隙时，带起一阵阵奇异的嗡鸣。
    那声音不似寻常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而是更清越、更绵长，如古琴低吟，又如洞簫轻诉，在林间悠悠迴荡。
    “就是这儿！”王虎指著前方。
    慕容奎立於谷口，闭目感应片刻，缓缓睁眼，眼中满是讚嘆：“藤龄至少三百年，盘绕的青檀古松亦有五百年树龄，根须深入地脉。此地山脊环抱，谷口朝东南，正是每日晨间清气流入、午后浊气排出的天然风眼。”
    “时辰正好。”慕容奎抬头望了望天色，“寅卯之交，晨露未晞，天光將明未明，正是灵息最纯之时。”
    他转身，郑重向王虎拱手：“王小兄弟，多谢引路。”
    王虎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慕容仙师太客气了！”
    慕容奎不再多言，看嚮慕容长风：“长风，布阵。”
    “是，爷爷。”
    慕容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八面青色阵旗。
    他身形闪动，以古藤林为中心，在八个方位依次插下阵旗。
    每一面阵旗入土，旗面便自行展开，上面以银丝绣制的复杂符文微微发亮，引动周遭灵气缓缓流转。
    八旗落定，一道淡青色的透明光罩缓缓升起，將整片古藤林笼罩其中。
    “这是青乙锁灵阵”，可暂时隔绝內外，防止採气时灵机外泄，亦能阻挡无关生灵闯入。”慕容奎向白岁安解释道。
    白岁安微微頷首，心中暗记。
    仙道宗门的手段，果然周全。
    阵成，慕容长风走至古藤林中央。
    他盘膝坐於一块天然青石上，双手结印，闭目凝神，运转《青乙长春诀》。
    渐渐地，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
    那光晕起初只笼罩他身周三尺，隨后缓缓扩散，与周遭古藤、青松的气息隱隱共鸣。
    一炷香后。
    慕容长风忽然睁眼，双手印诀一变，食指与中指併拢，向空中某处虚虚一点。
    “引！”
    一声轻喝。
    只见古藤林上空，那些被山风捲动的淡青色灵雾，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开始缓缓旋转、匯聚。
    雾气越聚越浓，顏色也由淡青转为深碧。
    最终，在慕容长风头顶三尺处，凝成一滴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內蕴无数细微光点的“露珠”。
    那露珠悬空不落，缓缓旋转，散发出清新纯粹、生机勃勃的气息。
    正是“青萝引灵”之气！
    慕容长风不敢怠慢，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羊脂玉瓶，拔开塞子，对准那滴露珠。
    “收！”
    露珠化作一道碧光，投入玉瓶之中。
    慕容长风立即塞紧瓶塞，小心翼翼地將玉瓶收入怀中，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略显苍白。
    显然，这採气过程虽不复杂，却极耗心神。
    “一次只能采一缕。”慕容奎向白家眾人解释道，“需待此地灵机自然恢復，方能再采。一处古藤林，三四载约莫能采十缕左右。”
    白家眾人围在阵外，看得目眩神迷。
    王虎张大嘴巴：“乖乖————这就成了？看著跟变戏法似的————”
    白玄星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采天地灵气？好厉害！”
    白岁安静静看著，心中亦生感慨。
    【餐风饮露，吞霞服气————古人所言修仙之景，便是如此吧。】
    他识海中，《玄命道卷》推演的那篇练气功法，其採气关窍与眼前所见颇有相通之处，只是所需灵气属性、采环境各不相同。
    仙道浩瀚，法门万千，然殊途同归。
    接下来三日，慕容长风每日清晨皆至古藤林，採擷一缕“青萝引灵”。
    每采一缕，藤林上空的白雾便淡薄一分，藤叶的光泽也黯淡些许。
    至第四日，慕容长风采罢最后一缕，收功起身时，整片古藤林已不復初时的灵秀。
    “此地灵机已竭，需休养三四载了。”慕容奎嘆息一声，挥手撤去阵法。
    八面阵旗飞回手中，光罩消散。
    慕容长风走到爷爷身边，低声道：“爷爷，加上此前所获，已有四十四缕。
    “”
    慕容奎点头：“尚需五十六缕。合该在寻他处採擷。”
    他转身，向白岁安拱手：“白道友，此番叨扰多日，多谢款待。长风採气已毕，老夫也该带他继续游歷了。”
    白岁安抱拳还礼：“慕容长老客气。祝令孙早日功成。”
    一旁，崔嬋嬋亦向柳青青辞別。
    李清婉站在母亲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谷中木屋方向。
    那里，白玄礼正在闭关。
    她眼中满是不舍，却知仙路漫长，儿女情长终须让道。
    崔嬋嬋轻嘆一声，握住女儿的手：“婉儿，走吧。待玄礼突破练气，自有重逢之日。”
    李清婉重重点头，眼中泪光一闪而逝，终是转身，隨母亲走向谷外。
    慕容长风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又深深瞥了一眼白岁安，嘴角扯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白家主，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跟上爷爷，青衫身影渐行渐远。
    青乙谷眾人，就此离去。
    白山西南麓外五里，一处隱蔽的山岩后。
    三名黑衣探子伏在草丛中，远远望著古藤林方向。
    为首者是个独眼汉子，气息赫然是先天三重。
    此刻，他们观看了慕容长风採气、收气的全过程。
    “头儿，你从影刃出来的，见识广，那小子在干什么？”身旁一个年轻探子低声问，“看著像在————收集露水？”
    “蠢货！”独眼汉子低声呵斥，“那是採气，收集天地灵气！仙家手段！也就护卫那些个嫡系公子的大人能见过此情景了。”
    年轻探子迟疑：“头儿，咱们不跟上去？”
    “跟？”独眼汉子冷笑，“你找死別拉上我！那老头和妇人气息不弱於宗师！咱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根指头碾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忌惮：“这白山————越来越深不可测了。希望家主早做决断。”
    三人悄然退去，如鬼魅般消失在密林中。
    时光如溪，潺潺流过。
    转眼，已是三个月后。
    江州府城，郡守府前广场。
    人潮涌动，喧囂鼎沸。
    广场东侧，新立起两座丈许高的青石告示牌。
    左侧牌上，是硃笔书写的《灵资司筹备处招募令》：“奉大胤皇帝諭、江州郡守韩子恆，为应对灵机復甦之大势，特设灵资司筹备处”，招募天下英才。不限出身，经考核合格者，授灵资司行走”职，享朝廷俸禄，灵石供给————”
    右侧牌上，则是墨笔书写的《白鹿书院江州分院修士招募公告》：“白鹿书院江州分院即日筹建，由翰林学士、太子少傅韩子恆亲自主持。
    现面向江州全境，招募有修仙资质之少年、青年。
    合格者入分院修行，授基础功法，享书院资源————”
    两则公告，如巨石投湖，在江州掀起滔天波澜！
    “灵资司————这是要清查天下灵脉矿藏啊！”
    “白鹿书院开分院，还教修仙？真的假的？！”
    “韩先生亲自主持————那还有假？！”
    “不问出身，只看资质————这、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人群议论纷纷，有激动，有怀疑，有期盼。
    府城各大家族，却是一片阴云。
    云家祖宅，议事厅內。
    “砰！”
    云天穆將茶盏重重顿在桌上，面沉如水：“灵资司————白鹿分院————韩子恆这是要掘我云家的根！”
    下方，一眾云家核心子弟噤若寒蝉。
    “父亲息怒。”云天缓缓开口，“灵资司筹备处，眼下只是个空架子，人手、资源皆缺，成不了气候。至於白鹿分院————教些基础功法罢了，真正核心传承，岂会轻易外传？”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真正麻烦的，是这两件事背后传递的信號。朝廷，要正式插手修仙之事的管辖与资源分配了。”
    云天穆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通知各房，凡我云家子弟、依附势力，不得应募。暗中散布消息，就说这两处招募，不过是朝廷笼络人心的手段，进去便是炮灰。”
    “是！”
    云天穆却微微摇头：“堵不如疏。父亲，咱们也可以派人进去————摸清底细，掌握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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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天穆眯起眼，缓缓点头：“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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