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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在民不在兵,在德不在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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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靠雷霆,不靠杀伐,不靠威压,只靠一点一点,把天下从根上稳住。
    江南粮商联手囤粮奇货,米价一日三涨,洛阳官仓日渐空虚,城內外已隱隱有飢色。
    朝臣急得团团转,奏章如雪片一般送入宫中,人人都劝:陛下,下旨强徵士族粮仓!再不动手,京城就要闹饥荒,人心一散,天下就难收了。
    萧昭却只是轻轻摇头。
    “强征看似痛快,可一旦把士族逼到绝路,必生反心。一反,战火再起,百姓便再无活路。我要的是天下安定,不是一时的粮。”
    他没有听眾人的激进之策,反而下了一道谁也没料到的旨意:开放洛阳周边全部皇室私田,招募流民垦荒。凡愿意下田者,官府无偿给种子、给耕牛、给农具,三年之內,不征一分税。
    旨意一颁,不过一夜之间,洛阳四野流民云集。
    扶老携幼,背著破卷行囊,从四面八方涌来,奔向那些曾经荒芜、如今重获生机的田地。
    沉寂多年的土地,第一次响起连片的锄头入土之声。
    与此同时,萧昭悄悄遣心腹入江南,不去找那些把持粮价的豪门大户,反倒寻那些被挤压的小粮商、小地主,许以轻税、通路、安稳,让他们把粮食悄悄运往北方。
    士族本想卡死粮脉、垄断市价,可慢慢发现——百姓不靠他们也能活,朝廷不靠他们也能稳。
    僵持不过半年,江南士族联盟不攻自破,粮价自然而然,缓缓回落。
    萧昭站在洛水岸边,望著成片新耕的田地,轻声嘆:
    “江山不是打下来的,是一粒米、一粒米,慢慢种出来的。”
    西南很快爆发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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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省官员上下勾结、层层包庇,吞没朝廷賑灾粮数十万石。
    本该救命的口粮,成了官员腰包里的银钱。
    消息传回洛阳,满朝震怒,文武拍案,齐声请旨:诛杀全案,以血洗耻,以儆效尤!
    萧昭依旧平静。
    他只下了一道令:主犯斩,协从罢官,其余一概不问。並且亲自下旨,被贪没的賑灾粮,由京城禁军一路押送,一文不少、一粒不扣,直送灾民手中。
    有人不解,当庭叩问:“陛下,为何不重惩?不杀不足以立威!”
    萧昭淡淡道:
    “杀官容易,安民难。
    今日杀一批,明日换一批,该贪还是贪。
    朕要让天下人亲眼看见——朝廷的粮,一定能到百姓碗里。
    只要他们看得见活路,就没有人愿意造反。”
    那一日,西南灾民捧著热乎乎的粮食,对著洛阳方向长跪不起。
    散了的人心,就这样一点点,重新粘了回来。
    北疆拓跋氏终於撕破脸面,三万骑兵长驱入寇河套,烧杀三寨,掳走百姓数千。边境烽火燃起,洛阳震动。
    老將萧勇白髮苍苍,跪在大殿之上,叩首泣血请战:
    “陛下!老臣愿率十万大军,踏平胡庭,以雪国耻!”
    满殿武將轰然响应,声震樑柱,群情激愤。
    萧昭沉默许久,只缓缓吐出四个字:
    “朕,不准。”
    殿內瞬间死寂。
    他不是怕,是算得太清楚:一战能胜,可胜后胡患不绝,边境再无寧日,大乾又要重蹈太爷爷萧景恆穷兵黷武的旧路。百姓刚喘口气,不能再被拖进战火。
    萧昭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开放边境互市,胡人马匹、皮毛换中原粮食、盐铁、布匹,价格公道,不卡不压,让他们靠过日子就能活下去。
    二是沿边修筑简易堡垒,只守不攻,胡骑来则击退,去则不追,不挑衅、不扩大、不赶尽杀绝。
    不过一年,边境胡人渐渐看清:打仗抢不到东西,还要死人;做生意却能吃饱穿暖,妻儿安稳。年轻可汗再想挑事,部落里的长老先不答应。
    不久之后,拓跋氏遣使入洛,俯首称臣,立誓永不犯边。
    萧昭没有大摆宴席,没有大肆封赏,只对使者淡淡一句:
    “回去告诉你们可汗——中原不欺人,也绝不怕人。
    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宗室诸王的野心,终究压不住了。
    有人私造龙袍,有人暗通江南,有人悄悄养兵,都在等一个时机,一举攻入洛阳,废帝自立。
    老臣张慎之子张承安,深夜披髮入宫,泣血叩首上奏:
    “陛下!宗室必反,请先下手为强!迟则生变!”
    萧昭却依旧平静,只轻轻一句:
    “他们,反不了。”
    他下了一道最简单,也最狠的旨意:
    宗室封地不变,俸禄不变,礼遇不变。
    但——
    凡宗室子弟,必须入洛阳国子监读书,就近看管;
    凡宗室封地,必须由朝廷派官治理;
    凡宗室家人,不得私藏甲兵,不得欺压百姓。
    违者,王爵废为庶人,田產全部分给流民。
    不流血,不杀戮,不声张。
    只轻轻一招,诸王的兵权、治权、私权,尽数收回。
    诸王站在封地之上,望著洛阳城外越来越多的流民归心、田亩成片、粮仓堆积,终於明白——这个看上去温和斯文的少年天子,比萧承泽更难对付。
    他不跟你斗兵、斗权、斗狠,他跟你斗民心。
    心在他那一边,你再强,也翻不了天。
    永寧七十年,秋。
    萧昭二十八岁,亲政整整十年。
    洛阳城外,稻浪千里,炊烟连绵不断;
    江南沿岸,商船云集,海贸安寧有序;
    北疆草原,胡汉杂居,互市牛羊相接;
    西南深山,土司归心,夷汉相融共处。
    地方吏治渐渐清明,官仓充实,盗匪消散,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当年那个四处漏风、处处隱患的烂摊子,被他一点点、一块块,慢慢补全、补稳、补牢。
    这一日,萧昭再临洛水。
    近侍捧著新修好的国史书卷,轻声回稟:
    “陛下,史官请陛下定諡號。论陛下功业,可比汉文、汉景,堪称千古仁君。”
    萧昭望著悠悠洛水,轻轻摇头。
    “朕不是什么仁君。
    朕只是守住了四代帝王,用一生悔恨换来的一句话。”
    他轻声念出那句,刻在大乾皇室骨血里的遗言:
    “在民不在兵,在德不在险。”
    风过洛水,波光微动。
    他想起太爷爷萧景恆,晚年油尽灯枯,一口血洒在海图之上;
    想起皇祖父萧帅,退守洛阳,一身布衣守著满城饥民;
    想起父皇萧承泽,少年登基,单骑镇北疆,深夜独自跪在灵前。
    四代帝王,一轮轮迴。
    从爭,到悔;
    从战,到安;
    从刚,到柔;
    从霸,到民。
    萧昭缓缓转身,望向身后万里江山。
    没有雄图霸业,没有万国来朝,没有封禪泰山,没有赫赫武功。
    只有——
    炊烟不断,
    田亩不荒,
    人心不散。
    他轻声对近侍说:
    “告诉史官,不用写朕多英明。就写——永寧七十年,天下无大战,百姓有饭吃。这就够了。”
    近侍跪地,泪落无声。
    洛水长流,岁月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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