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萧绎四事
萧绎目光平静,看向那老臣:“朕復操练,是为不战;整军备,是为止戈。太爷爷错在为霸业兴兵,朕只为守江山护民。若北疆柔然来犯,沿海番邦入侵,朕无兵可挡,那时百姓才是真的流离失所。爱卿觉得,是平日操练辛苦,还是国破家亡悽惨?”
老臣语塞,叩首不语。
萧绎继续开口:“第二事,严管海贸,禁售火器图纸。江南海商,依旧可通商南洋、西洋,关税不变,利权不变。但凡私自贩卖大乾造船、火器秘术者,满门抄斩,商船充公,货物焚毁。朝廷设海贸司,派禁军巡查沿海,凡番邦战船擅入我海域者,一律驱逐,敢犯者,击之。”
江南出身的官员脸色一变,纷纷出列:“陛下!海商是江南根基,严管则商路断,商路断则民生苦,陛下三思啊!”
“朕不断商路,只断祸根。”
萧绎语气平淡,“海商赚中原的钱,却卖中原的技,助番邦强,来犯中原,这不是通商,是通敌。朕保安分商人,杀叛国奸商,何错之有?”
朝臣无言以对。
“第三事,整顿吏治,裁汰庸官。凡地方官员,在职三年,无垦荒、无治水、无安民之功者,一律罢官。遇灾不救,遇事推諉者,贬为庶人。朝廷设考课司,每岁一考,以民意为上,百姓称颂者升,百姓怨懟者贬,不看门第,不看资歷,只看实绩。”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不少官员脸色惨白。
他们大多尸位素餐,最怕的便是考课。
“陛下,百年法度,不可轻改!”
“先皇宽仁,从不苛求官吏,陛下这般严苛,会失朝臣之心!”
萧绎抬眼,目光扫过眾人:“先皇宽仁,是安民心,不是纵庸官。官员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若不为民做事,留之何用?朕要的是能为百姓挑水劈柴的官,不是坐在府中享福的官。”
“第四事,重用寒门,削减宗室冗禄。宗室子弟,年满十六,一律参加科考,文不成武不就者,停发俸禄,自谋生计。寒门士子,科举录取比例提至七成,朝堂高位,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宗室官员与世家大臣,瞬间色变。
这一刀,直接砍在了他们的命脉上。
“陛下!宗室是皇室宗亲,怎能停禄科考!”
“陛下轻视世家,重用寒门,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殿內吵作一团,老臣泣血,重臣怒目,仿佛萧绎做了什么逆天悖理之事。
萧绎静静看著,等眾人吵得声嘶力竭,才缓缓开口:
“朕知道,你们都想守著太平,享著安乐,不愿动,不愿改。可你们看看——边军羸弱,番邦窥伺,海商通敌,官吏怠惰,宗室坐耗国库,寒门有才难用。这般下去,不出三十年,大乾必乱!”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先皇们止戈安民,是对的;朕今日强兵改革,也是对的。朕不兴兵,不拓土,不苛政,不害民。朕只是在盛世里,补好江山的窟窿,养好天下的筋骨。”
“朕不要千古一帝的虚名,不要万国来朝的威风。朕要的是,再过百年,大乾依旧炊烟不断,田亩不荒,人心不散。”
“谁若拦著朕为民补江山,便是与天下百姓为敌。”
少年帝王的话语,没有雷霆之怒,没有杀伐之气,却让满朝文武,瞬间噤声。
他们忽然明白,这位新帝,继承了萧景恆的远见,萧帅的仁心,萧承泽的果决,萧昭的沉稳。
他不激进,不冒进,不嗜血,不残暴。
他只是在盛世里,做了先皇们没来得及做的事——居安思危,治於未乱。
朝会散后,萧绎没有回宫,换上布衣,带著两名近侍,轻车简从,出了洛阳城。
他先去北疆边镇,看士卒操练,看甲冑换新,看战马膘肥。年迈的萧勇之孙萧烈,握著长枪,单膝跪地:“陛下,末將定练出精兵,守好北疆,绝不让柔然踏过河套一步!”
萧绎扶起他,只道:“兵,是用来护民,不是用来耀武。”
他再去江南沿海,登上海贸司的战船,看巡查水师严阵以待,看安分海商商船往来,看贩卖秘术的奸商伏法。
江南百姓夹道相迎,无人怨懟,人人称颂——陛下保他们安稳经商,不欺不压,只除奸恶,这是护著他们的活路。
他又深入乡间,看考课之后,新任官员奔走田间,修水渠,发种子,劝农桑。
老农拉著他的手,笑得满脸褶皱:“陛下,如今的官,肯下田了,肯管事了,咱们的日子,比往年更稳当了!”
他再入国子监,看宗室子弟埋头苦读,看寒门士子意气风发,再无门第之隔,唯有才学之爭。
三年时间,萧绎不动刀兵,不流鲜血,不扰百姓,不逆先皇遗命,悄无声息,把江山的沉疴,一一拔除。
军备整肃,边军精锐,柔然不敢南望;
海贸清明,奸商绝跡,番邦不敢窥边;
吏治清明,庸官罢黜,官员勤政爱民;
寒门崛起,宗室自励,朝堂人才济济。
国库不因强军而空,百姓不因改革而苦,天下不因变动而乱。
依旧是百年太平,依旧是炊烟裊裊,可这太平之下,多了坚不可摧的筋骨,多了生生不息的活力。
永寧八十五年,秋。
萧绎二十五岁。
洛水畔,他带著年仅十岁的皇子萧瑾,看著稻浪千里,商船云集,胡汉百姓並肩而行,市井之中,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父皇,皇曾祖说,江山之大,在民不在兵,在德不在险。如今天下太平,我们为何还要整军备,严海贸,改吏治呢?”小皇子仰著头,好奇发问。
萧绎蹲下身,轻轻抚过儿子的头顶,目光温柔而坚定:
“瑾儿,太平不是天生的,是要守的,更是要养的。”
“太爷爷爭霸业,是为一统;皇祖父忍乱世,是为安民;曾祖父平祸患,是为立基;皇曾祖补江山,是为安稳。”
“到了父皇这里,要做的,便是居安思危,治於未乱。”
“兵不耀武,却能护民;贸不严管,必生祸端;吏不清明,必耗民生;才不重用,必失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