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百姓安,则天下安
萧景恆一辈子都在打仗,都在爭天下,打到最后,手里握著江山,心里只剩后悔。
萧帅当年什么都没有,就凭著一口气,守著洛阳城里快饿死的百姓,忍了所有人不能忍的苦。
萧承泽性子刚柔都有,一点一点把天下的乱局收拾乾净,让地方不再打,不再闹。
萧昭不急不躁,就慢慢打理这个支离破碎的天下,哪里破了补哪里,哪里空了填哪里。
萧绎则是在太平日子里睁著眼,一点一点把藏在底下的隱患清掉,不让安稳毁在小事上。
他跪在灵前,慢慢倒了一杯淡酒,洒在地上。
“太爷爷,您当年一心爭夺霸业,落得晚年泣血悔恨。
您放心,孙儿没有重蹈覆辙,大乾兵强却不欺辱他人,国盛却不逞强称霸。”
“皇祖父,您当年身著布衣守住洛阳,护著满城饥民。
您放心,孙儿没有让百姓再受饥荒,天下义仓遍布,再也没有流离失所的人。”
“父皇,您当年单骑镇守北疆,深夜独自跪在灵前。
您放心,孙儿整肃军备,北疆安稳,沿海太平,再也没有人敢侵犯大乾分毫。”
“皇祖父,您当年一粒米一粒米,种出了天下安定。
您放心,孙儿没有辜负您的心血,废除私奴、兴办学校、重视民生,天下的人,都能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五代先皇,一生所求,不过百姓安稳、天下太平。
孙儿今日,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一句——
你们没能完成的心愿,孙儿,替你们完成了。”
雪花落在太庙之上,无声无息。
仿佛历代先皇,都在静静聆听。
萧绎站起身,望向殿外漫天风雪,嘴角微微扬起。
他这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功绩,没有血流成河的征战,没有名垂千古的壮举。
只是在太平的日子里,一点点补上江山的漏洞,一点点让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
不折腾,不冒进,不残暴,不嗜杀。
用仁心治理天下,用细微的举动安定万民。
这,就是他的帝王之道。
永寧百十年,春。
洛水两岸花开,香气隨风飘散。
萧瑾十五岁,萧绎为他举行冠礼,正式册立为太子。
冠礼之上,萧绎没有赐给他金玉珍宝,没有赐给他权柄势力,只给了他一样东西——
一块普通的木牌,上面刻著十四个字,字跡古朴,力道沉厚:
百姓安,则天下安。百姓稳,则江山稳。
“瑾儿。”
萧绎望著儿子,目光无比郑重,“这块木牌,你要隨身携带,日夜不忘。
將来你登基为帝,若是忘了这句话,就不配坐这龙椅,不配做大乾的君主。”
萧瑾双手接过木牌,跪下身,泪水落了下来:
“儿臣……至死不忘!”
满朝文武,全都跪拜在地。
太庙之中,先皇灵位之前,仿佛有微风轻轻拂过,无声地应和著。
洛水不停流淌,生生不息。
五代帝王,一路接力前行。
从战火纷飞,到天下一统;
从山河破碎,到民心归向;
从爭雄称霸,到以民为本。
大乾的江山,在第六代帝王即將接手之时,终於真正做到——
外无强敌窥伺,內无奸佞作乱;
官员不欺压百姓,小吏不祸害民眾;
商人守法经营,读书人不尚空谈;
军队不轻易动武,国家不逞强称霸。
田间稻浪翻滚,市井欢声笑语,
海边商船往来,边关安寧无事。
炊烟不断,田地不荒,人心不散,岁岁长安。
永寧百十年,秋。
萧绎三十三岁。
这一天,他再次带著萧瑾,来到洛水岸边。
秋风吹过,千里稻田翻起金浪,空气里满是新米的清香。
岸边,有老农带著孙子散步,指著田地,满脸笑容;
有商人乘船而过,船舱货物满满,意气风发;
有胡商与汉人並肩行走,言语不通,却笑意温和;
有学子结伴路过,吟诵诗书,心怀志向。
萧瑾望著眼前的景象,轻声说道:“父皇,这就是……真正的盛世吧。”
萧绎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
“瑾儿,你记住。
盛世,不是国库有多充足,不是疆域有多辽阔,不是威名有多响亮。
盛世,是老人能安享晚年,孩童能平安长大,男子能踏实劳作,女子能安稳度日。
是每个人都有活路,每个人都有饭吃,每个人都有希望。”
他抬手,指向东流的洛水:
“洛水流了千百年,见过乱世,见过繁华。
它告诉朕——
江山再大,也大不过民心;
皇权再重,也重不过民生。”
萧瑾紧紧握著怀里的木牌,用力点了点头。
萧绎转过身,望著万里晴空,轻轻一笑。
他这一生,生於盛世,却不沉溺安乐;
接手江山,没有辜负先皇的託付;
以仁心对待百姓,以细致治理国家;
不勉强,不妄为,不迷失。
他没有成为千古一帝,却成了百姓心里,最让人安心的帝王。
风掠过洛水,带走岁月,留下安寧。
五代先皇的悔恨与坚守,
五代帝王的清醒与担当,
最终,都化作这人间烟火,一年又一年,生生不息。
永寧百一十年,冬。
太庙的积雪尚未消融,洛水之上结著一层薄冰,阳光洒下时,碎金般的光纹在冰面缓缓流动。
萧绎身著玄色常服,立在太庙偏殿的廊下,望著殿內一字排开的五代先皇灵位,指尖轻轻抚过廊柱上雕刻的龙纹,那纹路歷经百年风霜,早已褪去初建时的凌厉,只剩温润的厚重,一如大乾百年来一步步走出来的江山。
身后,內侍总管李忠轻步上前,躬身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已在殿外候著,今日是要带太子巡查京郊义仓与流民安置所,车马已备妥。”
萧绎缓缓收回目光,眸中无半分帝王的骄矜,只有沉淀下来的温和与郑重。他点了点头,迈步走下石阶,十五岁的萧瑾身著青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少年人的清朗,却又因常年跟隨父皇理政、巡民,多了几分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见萧绎走来,萧瑾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恭谨,没有半分太子的骄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