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立刻回到各自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屏幕上，一个个经过偽装的操作界面被打开，精心准备的文案从加密文件夹中被调出。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低声的交流：
    “知乎热榜话题已创建……『如何评价汉东省近期的人事调整政策？』，推至二级流量池。”
    “天涯国观版块，长文已发布，標题採用修订版一號：《省委书记独断专行，想提拔谁就提拔谁？冻结百名干部，汉东经济滑坡谁之过？》，正在用备用帐號顶帖，製造热议假象。”
    “微博话题#汉东人事风云#已建立，核心帖文案：『不提拔一线缉毒英雄，却破格提拔家属经商的『模范干部』？这用人导向让人看不懂。』配合九宫格图片，含祁厅长旧日表彰报导截图（已脱敏）与易学习公示信息对比图。”
    “凯迪社区『猫眼看人』版块，深度分析帖已发，引用近三年汉东主要经济指標曲线，与干部调整时间点做关联分析……回复方向引导向『政策隨意性影响经济预期』。”
    几乎就在同时，京都、沪城、粤州、深城、榕城……全国十几个城市的网络终端上，关於汉东省、关於沙瑞金、关於易学习的话题，开始悄然出现，並迅速被算法推送到对此类话题感兴趣的用户面前。
    起初，只是一些看似普通的疑问帖和討论帖，夹杂在眾多网络信息中，並不十分起眼。
    但很快，在几个关键平台，话题开始升温。
    在某个知名知识分享平台，一个认证为“区域经济研究者”的用户发布了长篇分析，数据详实，逻辑清晰，直指汉东近期人事政策的“矛盾之处”。文章虽未点名，但指向明確，评论区迅速匯集了数十条“理性討论”，其中不乏“听內部朋友说……”、“某位被破格提拔的干部家属生意做得很大”等“爆料式”回復。
    在另一个以“深度爆料”著称的社交平台，一个粉丝数不多但以往爆料“命中率”颇高的帐號，发布了一条短消息：
    “惊爆內幕！汉东新晋市委常委易某某，其妻在地方开设天价茶叶店，店內竟长期悬掛大量未公开的市政规划图纸！茶叶价格与图纸『预览权』掛鉤，这生意做的……[吃瓜]#权力寻租新花样#汉东”
    这条消息配了几张经过处理、略显模糊但关键信息可辨的照片。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结合近期汉东人事新闻，指向性不言而喻。
    一石激起千层浪。
    几个拥有数十万粉丝的时政类博主转发了这条消息，並加上了更直接、更具煽动性的评论標题：《不提拔缉毒英雄公安厅长，破格提拔家属敛財的“模范”？汉东新任主官眼光何在！》
    这条直接將易学习问题与祁同伟的未获提拔联繫起来，精准地挑动了许多网民对“英雄流血又流泪”、“会干的不如会送的”等社会情绪。评论区迅速沸腾，转发量指数级增长：
    “缉毒英雄上不去，卖茶干部（家属）日进斗金？这是什么魔幻现实？”
    “听说那个易某以前就有处分记录，这种人也能被破格提拔？审查怎么过的？”
    “楼上的，处分过了影响期本来没事，但家属这么搞，他本人能不知道？能没受益？骗鬼呢！”
    “关键是提拔他的领导，看人用人的標准是什么？这难道不是更大的问题？”
    网络舆情的第一波浪潮，开始形成。
    ***
    半小时后，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一位省委常委陆续就座。气氛异常凝重，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只偶尔有几声轻咳或茶杯碰撞的细微声响。
    田国富坐在沙瑞金左手边第二个位置，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还残留著汗跡。他低著头，手里握著一支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李达康坐在沙瑞金右手边第三位，面无表情，西装笔挺。他正翻看著面前文件，仿佛在研究什么，但眼神的焦距並不在纸面上。
    高育良坐在李达康对面，神情沉静如常，甚至还带著一丝工作时的惯常温和。他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距离他给祁同伟发出指令，过去了一小时十分钟。按照计划，第二波“腐败实锤”的关键材料，此刻应该已经在网络上发酵开了。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桌下，指尖感觉到放在裤袋里的加密手机传来一次轻微、短暂的震动模式。那是约定的信號：“第二波雨势已起。”
    高育良不动声色地將手放回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脸上露出些许倾听会议发言的专注神情。
    沙瑞金最后走进会议室。
    他穿著深色西装，打著红色领带，步履依旧沉稳，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坐在他近处的人能察觉到，他的眼神比往日更锐利，下頜线也绷得更紧。
    “好了，人都到齐了。”沙瑞金在主位坐下，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切入正题，“临时召集大家开这个紧急会议，是因为就在今天上午，发生了一件极其严重、性质恶劣、需要我们省委特別是常委会高度重视並立即应对的事件。”
    会议室里顿时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
    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在李达康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在高育良平静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回面前的桌面。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中央纪委专案组，在京州市纪委的会议室內，当场宣布对易学习同志立案审查，並採取了留置措施。”
    “哗——”
    儘管在座不少人都已通过各种渠道听到了风声，但当这句话从省委书记口中正式確认时，会议室里仍然不可避免地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身体前倾，有人下意识地去看李达康和高育良的反应。
    “专案组由財政部常务副部长周瑾同志担任组长，全程异地用警，保密层级极高。”沙瑞金继续通报，语气沉重，“同一时间，专案组查封了易学习妻子毛婭经营的『雅韵茶庄』，扣押了吕州开发区財政局与月牙湖项目相关的部分帐目，並封存了金山县扶贫茶山的原始承包合同档案。”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目前，易学习本人已被带至京州军区，在当地保卫部门的配合下进行审查。”
    “军区？！”好几个人同时失声。这个地点选择的政治信號，已经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会议室內一片死寂，沉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中央专案组对汉东本地政法、纪检系统的不信任，已经到了需要动用军队力量来確保审查过程绝对保密和安全的地步！这不仅仅是对易学习个人的审查，更是对汉东省政治生態的一次严峻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