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晃晃悠悠往屋里走。
    院子里人来人往。
    热闹得像赶集。
    听闻杨旭新家盖好，村里的乡亲们也来了。
    三三两两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瞅。
    “哎哟，这房子真气派吶！”
    “可不是嘛，大旭这孩子有出息，咱村头一份呢。”
    “三楼还有阳台呢，夏天乘凉指定得劲儿……”
    “那可不，人家现在是大老板，医馆、酒厂、温泉山庄……哪个不赚钱？”
    “……”
    人头攒动，全是对杨旭的夸奖。
    也有人忍不住嘖嘖两声，话里带著酸味。
    “再有钱，不也是老杨家的种？他爷爷奶奶还住那破老宅呢，也不说帮衬帮衬。”
    旁边桂花婶听不下去了，白了他一眼：
    “帮衬啥？人家大旭挨刀子的时候，老杨头两口子躲在屋里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咋不说？”
    三水叔也一记冷眼登过去，“就是，大旭被捅的时候咱们都在场，那两老东西呢？缩在屋里头都不敢露！”
    “……”
    那灰袄老头被噎得说不出话，訕訕闭上了嘴。
    这一动静。
    不少拎得清的几个大婶凑在一起，又嘰嘰喳喳起来。
    “没错，现在人家住新房了，又想沾光认孙子了？脸呢？”
    “还有脸呢？以后怎么在大旭面前晃荡，我看著都替他们臊得慌。”
    “可不是嘛，我亲眼瞅见张苗花趴在窗户缝往外瞅，愣是没敢出来。”
    “嘖嘖嘖，自个亲孙子，命都不要了，他们倒好……”
    “老杨头都一把年纪了，脸都都没了，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那是自个作的，呸！活该！”
    “……”
    见院內吐槽声越来越，王秀不想影响搬家的喜庆日子。
    她从院子里走过来，笑著冲大家摆摆手：
    “行了行了，別说了。”
    “都回去吧，明儿一早乔迁给大家撒糖吃，今儿先让我们收拾收拾。”
    陈玉娥也跟过来，挽著王秀的胳膊，笑盈盈也说：
    “对对对，明天都来，管够！”
    乡亲们笑著应了，三三两两散了。
    那几个大婶走远了还在嘀咕著什么“老杨家”“没福气”之类的。
    王秀嘆了口气，转身回院子。
    陈玉娥跟在她后面，小声嘟囔：
    “这些人，就爱嚼舌根。”
    王秀没接话，拿起扫帚继续扫地，时不时朝二楼方向瞄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心里有些不安。
    老觉得明儿有啥事要发生。
    但转念一想。
    大旭都不在乎的事，自己在这瞎担心干嘛？
    她又失笑摇头，继续带著笑收拾。
    ……
    太阳偏西。
    大壮和刘金旺把最后一张椅子搬进屋。
    刘金旺出来拍拍手，冲杨旭喊：
    “旭哥，差不多了，你看看还缺啥？”
    杨旭扫了一圈，摇摇头：
    “不缺了。”
    几个女人终於歇了口气。
    她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水擦汗。
    有说有笑商量著明天乔迁宴，又正好是小年夜做几个菜，才有年味。
    古长风几个爷们手上的活也干完了，在一旁抽菸閒聊。
    空一拨动著佛珠，看著眼前充满烟火气的一幕。
    忽然想起远在燕京的宗门，眼底闪过一抹怀念。
    杨旭瞧出他的失落，上前拍了下他肩头。
    “快了，过完年，你就能和他们团聚了。”
    “……好。”
    空一抬眼看他，眼里含起笑。
    杨旭也笑了笑，来到王秀身旁坐下，
    王秀起身来到杨旭身边，靠在他肩上，轻轻的说：
    “终於有个像样的家了。”
    杨旭伸手揽住她，看著眼前这一切。
    女人，兄弟，新房子。
    他由衷吐出两个字：
    “值了。”
    痴傻两年，换来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值了。
    ……
    第二天。
    新別墅外早早围满了前来祝贺的乡亲们，手里都拎满东西。
    杨旭穿著一件新棉袄，站在院子门口。
    用根竹竿插在泥地里，上头一掛鞭炮。
    王秀和廖婷站在他身后，一人端著一盘糖。
    “时辰到了。”
    王秀说。
    杨旭掏出打火机，凑上去。
    嗤！
    引线燃，火星子乱窜。
    杨旭搂著两人往后退了两步。
    下刻。
    鞭炮“噼里啪啦”炸开了。
    红纸屑满天飞。
    硝烟味混著冷空气钻鼻子里。
    王秀和廖婷赶紧一把一把往外扔撒糖。
    糖块落在雪地里，被一群孩子们捡起来。
    三两下拆开包装，將甜甜糖果塞进嘴里。
    一个个笑得小脸红彤彤，跟黏娃娃似的。
    陈玉娥、贺琴琴等几个女人也手里分別端著瓜子、花生、糖果，在院子里给乡亲们分发。
    丑丫和小长寿穿著新衣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捡地上的糖。
    丑黑依旧跟在两孩子后头，尾巴摇得欢。
    反倒是古长风几个爷们繫著围裙，围著灶台忙活。
    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燉肉的燉肉。
    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鞭炮声落下。
    刘水根拎著两瓶酒走进来。
    身后跟著三水叔和桂花婶，手里都拎著东西。
    桂花婶手里提著一只老母鸡，三水叔拎著一筐鸡蛋。
    村委的几个干部也来了。
    有的拿米，有的拿油。
    “大旭，乔迁大喜！也没啥好东西，自家养的鸡，你留著燉汤。”
    桂花婶把老母鸡递给王秀。
    杨旭笑著道谢：“婶子客气了，赶紧进屋坐。”
    刘红霞和李栓也来了，拿著对联和福字。
    刘水根把酒递给杨旭：
    “自家酿的，喝个喜庆。”
    杨旭接过酒，招呼他们屋里坐。
    乡亲们也送上自家醃製的食物送来。
    不一会儿。
    整个院子里堆满了大家的心意。
    杨旭眼瞅这些吃不完，浪费就可惜了。
    他只能这个手里塞一点，那个塞一点带回去。
    正和乡亲们你推我就时。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杨三元穿著一件旧棉袄，手里拎著两条腊肉。
    身后跟著陈霞挺著大肚子，手里提著几个塑料罐，里头是自家醃的酸菜和辣酱。
    杨旭笑著迎上去：
    “三元叔，小霞，你们来了。”
    陈霞孕肚已有五个月。
    在杨勇和杨三元的照顾下整个人圆润玉珠，看著就喜人。
    “大旭，乔迁大喜。”
    杨三元把腊肉递过去，笑呵呵道：“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点腊肉和酸菜你留著吃。”
    杨旭接过，不跟他客气：
    “三元叔您有心了。”
    陈霞把手里的罐子递给王秀，笑著摸了摸肚子：
    “大哥，我这肚子最近老觉得不对劲，你帮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