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真相
    港口的风越来越大。
    货箱旁的阴影里，杰恩正小心翼翼地跟著维克一行人，目光始终盯著在他们的背影上。
    但他並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影早就被维克他们注意到了。
    没走几步，后领突然传来一股极强的拉拽感，整个人瞬间被提离地面，双脚悬空。
    杰恩的双臂在空中胡乱倒腾，嘴里惊慌地喊著：“啊！你放开我！放开我！”
    拽著他的是凯恩。
    这位身材魁梧，全身缠著绷带像木乃伊一样的夜行者早已忍不下这一路的跟踪犯，直接乾脆利落地上前將杰恩截住，隨即，大步流星地把杰恩带到了维克面前。
    杰恩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人群中，抬头就发现维克的目光。
    维克此刻的脸色只剩下了阴冷。
    杰恩心头一怔，身体不安分的缩了缩，双手紧紧攥住衣角。
    “跟著我们干什么？”
    维克直接戳破了杰恩的行为。
    索林，莉亚和尤妮斯也围了过来，目光落在杰恩身上，虽然没有敌意，但足以让本就紧张的杰恩更显侷促了些。
    “我...我...”
    杰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维克那双锐利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声音细若蚊蝇：“我只是...只是想...”
    “想让我们帮你找父母？”
    莉亚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嘆了一口气，道：“杰恩，我已经明確拒绝过你了。我们要走的路充满危险，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完全保证，根本没有精力再带你寻找亲人。”
    维克看著他躲闪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再者，如果你一直跟著我们，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一定。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的周围一直跟著一只强大的血色恐惧，它对我们抱有敌意，隨时可能发起攻击，我们是夜行者，常年跟这些不乾净的东西打交道，早就习惯了危险，可你只是个孩子，一旦被捲入，我们未必能护得住你。”
    他的目光落在杰恩雪白的头髮上，想起了这孩子独自一人在营地角落的落寞模样，心里终究还是软了几分。
    但心里让他离开的决心却变得更强烈了。
    “杰恩，听我的话，不要跟著我们了。冒险者营地虽然有很多奇怪的人，但至少安全，你可以在那里找份简单的活，或者等商队的人帮你联繫夜行者，总会有办法的。”
    杰恩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片刻后，他还是没有抬头，只是小声地低语道：“可是...可是我除了跟著你们，不知道还能找谁...那些商队的人都不愿意帮我，洛尔船长也说我父母找不回来了...”
    “找不回来，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维克的坚定地道：“我们能帮你的，只有把你的事告诉月华城的夜行者，其他的，只能靠你自己，现在，回去吧。”
    凯恩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笼罩住杰恩，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杰恩抬头看了看维克，又看了看周围眾人严肃的表情，知道他们是真的不会让自己跟著，眼眶慢慢红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待確认杰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港口拐角，维克还是不放心，抬手吹了声短促的哨音。
    不远处，通体雪白的小狗四四，隨著那几只大狗立刻顛顛跑过来，仰头蹭了蹭他的裤腿，隨即纵身跳上旁边的货箱，鼻尖在空中快速嗅闻几下，最后朝著维克汪了一声。
    这是四四在示意著自己，旁边已经没有了杰恩的味道，他是真的已经离开了。
    维克这才鬆了口气，转身回到商队管事身边。
    “你认识那个白髮孩子？”
    管事一边收拾桌上的协议和名册，一边无意地问道。
    “不算认识。”维克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之前在营地看到过他发布的寻亲任务，报酬有40枚银幣，原本是打算接下来的，不过现在我们要赶去月华城，已经没精力接手了。”
    管事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四周，见除了维克一行人外再无他人，才低声说道：“那孩子在营地很特別，只跟洛尔船长亲近，估计洛尔船长知道些內情。说起来，那孩子確实有些奇怪，不过在诺克兰德，这种怪异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除了洛尔，没多少人愿意靠近他。”
    “奇怪？”
    尤妮斯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紧皱著眉头，往前凑了半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管事合上名册，將其塞进隨身的布袋里，又拿起桌上的油灯晃了晃，看著跳动的火苗，嘆道：“在这片被恐惧啃噬的土地上，普通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说起来，你们觉得我多大岁数了？”
    这个冷不丁的问题让妮斯愣了一下。
    此时港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下，管事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他的眼角有明显的皱纹，头髮也大半花白。
    尤妮斯下意识想如实说四十岁左右，但又怕伤了对方的心，犹豫片刻后，才犹豫著开口：“大概，嗯...三十多岁。”
    “拜託！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管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提高了声音，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压低音量，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今年才二十五岁，哪来的三十多岁！”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头髮花白得像五十岁的老人。
    这特么二十五？
    维克心里想著。
    怎么看都不像二十五岁的人。
    “您...您看起来確实比实际年龄苍老不少。”莉亚忍不住说道，语气里满是惊讶，道：“是因为常年在海上奔波，太过劳累吗？”
    管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杰恩离去的方向。
    “劳累只是一部分，你们知道吗？三年前，我还是个头髮乌黑，能扛著百斤货物跑遍整个港口的小伙子，可自从三年前，我帮过那个小傢伙一次后，身体就开始不对劲了，头髮大把大把地白，力气越来越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活力一样。”
    “跟杰恩有关？”
    维克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语气瞬间严肃起来。
    “不清楚。”
    管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道：“所以，我现在看到那个孩子都会装作没看到，没错，只要装作没看到的话就行，而那次送货后没几个月，杰恩的父母就失踪了，而跟我一起去送货的两个伙计，也在半年內变得跟我一样苍老，其中一个还在去年冬天，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就没挺过去。从那以后，营地就没人敢跟杰恩走得太近，都怕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除了...洛尔。”
    管事离去了。
    维克望著营地的方向，心里那股探究的念头愈发强烈。
    他觉得有必要弄清楚这件事情，即便是不去帮助杰恩。
    “你们在原地等我一会儿，我和莉亚去趟码头，找洛尔船长问问情况。”
    反正离商队出发还有两天，现在弄明白这件事，也能避免后续出意外。
    “行，你们去吧，我们在这边守著，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能补充的物资。”
    尤妮斯也轻声应下，牵著鲁文的手，走到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估计又要閒聊一阵了。
    维克与莉亚並肩朝著码头走去，夜晚的海风带著凉意，吹得衣角轻轻飘动。
    “有你一起，確实省心不少啊，莉亚。”
    维克忍不住感慨。
    自从莉亚加入队伍，无论是分析恐惧的弱点，还是与商队，管事交涉，维克能发现自己的活肉眼可见的变轻鬆了许多。
    作为血色精英夜行者，她的办事能力远超普通夜行者，与她搭档，就像多了一个可靠的后盾一样，让原本繁杂的事情都能变得轻鬆起来。
    莉亚坏笑道：“我可是指挥者，之前就是做这种活的，不过我也是，有了你之后也轻鬆了许多，你很有指挥者的天赋啊。”
    莉亚鼓励著。
    很快，他们来到了海边。
    夜色下的港口格外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盏老旧的马灯掛在码头的木桩上，昏黄的光线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栏杆上，望著漆黑的海面抽菸。
    正是洛尔船长。
    果然。
    他似乎刚从女支院里出来，身上还带著淡淡的酒气和香水的味道，外套的领口开著，手里夹著一支燃烧的捲菸。
    烟雾在夜风中缓缓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洛尔船长。”
    维克率先开口，朝著他走了过去。
    洛尔船长回过头，看到是维克和莉亚，意外的瞪大了双眸，笑道：“呦，是你们两个！怎么，刚跟商队谈完，又来码头吹风？还是说，后悔了，想跟我走海路了？”
    “不是。”
    维克摇了摇头，走到栏杆旁，与他並肩望著海面，道：“我只是想向您问一件事，关於杰恩的事。”
    洛尔船长夹著菸捲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原来如此。”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將烟雾缓缓吐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你们想问什么？是关於他父母的失踪，还是关於那些冒险者的事？”
    莉亚走上前，道：“我们听说了，跟杰恩打过交道的人，后来都变得格外苍老，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活力，是这样吗？我们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尔船长望著漆黑的海面，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吸了几口烟，直到菸捲快要燃尽，才將其摁灭在栏杆上，扔进旁边的海水中。
    “你们动作倒是挺快，是那些管事的这么说的？”
    他嘆了口气，道：“既然你们问了，我也不瞒你们，杰恩这孩子，確实有些不一般，他父母失踪的事，也远比你们想像的要复杂。”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紧紧锁定维克，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你...仔细看一下我，你觉得我像几岁？”
    维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二...二十多岁吧？”
    维克嘴角一抽，犹豫著回答，他实在摸不透洛尔船长突然问这个的用意，只能儘量往年轻了说。
    “谢谢你啊，我三十多了。”
    洛尔船长点了点头，道：“我看起来確实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对吧？”
    他再次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菸捲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道：“我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吧，关於年龄的问题，周围见过杰恩的很多夜行者都隱隱察觉不对劲，只不过他们大多以为自己的记忆被血色恐惧巫婆”影响了。毕竟他们常年在塞外跟那些不乾净的东西战斗，被恐惧干扰记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没人深究。”
    维克和莉亚对视一眼。
    洛尔船长呼出一口气，见到他们的反应，像是犹豫要不要说，最终考虑对方是血色精英夜行者还是选择开口。
    “不过我认为我的记忆没有出问题，按理说，杰恩，应该是跟我同龄。”
    “什么？！”
    维克的双眸猛地瞪大，身体瞬间僵住。
    那个只有十二三岁样子的小男孩，怎么可能跟三十多岁的洛尔船长同龄？
    莉亚也愣住了，她皱紧眉头，难以置信地道：“您的意思是...杰恩他一直没有长大？”
    “没错，他一直都没有长大，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
    洛尔船长点了点头，道：“我认识杰恩的父母时，他就已经是现在这副模样了，那时候我才十几岁，跟著船队在附近海域航行，经常能看到杰恩在码头玩耍，可十几年过去了，我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满脸沧桑的船长，杰恩却还是那个十二三岁的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维克的心臟狂跳起来。
    商队管事说帮过杰恩的人会快速苍老，这一切，会跟失踪的夜行者有关吗？
    “一个人怎么会十几年都不长大？是被恐惧诅咒了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洛尔船长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没人知道原因。杰恩的父母当时也为这件事操碎了心，他们四处求医，甚至找过不少厉害的夜行者和法师，可都没能查出问题。直到他们突然失踪，他们家里只留下杰恩一个人，还有一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