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卓泰长期待在康熙的身边，康熙说话的语气，即使烧成了灰，他也听得出来o
    就在卓泰打算行礼之时，不料，常寧从里头扑了出来。
    “大阿哥，你阿玛欺负我，也就罢了，谁叫他是皇兄呢？连你也敢打上门来欺负我，索性大家都不过了。”常寧挥起老拳，径直砸向了老大，“那十五个佐领，我不要了！”
    常寧虽然抠门小气，毛病多得是。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袒护儿子也是没得说。
    老大毕竟是今上的亲儿子，又是郡王，卓泰真动手打了老大，虽然占理儿，难免要吃亏。
    常寧就不同了，他是老大的亲叔叔，又是和硕亲王，他打了老大，顶多也就是夺爵罚银削牛录罢了。
    反正吧，常寧再蠢也看明白了，他的十五个佐领，迟早不保。
    那十五个佐领，我不要了！
    这话特別容易引起宗室诸王的共鸣。
    从皇太极开始，帝室大宗几乎天天耍小手段，削弱旗主诸王的实力。
    別以为大家都看不清楚，只是，实力相差越来越悬殊，敢怒不敢言罢了。
    现在好了，今上的亲弟弟挑了头，大家谁还会惯著老大啊？
    康亲王椿泰，第一个捋起马蹄袖，跟上常寧的脚步，挥拳砸向老大。
    卓泰何等精明？
    真当著康熙的面，打了老大，即使今天没事，迟早挨个被清算！
    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久怀不满的旗主诸王们，借了他们父子的手，去打康熙的脸。
    “皇上驾到！”
    卓泰声嘶力竭的扯起喉咙，厉声大喝。
    这个时候，喊別的都没卵用，唯有皇上驾到，真有震慑人心的绝对权威。
    原本异常激愤的人群，几乎是下意识的，不约而同的都跪了。
    刘季刚称帝时，有元老勛贵，喝多了酒之后，居然敢对著殿內的大柱撒尿。
    等到了朱重八举起屠刀之时，別说当殿撒尿了，就算是凌晨上朝，也要先写好遗书。
    大家都跪习惯了，养成了肌肉记忆，到了触发点，膝盖直接软了。
    这便是长期驯化的结果！
    “呼啦啦————”整个恭王府正门前，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唯有一人，负手而立。
    康熙怒瞪著老大，这个不爭气的孽畜，口不择言也就罢了，居然激起了宗室诸王的公愤。
    若不是卓泰机灵，及时的踩了剎车，局势简直不堪设想啊！
    万一，人多手杂的，打死了老大，难道还能把宗室诸王都杀了抵命不成？
    当年，由於豪格犯蠢，多尔袞差一点点就坐上了皇位。
    索尼和鰲拜等两黄旗的重臣们，不惜拔刀火併之时，若是多尔袞和老大一样的愚蠢，別说入关了，大清国自己先亡了。
    说起来，冥冥中自有定数，大清国的大皇子，几乎都可以和愚蠢扯上关係。
    太祖高皇帝的嫡长子褚英，居然暗中魔镇太祖，被杀。
    太宗文皇帝的长子豪格，不仅自己犯傻丟了皇位，还被多尔袞给整死了。
    皇考实际上的长子福全，仅仅因为被皇考骂了几句，居然严重的口吃了。
    和福全聊天，那是真心难受，还不如听卓泰骂街。
    唉，到了康熙自己的身上，老大也是自己犯蠢，居然处心积虑的想搞倒太子，由他自己取而代之？
    康熙迈著四方步，不急不慢的走到老大的跟前，淡淡的问他：“等將来，是何时？”
    伏在地上的老大，真的嚇昏了，脑子里全是屎，浑身瑟瑟发抖，半个屁也放不出来。
    “卓泰，你替朕狠狠的扇他！”
    如今的康熙，早就不是少年时期的楞头青了，他就知道，老大真犯了眾怒。
    强秦灭六国，並不是秦国的实力，真比六国加起来还强，而是连续六代秦国的君主，都是分化瓦解六国的高手。
    如今，宗室诸王真的联起手反抗康熙，还真吃不消。
    皇帝者，权衡利得失，乃是基本功。
    捨弃一个无用的老大，换取宗室诸王的谅解，康熙几乎没怎么犹豫。
    其蠢如猪的老大，不要也罢！
    康熙的心里有些隱痛，但也只能如此了！
    咳，康熙精明绝顶，难道卓泰是傻子么？
    只要当眾扇了老大，卓泰迟早就是个夺爵圈禁一辈子的悽惨下场！
    “回汗阿玛，大哥只是脾气有点暴躁而已，嘴上不饶人，孝心还是有的。”
    卓泰主动替老大缓颊，康熙还真没想到，他不由龙心大悦，吾儿果然贴心，没有白疼你啊！
    “汗阿玛，大哥之所以脾气暴躁，都是这条老狗挑唆的。”卓泰抬手指向了，跪在老大身后的直王府总管太监高无用。
    想当初，老大得势的时候，高无用肆无忌惮的欺压宗室诸王，敲诈勒索文武百官，可谓是无恶不作！
    卓泰轻巧的递了个台阶，康熙马上借坡下驴，当即下旨：“隆科多，狠狠的扇他。”
    隆科多心里大爽，老大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终於逮著报復的好机会了。
    “啪啪啪————”隆科多揪揪住高无用的衣领子，左右开弓，大耳刮子扇得呼呼生风。
    可怜的高无用，被抽得满脸是血，也不敢求饶。
    宫里的规矩，挨扇的太监，只要敢求饶，惩罚加倍！
    隆科多是真恨老大，只见他攥紧铁拳，狠狠的砸在高无用的鼻樑上。
    “唉哟！”高无用只惨叫了一声，便被打昏了过去。
    “拖下去，杖毙！”康熙只是捨不得亲儿子而已，区区一个没蛋的太监，还喜欢挑唆父子关係，杀之如杀鸡。
    一直没吭声的老四，绝不可能坐视卓泰掉进深坑里，再也爬不出来，他正准备挺身而出。
    “汗阿玛，今儿个是卓弟成亲的大喜之日，请汗阿玛体恤————”
    不料，老八居然抢先说了话，迫使老四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逼回了肚內。
    “哼，那便撵去恩济庄吧。”
    康熙深深的看了眼老八，嗯，此子果然精明透顶，不愧是八贤王啊！
    眾所周知，恩济庄內的养老太监们，大多数情况下，都活不过半年。
    这是因为，宫里失势的太监，自有往日的宫內死敌，寻机报復，要了他们的性命。
    一场很可能席捲，整个宗室旗主诸王的泼天风波，在卓泰的因势利导之下，终於化解了！
    如今的旗主诸王，加一起，尚有五成半的佐领，占据著明显的优势。
    康熙真把他们都逼成了敌人，满洲天龙人內部互相残杀，最终结局必然是，夹著尾巴，灰溜溜的逃出关外。
    为了平息眾怒，康熙只得忍痛割爱了。
    “大阿哥狂悖无礼————著削去王爵，降为固山贝子，闭门思过一年。”
    康熙並没有夺爵圈禁老大，但是，卓泰已经很满意了。
    血浓於水！
    侄儿再亲，也没有亲儿子亲，这是铁律！
    就算是以仁义著称的刘玄德，为了让亲儿子顺利的即位，照样也要找个藉口，杀了义子刘封。
    可怜的老大，因为口不择言，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威望和家底子，就因为卓泰的顺水推舟，变得再也无法翻身了。
    真让康熙把老大夺爵圈禁了，卓泰迟早也落不著好！
    太子是太子，卓泰是卓泰，怎么可能同日而语呢？
    当今太子，才是康熙最疼的那个儿子，没有之一！
    老大从直郡王被贬为固山贝子，这就意味著，他精心栽培的十个佐领，诸多王府官、王府护卫、门下包衣，都要跟著大幅度的缩减。
    照大清会典的规定，贝勒都没资格拥有佐领，更何况是贝子呢？
    卓泰看似帮了老大，实际上，等於是变相挖了他立足於朝堂的根基。
    一废太子之后，老四被册为雍亲王，从正白旗分了十几个佐领，这才正好把年羹尧，笼进了袖內。
    而年羹尧，正是老四制服老十四的棋筋，绝对的胜负手。
    “卤臣，颁旨吧！”
    既然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康熙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彻底消除祸根，索性提前使出了绝招。
    张廷的两只袖口內，其实各藏了一份旨意。
    按照康熙的吩咐，这两份旨意，將根据不同的情况，严格区分的拿出来颁布。
    张廷瓚眼尖，看清楚了，康熙负在身后的左手，轻微的勾了勾。
    於是，张廷瓚从左袖內，摸出了黄澄澄的旨意，高高的捧在手上，厉声喝道：“有旨！”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就地颁旨。
    可是，张廷瓚不负安徽桐城张家千里驹的美誉。
    只见，张廷瓚高高的举著旨意，大踏步的迈上王府的台阶，朝著银安殿，缓缓走去。
    大门口太乱了，只有都跪到银安殿前，秩序才算井然，再不会出乱子了！
    康熙望著张廷瓚挺拔的背影，不禁暗暗点头，桐城张家果然是人才辈出啊！
    银安殿前接旨，自有一整套规定的流程，丝毫也不能错！
    直到香案和跪垫，各就各位之后，张廷瓚高高的举起手里的旨意，厉声喝道：“有旨。”
    “呼啦啦————”所有宗室诸王，在庄亲王的领衔之下，跪到了张廷瓚的脚前。
    “康熙四十年，三月初十日，內阁奉上諭，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衔、御前二等带刀侍卫、不入八分辅国公卓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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