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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钱鐸圣眷正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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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狱深处,幽暗的甬道尽头传来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
    梁廷栋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身上原本华贵的緋色官袍已被扒去,只剩一身灰褐色的囚服。
    他呆滯地望著石壁上渗出的水珠,脑中一片混乱。
    勤王军譁变、劫掠地方、溃逃山西......这些事像走马灯般在眼前晃过。
    他本以为皇帝让他彻查这些事情,他暂时逃过一劫。
    可没想到,他才刚回到兵部衙门,屁股都还没坐热,锦衣卫便冲了进来。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如此决绝,直接將他革职下狱!
    “吱呀——”
    牢门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梁廷栋猛地抬头,当看清被两个锦衣卫押进来的那道身影时,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温......温宗伯?!”
    温体仁脚步踉蹌地被推进牢房,待身后的铁柵“哐当”落下,他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捋了捋额前散乱的花白头髮。
    纵使身陷囹圄,这位礼部尚书仍竭力维持著几分往日的体面。
    “亨心兄,別来无恙。”温体仁的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
    梁廷栋手脚並用地爬过去,隔著柵栏抓住温体仁的手臂:“礼卿公,你怎么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难道连你也不信了?”
    温体仁疲惫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了眼睛:“信?皇上现在谁都不信。他召见了钱鐸。”
    “钱鐸?”梁廷栋一怔,“那个疯子?他做了什么?”
    温体仁睁开眼,昏暗的油灯光线下,那双老眼竟闪过一丝阴狠,“锦衣卫將你我近日往来,还有兵部那些调度......全都捅到了御前。”
    “锦衣卫?!”梁廷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他们......他们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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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锦衣卫怎么会盯著你我?”温体仁冷笑一声,笑声在牢房中迴荡,带著说不出的讽刺,“老夫也想知道。这些年来,锦衣卫早已成了没牙的老虎,缩在北镇抚司里混日子。文官议事,他们何曾敢凑近半步?可这次......”
    他顿了顿,缓缓道:“是钱鐸。钱鐸让锦衣卫盯上我们的。”
    梁廷栋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声音:“他......他一个七品御史,怎么能动用锦衣卫?吴孟明是疯了吗?竟听他的调遣?”
    “吴孟明没疯。”温体仁摇头,语气复杂,“他比谁都清醒。你还没看明白吗?钱鐸此人,虽官卑职小,行事狂悖,可圣眷......圣眷难测啊。”
    “圣眷?”梁廷栋喃喃重复,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就凭他整日指著皇上鼻子骂昏君?皇上能倚重他?”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温体仁长嘆一声,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皇上或许厌恶他,或许恨不得杀了他,可偏偏......偏偏又用他。京营一案,他闹得天翻地覆,襄城伯府倒了,数百万两赃银入国库。如今勤王军譁变,皇上第一个想到的又是他。这说明什么?”
    梁廷栋喉结滚动,冷汗顺著额角滑落:“说明......皇上需要他来当一把刀。”
    “你还算看得明白。”温体仁惨然一笑,“所以锦衣卫动了。不是钱鐸有多大能耐,是皇上......默许甚至纵容他动用锦衣卫。吴孟明巴不得藉此机会,让锦衣卫重新站起来。”
    牢房中陷入死寂,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刑讯惨叫,以及水滴落地的滴答声。
    梁廷栋瘫坐在地,脑中嗡嗡作响。
    他想起这些年,文官集团如何一步步压制锦衣卫,如何將东厂、锦衣卫这些天子爪牙的权力蚕食殆尽。
    皇上登基后,清算阉党,更是让锦衣卫彻底成了摆设。
    朝堂之上,文官们早已习惯了没有锦衣卫监视、没有詔狱威慑的日子。
    可如今,风向变了。
    就因为一个钱鐸,锦衣卫这头沉寂多年的猛兽,似乎又要露出獠牙。
    “我们......我们都小看了钱鐸。”梁廷栋苦涩道,“本以为他只是个疯疯癲癲的愣头青,靠著不要命的劲头博名声。可现在看来......他比谁都清醒。他知道皇上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是啊。”温体仁仰头望著黑黢黢的牢顶,“他屡次触怒皇上,但更知道替皇上办事。京营他查了,勤王军的烂摊子,他现在也要查。你我......不过是他向上爬的垫脚石。”
    “那......那我们怎么办?”梁廷栋声音发颤,“通州仓粮的事,三日三调的算计,还有这些年......这些年兵部那些烂帐,若是被锦衣卫挖出来......”
    “挖出来又如何?”温体仁忽然笑了,笑得阴冷,“亨心兄,你以为只有你我二人吗?通州仓的粮食,这些年哪一任户部尚书没动过?兵部的空餉,哪一任侍郎没分润过?三日三调拖延粮餉的招数,是老夫教的,可这法子......是从成化朝就传下来的旧例!”
    他猛地转头,盯著梁廷栋:“要死,也不是你我二人死。这潭水太深,锦衣卫想搅浑?那就让他们搅。看看最后淹死的,会是哪些人。”
    梁廷栋怔住,隨即眼中也泛起一丝狠色:“礼卿公的意思是......”
    “等。”温体仁重新闭上眼睛,“等外面那些人坐不住。等他们明白,锦衣卫今天能抓你我,明天就能抓他们。等他们去求皇上,去压钱鐸,去制衡锦衣卫。这朝堂,从来不是谁一手遮天的地方。”
    话音未落,甬道尽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人,而是一队。
    鎧甲摩擦声、刀鞘碰撞声、整齐的步伐声由远及近,在詔狱这种地方显得格外肃杀。
    梁廷栋和温体仁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一队锦衣卫力士手持火把,將幽深的甬道照得通明。
    火光跳跃,映出他们身上崭新的飞鱼服,腰间鋥亮的绣春刀,以及脸上那种久违的、属於天子亲军的冷峻与威严。
    为首之人,正是燕北。
    他已换上了百户的服饰,腰间悬著铜牌,神色冷硬,与之前在钱鐸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判若两人。
    “梁本兵、温宗伯。”燕北停在牢门前,声音洪亮,“奉钦差御史钱大人令,提审两位。有关勤王军譁变案、兵部粮餉调度案、礼部勾结案,一一交代清楚。”
    “钦差?”温体仁神色微沉,“皇帝让钱鐸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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