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世界上所有超过8000米的山
第126章 世界上所有超过8000米的山
总工办里,欧阳振华拿起红色电话机的听筒,拨通了省国防工办主任陈向阳的內线。
虽然他和王安平可以在技术上拍板,但动用7945这种国之重器,程序必须走。
“喂,我是欧阳振华。”
电话那头传来陈向阳洪亮的声音:“欧阳老,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不是7945工程有什么新进展?”
“7945很顺利。今天是有个特殊情况,想请示一下。”
欧阳振华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卫建中。
“我们合州重工,准备立项一个新课题。关於四聚氢氧化鋯陶瓷,纳米粉末在超高压环境下的致密性及相变机理研究”。申请使用一次7945的机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显然,陈向阳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课题。
“四聚氢氧化鋯?特种结构陶瓷吗?你们合州重工对特种材料也有兴趣啊,是不是打算研发陶瓷切削工具?”
欧阳振华咳嗽了一声,硬著头皮说:“这是为了探索新型高强度、耐高温材料在国防领域的应用前景。比如————比如坦克的复合装甲,或者飞弹的尾焰部件————实验样品的纳米陶瓷粉,由庆安红星机械厂下属的小红星公司提供————”
“小红星劳动服务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欧阳老,您就別跟我不尽不实了。看得出来,是小卫的主意!刚听说他鼓捣出了一个什么陶瓷刀,用的是红星厂的那台2000吨的,d242?嘿,肯定是这小子觉得2
000吨的不过癮,主意打到你们那台7945上了!”
欧阳振华老脸一红,没吭声。
卫建中心里也犯嘀咕了:陈向阳主任那是管著省国防工办的,说句日理万机不为过,小红星鼓捣的陶瓷刀,他居然第一时间就知道,而且知道的很详细,连2000吨的d242水压机都报出来了!
这说明卫建中他已经进入上级领导的视线,而且是密切关注。
说不定,上次《淮江日报》头版头条的报导,背后就是陈主任推动的。
不然一家小小的劳动服务公司,就算有了点成绩,也很难上《淮江日报》吧,更別说头版头条了。
电话那头又传来陈主任的笑声:“也就是这小子,脑瓜子灵,能想出这种滑头的藉口。换了您和王老,那是正人君子,编不出这藉口来。”
陈向阳笑过之后,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既然欧阳老您打来电话,说明不完全是因为小卫要出口创匯,这点我有信心。欧阳老,您是专家,我不懂技术,我就问一句。这个所谓的超高压致密性和相变机理,有多少研究价值?”
“有,而且非常高!”
回到专业领域,欧阳振华的声音里充满自信,回答得很乾脆,斩钉截铁。
“如果成功,这是我国材料科学的一次飞跃。我们在非金属超硬材料领域,將直接缩短与西方十年的差距,最好情况,甚至可以在某些细分领域,如结构陶瓷方面,弯道超车西方!”
电话那头这次沉默了相当长时间。
终於传来陈向阳严肃的声音。
“那就搞!不仅要搞,还要搞好!机时方面,我会和其他部门协调的,爭取给你们让路。”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第一,这次实验的所有原始数据,那是国家的宝贵財富,必须一字不差地全部保留归档,不得外泄。”
“第二,生產出来的————嗯,不管是叫样品还是叫陶瓷刀。除了做破坏性实验的,给我留几份,一方面要上交给上级部门,另外就是我个人非常想看看,小卫鼓捣的,这个能缩短和西方十年差距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是!那就拜託陈主任了!”欧阳振华使劲捏著电话晃了晃,好像在用意念和陈向阳握手告別。
他放下电话转过身盯著卫建中。
“尚方宝剑拿到了。但是小卫,陈主任的话你也听到了,下了很大决心吶。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搞砸了,我们两张老脸丟就丟了,无所谓。你还年轻啊,將来的路还很长,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卫建中站起身,也很严肃,对著两位长者,鞠了一躬。
“欧阳老、王老,请放心。我有把握。”
二二三天后。
合州重工,一號重型锻造车间。
厂房顶部,一排排高压钠灯打下的白光,照在45000吨模锻水压机上。
此时气氛之严肃,如同这里是祭祀钢铁之神的神殿。
大祭司欧阳振华、王安平,助祭卫建中。无数侍僧在他们仨人的带领下,向钢铁之神膜拜。
7945,钢铁之神。
站在它脚下,人小得像蚂蚁。
一条大红横幅悬掛在横樑上:【合州重工暨红星机械厂四聚氢氧化鋯超高压力下相变性能研究试验】。
欧阳振华、王安平、李长江,还有卫建中,四个人站在黄线外,仰望著这台机器。
即使是自詡见惯大场面的李长江,此刻也屏住了呼吸,不敢大声喘气。
跟这台45000吨的巨无霸7945比起来,红星厂那台2000吨的d242,简直像儿童玩具。
“欧阳总指挥,场地清理完毕,请指示!”
车间主任跑过来,满头大汗,向欧阳振华匯报。
今天这里,所有人的身份不像是专家、厂长、车间主任,更像是军队的上下级。
欧阳振华是总指挥,卫建中像是参谋长。
欧阳振华点点头,走到巨大的工作檯前,卫建中等跟了过去。
工作檯已经放置好了一套特殊的装置。
和之前在红星厂做的类似,但规模和规格都大得多。
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合金釜,外层是一圈圈热套起来的高强度合金钢,无论口径还是强度,都远超史上任何著名的战列舰主炮炮管。
八层热套的高强度镍铬鉬合金钢筒,筒壁总厚度达到惊人的1米5,每一层钢套都是极限过盈配合。
红星厂2000吨水压机的那次试车,用的承压设备,叫做高压增压釜。
而合州重工的这台设备,名叫超超高压增压釜。
一旦7945启动,45000吨的巨大压力,就会全部作用到这个內径不足半米的釜里。
“工作介质准备的如何?”欧阳振华转头问车间主任。
“换了!全部换成了航空级蓖麻油。”
压力太大,所谓水压机其实是约定俗成的叫法,介质如果真的用以水为主的乳化液,今天这种超高压下,会直接將水在常温下压成冰!即所谓“热冰”。
而精炼麻油,在超高压下流动性稳定,且不会引发压力凝固效应卫建中走上前,看向巨大的“炮管”。
八层合金钢筒,最內层是经过镜面拋光的特种合金內胆。
里面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49个芳纶硅复合薄膜袋。
每一个软包里,都装著经过纳米级筛选的氢氧化鋯粉末。
一模四九出。
虽然这部承压釜的尺寸要比红星厂那次大得多,但因为外壁实在太厚,实际空间反而小很多。
7945的机时太宝贵了,45000吨的大机器不那么容易申请到的,效率要拉满。
一次成型49把刀,已经差不多是极限。
“报告欧阳总指挥,高压容器吊装就位,纳米粉体装载完毕,介质灌注完成,密封系统经过三次气密检测,一切正常!”车间主任站的笔直。
“各岗位,最后確认。”欧阳振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厂房,声音里能听出紧张。
这次试车,不但要测试卫建中的特种陶瓷机理,同时也是对7945的一次大考。
“高压泵站正常!”
“冷却系统正常!”
“应变监测系统正常!”
“安全区清场完毕!”
欧阳振华再次拿起红色的送话器:“注意了!各单位都有!注意了!”
“四聚氢氧化鋯45000吨级超高压等静压成型实验————”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现在,开始!”
“启动主泵!”
他的命令化作一束束电流,奔向无数巨大的机器。
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十八台巨型柱塞泵同时启动,將海量的液压油推进管道。
“封盖!”
司索工的哨声指挥下,巨大的天车隆隆开动,吊起几顿重的合金盖板,严丝合缝地盖在增压釜上。
——
“人员撤离!”
警报声悽厉的响起。
所有人退到了五十米外,3米厚的混凝土防爆墙下的临时控制台。
虽然欧阳振华、王安平和卫建中三人都一致认为,实验可能失败,但发生事故的可能性极小,不过三人还是一致同意,使用远程操作。
隔了50米,能看见全貌,7945看上去反而显得更巨大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防爆墙后,一位有著三十年工龄的特级技师,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著欧阳振华手里的令旗。
欧阳振华手中的红旗向下一挥。
“起机。”
他按下了手里的远程控制器。
超高压泵站持续不断,脚下的混凝土大地一直微微颤抖。
巨大的活动横樑,带著45000吨的恐怖力量,缓缓下降。
这部钢铁巨兽很牢靠,主机架可以稳定承受450兆牛工作载荷,和高达18万千牛米的偏心载荷。
但它现在要面对的,是微观尺寸上的对抗力,宇宙诞生之日起就存在的力。
这是曾经统治一切的力:从太阳到摇篮,从银河繫到细菌,到你我身上的每个细胞,每个原子。
1979年的这一天,一群中国人,在叫做合州重工的这间工厂,代表人类,向这种伟力发起第一次衝锋。
=二横樑动得很慢。
虽然慢,但给人的感觉是没有什么能阻挡它,就像月亮落下山时也很慢,同样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她一样。
“触及!触及!”操作工大喊。
巨大的衝压头接触到了增压釜的活塞。
厂房里的一切,无论是地上的尘埃,还是所有人的心臟,都同时猛地跳了一下!
“加压!”欧阳振华下令。
卫建中盯著控制台上的仪錶盘。
指针开始跳动。
“压力传导正常!”
“內部压强,50兆帕!”
“100兆帕!”
“200兆帕了!”
200兆帕,就是红星厂那次d242试车的极限。
但对於7945这只巨兽,200m连热身都算不上。
“500兆帕!”
增压釜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是多层热套钢筒在互相挤压。
此刻,容器內部,压强已经达到5000个大气压!
相当於將一块材料投入地球深处50公里以下的岩石层中。
普通的物质形態已经失去意义。
釜里的纳米粉,正在经歷原子尺度的崩塌重组。
红星厂那次试车时接管了一切的范德华力,此时已经微不足道。
粉末颗粒自身的晶体结构开始屈服。
在无法想像的各向同性压力下,纳米颗粒疯狂填补著每一个空隙。
孔隙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跌。
“800兆帕!”
操作手喊得声嘶力竭。
地面传来的震动感变得更加明显,持续有节奏的脉动。
水压机粗壮无比的下冲头,甚至微微弯曲,又凭藉著极致的刚度重新弹回。
它在45000吨的暴力驱使下,试图插入1.5米厚的合金钢壁之间,相对而言显得极其紧窄的孔洞。
而合金钢壁,则凭藉难以想像的巨大韧性,阻止它的进一步侵入。
下冲头的颤抖声像是歌唱。承受极限负荷时,体內的晶格滑移与位错运动,是独属它的荣耀。
在它之下的合金壁,金属表面產生了水纹一样的扭曲。
“漏了?”李长江不顾安全规则,探出头时看到了。
“不是!”卫建中低声道,“是压力太大,合金壁已经接近屈服极限,微观应力分布导致光线反射细微变化。”
她確实接近屈服极限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防爆墙后眾人竟然能听到合金壁传来轻微的金属震颤声,那是她痛苦而幸福的呻吟————
下冲头和合金壁,谁也不肯低头认输。
这是金属和金属、钢铁与钢铁最直接最野蛮最原始的对话!
就好像人类之间最直接、最野蛮、最原始的那种交流————
远远早於语言诞生之前。
传递生命的交流。
“1000兆帕!1个吉帕!一个吉帕!
,操作工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確实,这是难以想像的壮观场景:几米粗钢柱的一个吉帕!
这已经是深海一万米压力的十倍!
这是人类在地球表面製造出的最极端物理环境。
“稳住!继续!”欧阳振华紧握的拳头里全是汗水。
“1200兆帕!”
“继续!”
“1500兆帕!”
欧阳振华猛回头看应变片数据,容器的1.5米厚的合金壁,已发生了可观的弹性形变0
衝压头野蛮侵犯她的力量,被她包容后转化为內向创造的力,似要孕育出这个世界上未曾存在的新生命。
“2000兆帕,已达设定峰值!”操作手的嗓子都破音了。
在这个压强下,许多材料的电子云分布都会改变,物性正迈入一个未知的领域。
欧阳振华看向卫建中,卫建中坚定点头。
“保压!”欧阳振华下令,“六十秒倒计时!”
“60,59,58————“
欧阳振华满脸是汗,看向卫建中,“小卫!最后一哆嗦了,成不成就看这最后一分钟!”
卫建中点点头,轻声道:“没错,最关键的时候了。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分钟的结构弛豫能不能稳住。”
李长江眨巴眨巴眼,低声问卫建中:“建中,结构吃、吃鱼?啥意思?”
卫建中想了想,用了一个李长江能懂的比方:“不是吃鱼,是弛豫。就————好比只有一张单人床,现在两个人要挤一挤睡在一起。正常的並排睡,肯定躺不下,只能两人要么叠起来,要么侧身抱在一起。但一开始一定不舒服,不是你胳膊肘顶著我,就是我大腿压得你难受。”
“於是,他们俩自己动来动去,比如往里蹭一蹭,或者把腿夹一夹,动態调整姿势,慢慢的,虽然还是那张单人床,但两人找到了一个彼此不碍事、最舒服的姿势。”
“这个两人自发调整到最舒服姿势的过程,材料科学上就叫做结构弛豫。”
李长江立即明白了。
他不由感嘆:小卫真天才!这个比喻好哇,用最俗的睡觉,深入浅出一番,说明了科学道理。
这一分钟里,合金釜內的纳米粉末正在向理论晶体密度发起最后衝刺。
“————43,42——.——“
“容器外层3號、7號监测点应变值进入黄色警戒区!”监测员匯报。
三人同时看向监测数值。
迅速交换眼神。
王安平神情凝重,卫建中微微点头。
欧阳振华大喊著下令:“继续!”
——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天天说自己见惯大场面的李长江,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说道,“建中啊,这是多大的力?”
卫建中心里很明白,此时此刻,厚厚的合金壁里,原本鬆散的纳米粉末分子与分子之间的距离,被物理力量强行抹除,所有的微小空隙,被瞬间填满————晶体正在重组————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地球上超过8000米的山,比如珠穆朗玛峰,一共有14座,基本都是我国和尼泊尔共享的。”
“这十四座超过8000米的山,叠罗汉一样一个叠一个垒起来,最下边放上那个合金釜,差不多那么大的压力吧。”
李长江不由自主朝上方看去,像是要看看十四座8000米以上的山峰,摞起来有多高一样。
“————24,23——.——“
时间过的太慢了,好像时间都被7945巨大的压力给压成凝固態了。
欧阳振华的眼镜片上起了一层雾气。
“————4,3,2,1!“
“泄压!”欧阳振华、王安平和卫建中一起喊了出来。
没有任何人,包括他们三个自己,发现王安平和卫建中这一嗓子,其实是严重违规!
没人在意。
卸压甚至比加压更需要小心。
能量要慢慢的释放。
泄压阀开启,管道发出低沉的嘶嘶声,白色气浪冲天而起,高达十几米,那是压缩到极限的气体瞬间自由了。
整座7945如巨鯨海面换气般壮观。
等啊,等啊,每秒都那么漫长当合金釜终於冷却后,开启,吊装、排液、拆卸外盖————每一个步骤都牵动著所有人。
浓稠的如白浆,带著高温高压特有气味的麻油汩汩从合金壁內流出。
操作手用特製工具,小心翼翼地从合金壁核心取出离开49个薄膜袋。
薄膜本身也在超高静压作用下,发生了不可逆的物质变化,变得半透明,坚韧紧贴。
“小卫,去吧!”欧阳振华的声音有点抖。
卫建中走上前。
这一次,他手里拿的是白玉京。
拿出一个袋子,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
屏息,下刀。
薄膜划开、剥离。
一道光从他手上流淌出来。
这光既温润如玉如谦谦君子,又带著肃杀之气,叫人不寒而慄。
所有人都看呆了。
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欧阳振华喃喃自语。
饶是真正见多识广的卫建中这一刻也被手里的光惊呆了。
“玉盘玉盘,心头光。月光月光,亮汪汪!玉盘玉盘,那孩子正抬头凝望,请仙鹤来访,直驾九天上————”
“那孩子已拂去风霜,为他揽星辰,带他回故乡————”
前世听过的一首儿歌,蛮横不讲理的闯进卫建中的心。
记得当时国人都只觉这是首儿歌,但很多外国人惶恐不安,说这首歌杀气腾腾,甚至取名什么华夏战歌。
卫建中那会儿不理解。
低头看向手里的“心头光”,卫建中懂了。
高科技的刀子握在中国人自己手里,当然不害怕。
心里有鬼的人才害怕。
这把刀。
清澈如秋水,冷冽似玄冰。
没人会认为是陶瓷,她比赵光明打磨过的光学玻璃更胜一筹。
没有丝毫气泡、杂质或云雾,纯净到令人窒息。
光线穿过它,无折射无散射甚至无损耗!
——
坏体表面呈现出超乎想像的光洁度。
极致等静压下,填充形成了原子级的平整表面,宛如天生镜面。
欧阳振华跌跌撞撞抢了过去,掏出隨身携带的放大镜,对著光线仔细查看半天。
手指颤抖著抚冰刀剔透的表面。
“无孔————理论致密————晶界————几乎观察不到.!这透明度————残余孔隙率低於千万分之一!小卫,老王!我们、我们造出了完美单晶聚集体!”
“老王!你是知道我的,我,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欧阳振华的表情有点困惑甚至是恐惧。
王安平激动的点头,“当然!当然,咱们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可是————”欧阳振华低头看向手里透明无暇的陶瓷刀刀坯,低声道:“可是我觉得,上帝是存在的?我们现在干的事儿,不就是上帝才能做到的吗?”
卫建中笑著避开衝过来要锤他一拳的李长江,然后躲到一个角落。
车间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甚至哭泣声,压过了卫建中的低唱:“————玉盘玉盘,你可曾经听过百年故事千年唱?长诗——长诗——逾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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