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憋的脸当场就垮了。
    他刚喘匀一口气，笔都还没放下，就听见苏平那句“还让他去”，整个人像被抽乾了力气，双腿一软差点又瘫下去。
    “不是……怎么还是我啊？”
    赵老憋声音发颤，满脸写著抗拒，“不是说好大家轮流来吗？我都已经替你们蹚过一次雷了——”
    “第一次是你，第二次还是你。”
    苏平语气平淡，不带任何商量余地，“理由没变！你仍然是最安全的选项。”
    “怎么就我最安全了？”
    赵老憋急了，指著自己鼻子道，“我已经看过一个字了，万一这诅咒它能累计发作呢？我看一个没事，看两个就炸了呢？”
    “不会。”
    苏平答得乾脆，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凭啥说……”赵老憋话说到一半，对上苏平那道淡漠的目光，后半截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胖子在一旁实在憋不住了，插嘴道：“老赵啊，我说你就別挣扎了。你看啊，咱们这儿几个人，老苏本事最大，但他看懂了不能细看；我跟老胡虽然看不懂，但万一能看懂呢？风险比你还大。姜沫姑娘……你总不能让一个姑娘家去干这粗活吧？”
    赵老憋嘴唇哆嗦了几下，看看胖子，又看看老胡，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姜沫。
    姜沫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与他对视。
    “得嘞。”赵老憋彻底认命了，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在打颤，“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他一步三回头地往石碑走，那模样像极了上刑场。
    苏平跟在他身后两步距离，不紧不慢。
    到了碑前，赵老憋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目光落在碑面第二行第一个字上。
    笔画依然扭曲盘绕，曲折迴旋，看上去跟第一个字似是而非。
    赵老憋盯著看了半晌，嘴里念念有词地默背字形，然后闭眼转身，快步走回来。
    蹲在地上画完第二个字，他把纸递给苏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苏平垂眸扫了一眼。
    重瞳微微收缩，笔画拆解、结构重组！
    字义跃入脑海。
    “1。”苏平开口，“数字『一』。”
    “又是数字？”胖子挠了挠头，满脸不解，“零、一……这禹王碑上刻的该不会是密码吧？”
    “还真有可能。”老胡皱眉道，“古代记载重大秘密时，常用数字暗语来编码信息，只有懂得密钥的人才能破译。”
    “没错，就跟咱们打仗时的密电码一样。”胖子接话道，“外人截获了也看不懂，得有密码本才能译出来。”
    苏平没有应声，目光落在纸上的两个字形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华夏龙篆的字符库。
    零和一。
    这確实是华夏龙篆中最基础的两个数字符號。
    可问题是，禹王碑上刻的，不应该只是数字那么简单。
    这座碑镇压著古神熵的秘密，是羽蛇神通过蛇女传下来的终极禁忌。
    大禹亲手鐫刻於此，目的是让古神熵能读懂，以此震慑它的力量。
    碑文內容，关乎世界运转的根本规则。
    可为什么是数字？
    苏平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瞳孔深处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作为穿越者，他脑海里存著比这个时代所有人更宽广的知识体系。
    他精通华夏龙篆，甚至掌握了一部分神语的规则。
    那是比华夏龙篆更接近世界本源的语言体系。
    如果將数字的规则与神语相结合……或许能推算出碑文背后的含义。
    但他没有往下想。
    太危险了。
    这种推演一旦开始，就意味著他正在主动理解碑文的深层含义，而不仅仅是识別单个字面意思。
    诅咒的触发条件，从来不是“看没看懂字形”，而是“是否理解了世界规则的片段”。
    他收住思绪，抬头看向赵老憋：“继续。第三个字。”
    赵老憋脸色一苦，但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咬了咬牙，转身又往石碑走去。
    第三个字。
    第四个字。
    第五个字。
    ……
    一次次的往返，一次次的临摹，一次次的提心弔胆。
    赵老憋从一开始的浑身发抖、如履薄冰，到后来慢慢麻木。
    他甚至开始习惯性地在碑前站定，抬头，默记，转身，回来，画字。
    纸上逐渐多了一排扭曲的数字符號。
    0，1，2，3，4，5，6，7，8，9。
    十个数字，整整齐齐。
    而且不止一行。
    赵老憋把所有的字都临摹完，整个人蹲在地上，纸张铺了一地。他抬头看向苏平，声音有些发哑：“全了……一共十种字形，循环排列，重复了……七十三行。”
    “七十三行？”老胡眉头一拧，“每行九个字，七十三行总共六百五十七个字……可这十个数字循环排列，怎么排也排不出每行九个的规律啊？”
    “不是每行九个。”赵老憋摇头，伸手指著地上的纸张道，“你们看，每行的字数不一样。第一行九个字，第二行八个，第三行……也是八个，第四行七个……排列没有任何规律，杂乱无章。”
    眾人围过来看那些临摹的纸张。
    十个数字符號以完全无序的方式排列组合，乍看之下毫无规律可言，就像是一串被彻底打乱的序列。
    “这……这能看出什么来？”胖子挠头，越看越迷糊，“我怎么觉得跟天书似的？”
    “你本来就看不懂。”老胡顺嘴懟了他一句。
    “嘿，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看懂了似的！”
    姜沫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目光在那些字形符號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有些字……被涂改了。”
    眾人一愣。
    苏平目光微动，低头仔细看去。
    姜沫的手指落在一处笔画上：“这里，原本的笔画走势和后面不一样，像是被后来的人重新刻过，覆盖了原来的字形。”
    苏平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確实。
    有几个字的笔画转折处存在细微的偏差，虽然模仿得极为逼真，但在重瞳的视野下，那些修改的痕跡清晰可见。
    刻痕的深度、刀刃的角度、风化程度，与原刻有著微妙的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