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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思想总结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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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八时,鲁尔区国营煤矿,矿部会议室。
    韦格纳坐在会议桌的一端。
    施密特、台尔曼、克朗茨坐在他旁边。再过去是矿长瓦尔特、工会主席弗里格、几个工段的段长。
    对面坐著的,是那五十个从柏林来的同志。
    迈耶、贝里尔、舒马茨、库尔特、穆勒——还有那些年轻人,包括克朗茨的儿子卡托、台尔曼的女儿、施密特的儿子。
    屋子里坐得满满当当,连门口都站著人。有些矿上的工人听说要开会,也跑来旁听,挤在门边和窗户外头。
    韦格纳看看大家,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忙了一天,本来应该让你们早点休息。但我还是把大家叫来,开个短会。”
    他顿了顿。
    “为什么?因为有些话,不说出来,憋在心里难受。
    说出来,大家听听,对的和不对的,都摆到桌面上来分析。”
    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那些人。
    “先说说好的。”
    “今天下井,我看了。咱们这五十个人,没有一个偷懒的。
    没有一个站著不乾的。没有一个是来走过场的。”
    “迈耶同志,今天清理巷道,干得慢,但没停。一下午,一直干。这就不容易。”
    迈耶的脸有些红,但眼睛亮著。
    “贝里尔同志,今天搬支护材料,手都抖了,还咬著牙干。没叫苦,没喊累。这就叫態度。”
    贝里尔低著头,但嘴角微微上扬。
    “舒马茨同志和老师傅一起干活,一下午没歇。老师傅夸他是好徒弟。”
    舒马茨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库尔特同志,今天推矿车,力气大,干得快。还和年轻矿工同志们聊得来。”
    库尔特笑了。
    他又指著穆勒。
    “穆勒同志,今天最高兴,干得最开心。一边干一边哼歌,和矿工比赛吃饭。这就是咱们农业部的同志,接地气。”
    穆勒咧著嘴笑。
    韦格纳又指了指那几个年轻人。
    “还有这几个孩子。卡托、汉斯、玛丽亚……今天都跟著老师傅干活,一声不吭,干得认真。没给咱们丟脸。”
    卡托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
    “好的说完,咱们再来说说问题。”
    “今天在井下,我看见有些同志,干活的时候,眼睛总是往別处瞟。看別人干多少,看老师傅在不在,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
    “还有的同志,干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干完了没有,不是我干好了没有。干完就算,不管干得怎么样。”
    “还有的同志,休息的时候,和工人聊天,聊是聊了,但聊的都是閒话。没有问问工人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意见。”
    “我为什么说这些?因为咱们来,不是来干活的。
    干活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什么?是了解工人,是学习工人,是知道工人怎么生活,怎么想。”
    他站起身。
    “咱们有些人,坐在办公室里久了,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以为自己比工人高明,以为工人应该听咱们的。今天下去看看,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所以,我今天要批评几个现象。”
    “第一,干活不专心。眼睛总往別处看,心思不在手上。
    这不是干活,这是表演。表演给谁看?给我看?给矿长看?给工人看?工人看不出来吗?”
    “第二,干活不踏实。干完就算,不管质量。
    这叫什么?这叫敷衍。咱们平时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作决策,能敷衍吗?今天敷衍工人,明天就能敷衍工作,后天就能敷衍人民。”
    “第三,聊天不交心。和工人聊了,但聊的都是天气、吃饭、盐汽水好不好喝。
    工人最关心的事,你们问了吗?他们有什么困难,你们知道吗?他们有什么想法,你们听了吗?”
    屋子里鸦雀无声。
    韦格纳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要批谁。是要咱们大家想一想,咱们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看了看那几个人。
    “迈耶同志,你今天干得不错。但你告诉我,和你一起干活的那个老矿工,叫什么名字?他家里几口人?住什么房子?有什么困难?”
    迈耶愣住了。
    “他……他叫汉斯,家里几口人我没问,住……”
    韦格纳打断他。
    “明天去问。问清楚。回来告诉我。”
    迈耶点点头。
    “贝里尔同志,今天给你递水的那个矿工,叫什么?他为什么给你递水?
    他看你累成那样,心里想什么?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贝里尔低下头。
    “我……我没问。”
    韦格纳说:“明天去问。”
    贝里尔点点头。
    “舒马茨同志,那个五十六岁的老师傅,干了一辈子矿工,他说別的不会。你问他了吗?他年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干別的?他为什么没干成?他现在还有什么愿望?”
    舒马茨摇摇头。
    韦格纳说:“明天去问。”
    舒马茨点头。
    “库尔特同志,那几个年轻矿工,他们想不想下井?想不想干別的?他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將来怎么办?”
    库尔特说:“我明天问。”
    韦格纳点点头。
    “穆勒同志,你今天最开心,和矿工比赛吃饭。但你问过他们吗?他们每天吃什么?一个月能吃几回肉?家里孩子吃得好不好?”
    穆勒收起笑容。
    “我……我明天问。”
    韦格纳看著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向那几个年轻人。
    “卡托,你今天跟的老师傅,叫什么?”
    卡托说:“叫维尔纳。”
    韦格纳问:“他家里几口人?”
    卡托说:“……不知道。”
    韦格纳问:“他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卡托说:“不知道。”
    韦格纳点点头。
    “明天去问。问清楚了,回来告诉你父亲。”
    卡托低著头,点了点头。
    韦格纳又转向矿长瓦尔特和那几个段长。
    “瓦尔特同志,今天辛苦你们了。工人同志们都是好样的。教得好,带得好。”
    瓦尔特摇摇头。
    “韦格纳同志,您別这么说。是您和同志们肯来,我们才高兴。”
    韦格纳说:
    “我今天记了一些问题。矿上老巷道的安全问题,宿舍不够的问题,食堂也需要扩建,物资上面还是要更充沛一些。
    这些问题,我们会儘快解决的。”
    瓦尔特的眼睛红了。
    “韦格纳同志,您……您真记住了?”
    韦格纳指了指自己的本子。
    “都记著呢。一个字不差。”
    他顿了顿。
    “但是,瓦尔特同志,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瓦尔特说:“您说。”
    韦格纳说:“这些工人,是你手下的兵。他们有什么困难,你得多操心。
    发现问题,及时解决。解决不了的,报上去。別等我们来了才说。”
    瓦尔特使劲点头。
    “韦格纳同志,我记住了。”
    韦格纳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他站起身。
    “今天就说这么多。明天还有一天活,大家早点休息。”
    他看了看那几个从柏林来的干部。
    “迈耶、贝里尔、舒马茨、库尔特、穆勒,你们几个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屋子里只剩下韦格纳、施密特、台尔曼、克朗茨,和那五个人。
    门关上了。
    韦格纳看著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们吗?”
    五个人互相看看,摇了摇头。
    韦格纳说:“因为你们今天,做得不错。”
    五个人都愣住了。
    韦格纳笑了。
    “怎么?以为我要批你们?”
    他摇摇头。
    “我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是让大家注意的。
    但你们今天,確实干得不错。迈耶,你干得慢,但没停。贝里尔,你干得吃力,但没叫苦。舒马茨,你年纪大,但没偷懒。库尔特,你力气大,干得快。穆勒,你最开心,带动了气氛。”
    他顿了顿。
    “但是——”
    五个人又紧张起来。
    韦格纳说:“但是,你们今天,只是走出了第一步。明天,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看著迈耶。
    “迈耶同志,你那份报告说,身体不好。今天干了半天,感觉怎么样?”
    迈耶说:“累。但能扛住。”
    韦格纳说:“明天会更累。后天会更累。但工人天天这样。你想过没有?”
    迈耶沉默了几秒。
    “主席,我想过。我今天想了一下午。”
    韦格纳点点头。
    “说说。”
    迈耶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和矿工同志聊天。他五十一了,在矿上干了三十三年。他说他十八岁下井,从没干过別的。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干到退休,拿养老金,回家带孙子。”
    他顿了顿。
    “我问他,你累不累?他说,累。但习惯了。不干这个,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主席,我五十三了,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久。
    我以为我很累。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累。”
    韦格纳没有说话。
    迈耶继续说:“我那份报告,说身体不好,不想下井。今天我才知道,那都是藉口。不是身体不好,是心不好。是忘了自己是谁。”
    他抬起头。
    “主席,我错了。明天,我一定好好干。后天,回去以后,我也要常来。以后,再也不找藉口了。”
    韦格纳点点头。
    他转向贝里尔。
    贝里尔低著头,沉默了几秒。
    “主席,我那六条意见,每一条都是藉口。我以为自己很聪明,写得头头是道。今天才知道,那些话,在工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抬起头。
    “今天给我递水的那个矿工,叫弗里茨。他三十八岁,在矿上干了二十年。他问我,同志,你以前干过体力活吗?我说干过。他笑了,说,那您还记得那个滋味吗?”
    他顿了顿。
    “我说,忘了。他说,那就记住今天。”
    他的眼睛红了。
    “主席,我今天记住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韦格纳点点头。
    他转向舒马茨。
    舒马茨沉默了几秒。
    “主席,我今天和那个老师傅干活。他干了一辈子,说別的不会。我问他,你后悔吗?他说,不后悔。挖煤养活了一家人,挺好。”
    他顿了顿。
    “我问他,你有什么愿望?他说,希望新宿舍楼快点盖好,让儿子一家能搬进去。现在三代人挤一间,不方便。”
    他抬起头。
    “主席,我五十三了,就不想干了。他五十六了,还在干。我惭愧。”
    韦格纳说:“明天好好干。以后也多来。常来常往,就不惭愧了。”
    舒马茨点点头。
    韦格纳转向库尔特。
    库尔特说:“主席,我今天和那几个年轻矿工聊天。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不当矿工。”
    韦格纳愣了一下。
    库尔特说:“他们说,矿工太苦,太危险。他们想学技术,想当电工,当机修工,开电机车。但没人教他们。”
    他顿了顿。
    “我答应他们,回去问问工业部的同志,能不能在矿上办个培训班。”
    韦格纳眼睛亮了。
    “好。这个事,回去就办。”
    他转向穆勒。
    穆勒挠了挠头。
    “主席,我今天最高兴,是因为我喜欢干活。但我没问他们有什么困难。我明天问。”
    韦格纳笑了。
    “你呀,就是心大。心大好,干活不累。但也要有心细的时候。”
    穆勒点点头。
    韦格纳看著五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同志们,今天你们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不容易。”
    他伸出手。
    “明天,继续。”
    五个人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和白天一样,粗糙而温暖。
    那只手,是主席的手。
    也是他们的手。
    夜渐渐深了。
    韦格纳走回招待所,经过矿区的时候,看见井架上的灯还亮著。
    三班倒的工人,还在井下干活。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施密特走到他身边。
    “主席,想什么呢?”
    韦格纳说:“在想,咱们今天来对了。”
    施密特点点头。
    “对。来对了。”
    韦格纳转过身。
    “走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们走回招待所。
    身后的灯,一直亮著。
    照著那些还在井下的同志们。
    也照著德国人民正在走的这条长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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