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井下的劳动课2
那矿工摆摆手。
“谢什么。干活吧。歇够了就起来,慢慢干。干不完明天接著干。”
贝里尔点点头,站起来,继续搬。
商业部的舒马茨被分到三工段,和一个老师傅一起清理落石。他年纪大了,动作慢,但很稳。
老师傅一边干,一边和他聊天。
“同志,您多大岁数了?”
舒马茨说:“五十三了。”
老师傅笑了。
“那您比我小。我五十六了。”
舒马茨愣了一下。
“您五十六了还干这个?”
老师傅说:“不干这个干什么?我干了一辈子矿工,別的不会。”
舒马茨沉默了几秒。
“我五十三,就不想干了。您五十六,还在干。我惭愧。”
老师傅摇摇头。
“惭愧什么?您乾的是脑力活,我乾的是体力活。不一样。”
舒马茨说:“可我今天才知道,脑力活和体力活,其实是一回事。都是干活。只是乾的地方不一样。”
老师傅点点头。
“这话对。都是干活。你们把国家管好,我们多挖煤,大家一起过好日子。”
舒马茨看著他,忽然问:
“老师傅,您觉得现在的日子怎么样?”
老师傅想了想。
“好。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吃不饱,穿不暖,干一天累死累活,还不够买麵包。现在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上学,老了有养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外交部的库尔特被分到四工段,和几个年轻矿工一起推矿车。他干得很快,力气也大,那几个年轻矿工都佩服他。
“库尔特同志,您力气真大!”
库尔特笑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体力活。后来坐了办公室,就生疏了。”
一个年轻矿工问:“那您现在为什么来?”
库尔特想了想。
“因为有些事,比工作更重要。”
年轻矿工不明白。
库尔特说:“比如说,了解你们。比如,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需要什么。比如,让你们知道,我们也是和你们一样的人。”
他顿了顿。
“我以前觉得,工作最重要。什么事都可以往后推。今天来了才知道,有些事,不能推。”
农业部的穆勒被分到五工段,和几个矿工一起挖排水沟。他干得最开心,一边干一边哼歌。
旁边一个矿工忍不住问:
“穆勒同志,您怎么这么高兴?”
穆勒说:“因为我喜欢干活。在办公室坐著,浑身难受。下来干活,舒服!”
那矿工笑了。
“那您该来我们这儿。天天干活。”
穆勒说:“我也想啊。但部长不让。他说我得回去写报告。”
那矿工说:“写报告也重要。你们把报告写好,我们才能多挖煤。”
穆勒点点头。
“对。所以我现在干一会儿,回去写报告,就更有劲了。”
下午四时,井下休息时间。
矿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水、吃乾粮、聊天。韦格纳他们也坐在一起,和矿工们挤在一块。
韦格纳身边围了几个老矿工。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韦格纳同志,我跟您说,咱们矿上最大的问题,就是老巷道不安全。新巷道没问题,但老巷道……”
“还有宿舍,三代人挤一间,实在不方便。”
“食堂的饭好,就是排队太长。能不能多开几个窗口?”
“还有那个冰镇盐汽水,太好喝了!能不能多供应点?”
韦格纳一一听著,时不时点头,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等他们说完了,他抬起头。
“同志们,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回去就研究,能解决的儘快解决,暂时解决不了的,也给你们一个说法。”
他顿了顿。
“但是,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矿工们互相看看。
“什么事?”
韦格纳说:“好好干活,注意安全。少出事故,少死人。你们的命,比煤值钱。”
矿工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莱门斯第一个开口。
“韦格纳同志,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韦格纳笑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煤灰。
“走,继续干活!”
休息过后,井下收工。
韦格纳他们跟著矿工们一起升井。走出井口的时候,夕阳正照在矿区,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他们满身煤灰,满脸汗水,和那些矿工同志们一模一样。
食堂里,矿工们正在吃饭。韦格纳他们照例排队打饭,照例坐在那些长条凳上,和矿工们挤在一起。
交通部的迈耶坐在一工段的老矿工旁边。那老矿工看著他,笑了笑。
“同志,今天干得不错。”
迈耶愣了一下。
“真的?”
老矿工点点头。
“真的。明天继续?”
迈耶笑了。
“好啊,那就明天继续。”
財政部的贝里尔坐在二工段的那个矿工旁边。那矿工递给他一杯盐汽水。
“喝点,解解渴。”
贝里尔接过来,喝了一口。
“同志,谢谢您。”
那矿工摆摆手。
“谢什么。以后常来。”
贝里尔点点头。
“一定常来。”
商业部的舒马茨坐在三工段的老师傅旁边。老师傅看著他,笑了。
“同志,明天还来吗?”
舒马茨点点头。
“来。您还带我?”
老师傅说:“带。您是个好徒弟。”
外交部的库尔特坐在四工段的年轻矿工旁边。那年轻矿工兴奋地说:
“库尔特同志,今天跟您干活,真带劲!”
库尔特笑了。
“明天还一起干?”
年轻矿工使劲点头。
“好!”
农业部的穆勒坐在五工段的矿工旁边,正大口大口地吃饭。旁边的人看著他,都笑了。
“穆勒同志,您这吃相,比我们还像矿工。”
穆勒抬起头,嘴里还塞著饭,含糊不清地说:
“我本来就是工人阶级出身的啊!”
周围一片笑声。
韦格纳坐在食堂中央,看著这一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看见迈耶在和老矿工聊天,聊得很投入。
他看见贝里尔在认真听那个矿工说话,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看见舒马茨在和老师傅討论明天的活儿,討论得热火朝天。
他看见穆勒在和矿工们比赛吃饭,看谁吃得快。
他看见了那些曾经找藉口的人,此刻正和矿工们坐在一起,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汤,说一样的话。
他笑了。
施密特坐在他旁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笑了。
“主席,您说,他们明天会怎么样?”
韦格纳想了想。
“不知道。但至少今天,他们明白了。”
施密特问:“明白什么?”
韦格纳说:“明白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
“这就够了。明白自己是谁,就知道该怎么做。”
吃过饭后,韦格纳回到了住所。
韦格纳他们住在矿上的招待所里。那招待所条件一般,但乾净。每个人都分到一间小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韦格纳坐在桌前,借著灯光,翻看今天记下的那些话。
“老巷道不安全……”
“宿舍不够住……”
“食堂排队太长……”
“盐汽水好喝,想多要……”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想。
门被敲响。
“请进。”
施密特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名单。
“主席,今天那几个同志的表现,我都记下来了。迈耶干得最认真,虽然慢,但没停。贝里尔最吃力,但没叫苦。舒马茨年纪大,但很稳。库尔特力气大,干得快。穆勒最高兴,干得最开心。”
韦格纳点点头。
“好。”
施密特问:“您觉得,他们能变吗?”
韦格纳想了想。
“能。只要他们今天记住这个滋味,明天就不会忘。”
他顿了顿。
“施密特同志,你知道吗,我今天最高兴的,不是看见他们干活。是看见他们和工人坐在一起吃饭。”
施密特点点头。
“我也是。”
韦格纳说:“干部和工人坐在一起,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汤,说一样的话。这就是咱们革命想看见的。”
“施密特同志,”他说,“这条路,还很长。但咱们走得对。”
施密特站在他身边,望著窗外。
“对。走得对。”
夜风轻轻吹过,带著些许煤炭的味道。
但那味道,此刻闻起来,却有些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