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一触即发的西班牙
一九三一年四月十五日,马德里。
太阳门广场上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
三天了,自从共和国宣布成立,人们就一直在欢呼、歌唱、跳舞。红旗和三色旗掛在每一个阳台上,卖花姑娘的篮子被抢购一空,人们把鲜花拋向天空。
但在距离广场不远的圣周大道上,一扇厚重的木门紧闭著。
门后,是西班牙目前最有权势的机构之一——陆军总参谋部。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十几个穿著笔挺军装的男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肩章上的金星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坐在首位的是何塞·圣胡尔霍將军,他是西班牙军队中最资深的將领之一,曾在摩洛哥战爭中立下战功,是国王阿方索十三世的亲信。
“先生们,”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你们都看到了。街上那些暴民,正在庆祝什么共和国。他们把国王赶走了,把教会推翻了,把秩序破坏了。而我们——我们这些穿军装的人,就在这里坐著,什么都不做?”
坐在他旁边的是埃米利奥·莫拉將军,用手指敲打桌面说道。
“圣胡尔霍將军,您想做什么?我们手里有军队,但军队里也有那些共和派的人。
下级军官、士兵,很多都被那些赤色分子蛊惑了。如果贸然行动,可能適得其反。”
圣胡尔霍冷笑了一声。
“所以我们就等著?等著他们把军队也清洗乾净,等著他们把教堂也烧光,等著他们把我们也送上断头台?”
另一个声音响起。那是米格尔·庞特將军。
“圣胡尔霍將军,您说得对,我们不能等。但我们也不能蛮干。需要计划,需要盟友。”
圣胡尔霍看著他。
“盟友?谁?”
庞特说:“保皇党人。他们虽然没了国王,但有钱,有產业,有旧关係。还有教会。主教们对那个共和国的仇恨,不比我们少。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英国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莫拉皱起眉头。
“英国人?他们能帮我们什么?”
庞特推了推眼镜。
“莫拉將军,您太小看英国人了。他们虽然失去了欧洲大陆的盟友,但他们有海军,有情报网,有钱。更重要的是——他们恨德国人,比我们恨共和派还恨。”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欧洲地图前。
“你们看。法国红了,义大利红了,德国红了,波兰红了,捷克斯洛伐克红了,波罗的海红了。
整个欧洲大陆,还有谁不红?葡萄牙,勉强撑著。瑞士,中立,但摇摇欲坠。比利时,正在左右摇摆。荷兰,也是。而英国人,被彻底孤立了。”
他转过身。
“他们比我们更著急。他们需要一个可以插手欧洲大陆的支点。一个可以牵制德国人的地方。而那个地方——”
他指著地图上的西班牙。
“——就是我们。”
圣胡尔霍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英国人愿意帮我们?”
庞特点点头。
“我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和英国军情六处的人接触过。他们表示,如果西班牙出现维护秩序的力量,他们愿意提供资金、武器,甚至情报支持。”
莫拉皱起眉头。
“英国人?他们信得过吗?他们出卖盟友的事,可没少干。”
庞特笑了。
“信不过。但他们现在別无选择。德国人的压力太大了,英国人需要一个抓手。我们可以利用他们,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然后——”
他做了一个手势。
“——各走各的路。”
圣胡尔霍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好。那就这么定了。莫拉將军,你负责联络保皇党和教会。庞特將军,你负责和英国人秘密接触。我负责军队內部,把那些靠得住的军官名单整理出来。”
他看著眾人。
“先生们,我们要等待时机。等那个共和国自己乱起来,等老百姓对它的幻想破灭,等军队和教会团结起来。然后——”
他一拳砸在桌上。
“——我们行动。”
同一天下午,伦敦,唐寧街十號。
麦克唐纳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一份刚译出的密电。来自马德里,发信人是军情六处驻西班牙的联络官。
他看完,抬起头,看著面前的范西塔特。
“西班牙人找上门来了。”
范西塔特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
“圣胡尔霍……保守派將领,保皇党支持者。他们想推翻共和政府。”
麦克唐纳点点头。
“你怎么看?”
范西塔特想了想。
“首相,这是个机会。西班牙那个共和政府,本来就是一堆妥协的產物。
左派、右派、自由派、地区自治派,挤在一起,谁都看谁不顺眼。
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如果我们在適当的时候,给保守派一点支持……”
麦克唐纳打断他。
“支持?我们拿什么支持?我们自己都快要破產了。”
范西塔特摇摇头。
“首相,又不是要我们派兵。给他们点钱,武器和情报。让西班牙自己乱起来。只要西班牙乱了,德国人的注意力就会被牵制过去。
他们在法国、义大利、波兰的布局,就会受到影响。”
麦克唐纳沉默了几秒。
“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范西塔特苦笑。
“首相,我们不是要顛覆西班牙共和国。我们只是要给那些反对它的人一点希望。
让他们觉得,背后有人。让他们敢站出来,敢闹起来。只要西班牙乱了,德国人的后院就不安稳。只要德国人不舒服,我们就能舒缓一大口气。”
麦克唐纳看向窗外。
窗外,伦敦的天空灰濛濛的。远处,泰晤士河缓缓流淌。河面上,几艘军舰正在缓缓移动——那是新服役的几艘驱逐舰,是海军部在预算紧张的情况下硬挤出来的。
他想起上个月,海军大臣亚歷山大的话:
“首相,我们不能再缩了。德国人的海军虽然还比不上我们,但他们有法国、义大利、苏联的舰队。联合起来,已经超过我们了。如果我们再不扩充,將来连海峡都守不住。”
他想起陆军大臣肖的话:
“首相,我们的陆军现在只有二十万人。装备落后,士气低落。
德国人有三十万常备军,加上法国、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的部队,总兵力超过一百万。如果真打起来,我们可能都撑不过一个月。”
他想起財政大臣斯诺登的话:
“首相,我们没钱了。赤字已经突破五亿英镑。如果再借钱扩军,我们的信用就会崩溃。英镑就会贬值。老百姓就会更穷。”
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交织著,吵得他头疼。
麦克唐纳转过身。
“范西塔特,给军情六处拨一笔特別经费。不要经过財政部,从秘密基金里走。告诉他们:支持西班牙的保守派,但不要留下痕跡。如果事情败露,我们一概不认。”
范西塔特点点头。
“还有,告诉海军部和陆军部,让他们准备一份扩军方案。人数、装备、预算,都要有。下个月,我要提交內阁討论。”
范西塔特愣了一下。
“首相,扩军?財政那边……”
麦克唐纳摆摆手。
“我知道。但我们没有选择。德国人的压力太大了。如果我们不扩军,就只能等死。扩军,也许还能多活几年。”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范西塔特,你知道我现在最羡慕什么吗?”
范西塔特摇摇头。
麦克唐纳说:“最羡慕韦格纳。他只需要操心怎么修路,怎么发展经济,怎么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而我——”
他苦笑了一下。
“——我要操心怎么不让英国完蛋。”
范西塔特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下午五时,伦敦,国会大厦。
议会正在辩论一项紧急提案——《王国防御法案》。提案的內容很简单:授权政府在五年內,將陆军扩充到四十万人,海军新增主力舰八艘,空军新建二十个中队。
財政大臣斯诺登正在发言,声音疲惫而无奈。
“……先生们,我知道这个法案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更多的债务,更多的税收,更少的福利。
但我们別无选择。欧洲大陆的局势,已经彻底变了。如果我们不扩军,我们就会成为孤岛上的孤人。”
反对党的议员们发出嘘声。
一个工党议员站起来质问:“斯诺登先生,您说的威胁在哪里?德国人打到英国了吗?法国人登陆了吗?义大利人宣战了吗?没有!您只是在嚇唬我们,为了让军火商发財!”
斯诺登苦笑。
“先生,我希望您是对的。我希望德国人永远不会打过来。但万一您错了呢?”
辩论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后,法案以微弱多数通过。
消息传出后,伦敦街头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愤怒。
一个失业工人对身边的同伴说:“扩军?扩军干什么?打德国人?德国人欠我们什么?他们修他们的路,我们饿我们的肚子?”
同伴嘆了口气。
“別说了。当心军情六处的那帮傢伙们知道了抓你。”
工人不再说话。
他只是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想著明天的救济麵包,能不能多给一块。
一九三一年五月,西班牙。
马德里的街头,依然热闹。共和国的新政府正在推行一系列改革:土地改革、劳动法、教育世俗化。农民们第一次分到了地,工人们第一次有了八小时工作制,学生们第一次可以不上宗教课。
但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反对的力量正在集结。
圣胡尔霍將军秘密会见了保皇党的代表。莫拉將军拜访了几位大主教。庞特將军和英国来的联络官,在马德里郊外的一座庄园里,谈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