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掛在三万六千公里的血肉勋章
“嘶——呲啦!”
太空中依然死寂一片。
但在神工一號的全封闭头盔內。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液体高压喷射並瞬间汽化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那不仅仅是他右臂骨骼粉碎的声音。
在那几十吨反衝力,造成外骨骼严重扭曲变形的瞬间。
金属断茬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割穿了太空衣內层,那套最为关键的主动热控制系统!
那是太空人在太空行走的生命线,里面流淌著用於平衡极端温差的高压乙二醇冷却液。
此刻,这条生命线断了。
“警告!主液冷循环系统失压!”
“警告!维生隔离层破裂!舱內温度异常飆升!”
头盔显示屏上的数据,瞬间从代表安全的绿色变成了一片疯狂闪烁的猩红。
神工一號,甚至来不及感受右臂断骨的剧痛。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绝望便將他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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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的姿態,是为了锁死锚点而背对著太阳。
而他所在的晨昏线向阳面,正毫无遮挡地承受著来自恆星最狂暴、最纯粹的热辐射直射!
在失去液冷系统保护的瞬间。
太空衣背部那层,原本用於隔绝热量的多层绝缘材料。
在高达+150c的太空直接炙烤下,温度开始呈指数级疯狂飆升!
“呃啊……!!!”
一声无法抑制的惨叫,被神工一號死死压在喉咙里,变成了如同拉风箱般的粗重嘶吼。
那不是普通的烫伤。
在真空环境中,热量无法通过对流散发,只能通过辐射极其缓慢地传递。
此刻包裹著他身体的这套高科技太空衣。
瞬间变成了一口,正在被恆星烈火烹飪的密封高压锅!
他背部的皮肤,开始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剧痛。
就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微小烙铁,穿透了內衣,一点一点地烙印在他的脊背上。
汗水刚刚渗出毛孔,就在高温下瞬间沸腾、蒸发。
留下的盐分结晶,像砂纸一样摩擦著已经红肿起泡的皮肤。
这是真正的“太空炮烙”。
更残忍的是,太空衣破裂处泄漏出来的残留冷却液。
在接触到真空的瞬间,发生了物理学上的“闪蒸沸腾”。
带走了局部的极量热量,造成了瞬间的极寒冻结。
一边是恆星辐射的烈火烹油,一边是真空闪蒸的极致深寒。
神工一號的后背,正在同时经歷著冰与火双重极端物理法则的反覆切割与凌迟。
皮肉在高温下焦化、溃烂,神经末梢在极端的痛苦信號衝击下几近崩溃。
“滴滴滴!
心率突破220!
核心体温41度!
警告!
生命体徵即將越过休克红线!”
地球主控大厅內,医监系统发出了催命般的警报。
但在那片无声的深空地狱里。
那个正在承受著非人酷刑的航天人。
他那条已经断折、扭曲的右臂,却依然像一条死去的钢铁巨蟒。
死死地、一动不动地卡在那个锚点里。
他知道,只要他因为疼痛而退缩半厘米,盾牌就会鬆脱。
身后那座承载著人类希望的“南天门”,就会被瞬间切开。
所以,他把自己钉死在了十字架上,任由恆星的烈焰焦灼他的血肉。
“哧——!”
在极致的非弹性碰撞与摩擦中。
那块携带著毁灭动能的冷战鈦合金残骸,终於在碳纳米柔性偏导盾的极限拉扯下。
被那精確到小数点,后四位的13.4172度切角,生生改变了原有的死亡弹道!
它带著极其刺眼的暗红色高热摩擦反光,贴著“南天门”核心舱最外侧的太阳能翼板边缘。
以不到十厘米的绝对毫釐之差,极其惊险地擦肩而过!
这颗冷战幽灵带著不甘的余威,狠狠地一头扎进了更加深邃、更加无垠的宇宙黑洞之中。
彻底消失在近地轨道的雷达监控网內。
“轨……轨道偏离!撞击警报解除!”
“核心舱完好!主体结构保住了!!!”
地球,非洲之角星际母港。
隨著雷达操作员一声声嘶力竭的狂吼,主控大厅內那令人窒息的猩红色瀑布瞬间褪去。
转变为代表著安全的幽蓝色数据流。
几百吨的心血保住了,人类通往星辰大海的大门,没有被焊死!
大厅里没有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甚至没有人互相拥抱。
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眼眶彻底湿润的裴皓月和苏清越,全都死死地钉在了正中央的那块全息大屏幕上。
那是核心舱外部的高清监控探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太空中,那张为全人类挡下死神的黑色偏导盾,已经彻底失去了张力。
像一块破布一样无力地悬浮在真空中。
而在那彻底变形、崩裂的c4机械锚点处。
“赫……呃……呼……”
微波通讯频道里,终於传来了神工一號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压抑、强忍著非人剧痛的嘶吼。
以及仿佛肺泡都被彻底烧穿、被浓稠血液堵塞的极度虚弱的喘息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主控大厅里迴荡,犹如一根根钢针,狠狠刺痛著每一个地球人的耳膜。
“一號!一號你怎么样?!”
神工二號发疯般地,利用喷气背包跃了过来。
双手颤抖著去解除同伴,那已经死死卡进金属缝隙里的右臂。
“嘎吱……”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神工一號那条充当了“肉体插销”的右臂终於被拔了出来。
镜头极其残忍地推进,定格。
在纯粹的阳光与深邃的宇宙背景交织下。
神工一號原本纯白无瑕的太空衣,此刻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他右臂的鈦合金液压外骨骼,已经被几十吨的宇宙动能彻底扭曲成了麻花状。
锋利的金属断茬刺破了加压层,混合著已经被极寒冻结的暗红色血液冰晶,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畸形。
而更让人灵魂战慄的,是他的背部。
在长达几十秒的维生系统失效、直面+150c纯粹恆星辐射的“太空凌迟”下。
他背后的多层隔热材料已经被彻底烤焦、熔化,深深地嵌入了血肉之中。
形成了一道,几乎占据了整个后背的巨大、漆黑的恐怖灼痕!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核心舱的边缘,像是一尊刚刚从地狱火海中爬出来的残破神明。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也没有地球重力环境下的列队致敬。
但在这一刻。
无论是屏幕前的裴皓月,还是全世界所有通过加密信道目睹了这一幕的航天人。
都极其肃穆地站直了身体。
红著眼眶,对著这具残破的躯体,致以了文明跃升史上最崇高的敬意。
那道被太阳辐射生生烙印在背上的焦黑灼痕,以及那条为了锁死锚点而彻底粉碎的右臂。
这不仅仅是重度烧伤与骨折。
这是“南天门”空间站,掛在三万六千公里星辰轨道上的第一枚、也是最悲壮的血肉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