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林峰醒了
这天下午,林峰醒了。
他是被光晃醒的。
阳光从窗子里透进来,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有点刺眼。
他皱了皱眉,想翻身躲开,但身体沉得很,像压了床厚棉被。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
《焚天诀》!
玉简!
他“腾”地坐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
他扶著床沿,喘了两口气,然后手忙脚乱地摸向怀里,
没有!
他愣住了。
又摸,袖子里,腰间,枕头底下,被窝里。
都没有。
他脸色白了。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储物戒。
这是他师傅给的。
他赶紧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右手那片虚无的空间里。
空间不大,四四方方,像个空房子。
里头飘著几样东西,一小袋乾粮,几两碎银子,换洗衣裳,青龙给的短刀,还有……
那枚赤红色的玉简,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旁边还有一支毛笔。
普普通通的毛笔,竹竿,羊毫,旧旧的,笔桿上繫著根褪了色的红绳。
林峰愣了愣。
这毛笔哪来的?
他不记得自己放过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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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顾不上细想。
玉简在,就是万幸。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劲的皮球,瘫回床上。
窗外远处传来街上隱隱的喧闹声,卖糖葫芦的吆喝,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还有谁家在剁馅,篤篤篤,篤篤篤。
阳光还是那么暖,照在被子上,照在脸上。
林峰盯著房梁,发呆。
这好像是他寄宿王富贵家时的房间。
可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那个拿酒葫芦的男人,那双会让人恍惚的眼睛,那只伸向自己怀里的手。
记得师父附体,记得那漫天的术法,记得那个响指,记得那一拳。
记得自己嵌在山壁里,浑身疼得动不了。
记得那个黑衣男人。
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两人打了起来,那来人是谁……
“砰!”
门被推开了。
林峰嚇得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林兄!”
王富贵衝进来,一脸激动。
他穿著身崭新的锦缎长衫,头髮梳得油光水滑,但眼圈有点黑,像好几晚没睡好。
“你终於醒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边,上下打量林峰,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林峰张了张嘴,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王、王大哥……”
“你说你那天晚上回房睡觉,说困了,然后就睡到现在!”
王富贵掰著手指头数,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整整五天!那天你说困了之后回房睡觉,之后叫都叫不醒,跟死了似的,嚇死我了!”
五天?
林峰愣住了。
他记得那天晚上是拍卖会结束,他一个人沿著街道瞎逛来的。
记得路上遇到那个拿酒葫芦戴著草帽的男人。
记得那些打斗。
然后就是现在。
中间……然后睡了?
过了五天?
“我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
王富贵还在絮叨,
“都说没病,就是睡著了。我说哪有睡五天的?他们说是太累了,身体自己调理。我不信,又请了修士来看,修士也说没事,就是睡了。我这才放心……”
林峰听著,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睡了五天?
好像是被打得昏了的。
他被打成那样,经脉尽断,五臟受损,怎么可能睡五天就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好好的。
没有伤,没有疤。
他又动了动胳膊,动了动腿。
不疼。
一点都不疼。
他乾脆一骨碌爬起来,站到地上,蹦了两下。
“哎,你別——”
王富贵想扶他,但林峰已经蹦完了。
没事。
腿没事,腰没事,全身都没事。
他握了握拳。
一股力量从四肢百骸涌来,沉甸甸的,暖洋洋的,比他昏迷前强了太多。
那种感觉,以前跑十几里就喘,现在感觉跑五百里都不带歇的。
他內视经脉。
经脉也好了,泛著金黄的光泽,比昏迷前粗了一圈,韧性也更强了。
身体很有劲。
后天……
后天几重?
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二重了。
他握紧拳头,有种衝动,想找几块石头试试,看能不能一拳打碎。
“林兄?”王富贵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没事吧?”
林峰迴过神,看著他。
“王大哥,”他问,
“我真的是回房睡觉,睡了五天?”
“对啊!”王富贵点头,
“千真万確!我可以发誓!”
林峰盯著他的眼睛。
眼睛很真诚,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不像撒谎。
可如果是真的……那晚上的事,是做梦?
他想起那漫天的术法,想起那一拳,想起嵌进山壁的疼。
那些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现在想起来,胸口还在隱隱发紧。
不是梦。
绝对不是。
他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师父的戒指。
戒指还在。
他又在脑海里呼唤:“师父?师父?在吗?”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几遍,还是没有。
那枚银戒指安安静静地套在指根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峰沉默了。
王富贵还在旁边絮叨,说这几天炎京发生的事,青嵐宗和天道宗的人约打了一架,巡城司的人抓了好几个,
城东新开了家酒楼,卖一种叫“醉仙酿”的酒,贵得要死但生意好得不得了,他爹来信了,说让他好好待著,別惹事……
林峰听著,偶尔点点头。
但心思飘得很远。
师父睡了。
那晚上的事,是真的。
可为什么自己伤好了?修为还提升了?
还有那支毛笔……好像之前没有?
他想起那个黑衣男人,想起最后看见的那张脸,
没见过,
打起来了,
谁贏了?
我怎么回来?又怎么没事?
……
他不敢往下想。
“林兄?”王富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
林峰摸了摸肚子,还真有点饿。
“好,”他说,
“谢谢王大哥。”
王富贵笑了:“跟我客气啥!你等著,我去厨房说一声!”
他转身跑了出去。
林峰走到窗边,推开窗。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眯眼。
窗外是个小院子,种著几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
树下有个石桌,几个僕人正在那儿择菜,有说有笑。
天很蓝,一丝云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桂花香,还有饭菜的香味。
活著的感觉。
真好。
第二天一早,林峰辞別王富贵。
王富贵百般挽留:“林兄,再多住几天啊!反正你也不赶时间!我让人带你逛逛炎京,好多地方你还没去过呢!”
林峰摇头:“不了,得走了。”
“那过几天再走?你看你刚醒……”
“王大哥,”林峰笑了笑,
“真的得走了。”
王富贵看著他,嘆了口气:“行吧,我不拦你。不过你记住,以后有事,儘管来找我。我王富贵別的不敢说,在炎京这地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塞给林峰:“拿著,路上用。”
林峰推辞:“王大哥,这……”
“別跟我客气!”王富贵瞪眼,
“你睡那五天,我请大夫花了不少钱,你不让我赚回来?拿著!”
林峰哭笑不得,只好收下。
两人在宅子门口告別。
王富贵送到门口,又送了一程,送到街口。
林峰让他回去,他不肯,又送到城门口。
穿过无比繁华的炎京街道,
到了城门口,王富贵终於停下。
他看著林峰,忽然正色道:“林兄,你是有大机缘的人。我看得出来。”
林峰愣了愣。
“那天晚上拍卖会,你喊九千万两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王富贵说,
“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好好走。走远点。以后发达了,別忘了兄弟。”
林峰心里一暖,重重点头:“嗯!”
他转身,走出城门。
走了几步,又回头。
王富贵还站在城门口,朝他挥手。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得他那身锦缎长衫亮闪闪的。
林峰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继续走。
官道从炎京北门伸出去,一直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路是黄土路,被车马碾得瓷实,踩上去硬邦邦的。
路两旁是收割完的稻田,稻茬戳著,一群麻雀在上头蹦。
远处是连绵的丘陵,起起伏伏,像趴著的骆驼。
林峰背著个小布袋,其实大部分东西都在右手储物戒里,布袋就是个摆设,一个人走著。
太阳晒,但晒得舒服。
风从北边吹来,凉凉的,带著泥土和乾草的味道。
他走得不快,边走边看。
偶尔有商队从身边经过,马车軲轆吱呀吱呀响,赶车的汉子吆喝著牲口,车厢里传出女人的笑声和孩子的哭声。
偶尔有修士御剑飞过,嗖的一下,拖著长长的灵气波尾,消失在云层里。
偶尔也有像他这样的独行客,骑著马或者走路,擦肩而过时互相看一眼,点个头,然后各走各的。
林峰走了一天,两天,三天。
白天赶路,晚上找个避风的地方露宿,生堆火,烤点乾粮,然后修炼。
他试著练《焚天诀》,感觉很难,没有师父指点,很多东西看不懂。
他试著喊师父,喊了很多遍,没有回应。
戒指还是那枚戒指,安安静静的。
第五天晚上,他露宿在一片山坡上。
月亮很圆,照得山坡亮堂堂的。
他靠在块石头上,看著月亮发呆。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那些打斗,那一拳,那个黑衣男人。
他摸了摸储物戒里的毛笔。
这支笔普普通通……谁放的?
啥时候多出来的一支笔?
他想不明白。
第六天,第七天。
第八天下午。
太阳偏西了,不那么晒了。
林峰走著走著,远远看见了炊烟。
他加快脚步。
走近了,看见是个村子。
不大,十几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稀稀拉拉散在山脚下。
村口有棵老槐树,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
树底下有口井,井边围著几个女人,正在打水洗衣服,嘰嘰喳喳说著什么。
看著挺正常的村子。
林峰鬆了口气。
今晚可以借宿了,不用露宿野外。
他正要往村口走,
突然!
“救命啊——!”
一声尖叫,从村子里传来。
女声。
很尖,很急。
林峰脚步一顿。
紧接著,又是几声尖叫,还有男人粗野的骂声,什么东西砸碎的声响。
村口那几个洗衣服的女人扔下衣服就跑,边跑边喊:“山贼!山贼来了!”
山贼?
林峰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空的。
刀在储物戒里。他心念一动,刀出现在手里。
他握紧刀,朝村子里跑去。
不是多想救人。
是根本没想。
腿自己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