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战斗
林峰衝进村子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不对,想了一点,
那声“救命”是从哪传来的?
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时间细想。
一进村口,眼前的景象就把他钉住了。
村子不大,一条土路从村口穿进去,两边是些土坯房,茅草顶,矮墙头。
此刻土路上乱成一锅粥。
十几个骑著马的壮汉,正从村尾那头衝过来。
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漫天灰尘。
他们手里挥舞著刀,嘴里嗷嗷叫著,像一群扑向羊群的狼。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
一只眼睛没了,剩个禁闭的窟窿,另一只眼睛瞪得铜铃大。
一道刀疤从那只瞎眼的位置斜著劈下来,划过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癒合后留下狰狞的那种狰狞的疤。
他右手高举一把长刀,刀身雪亮,在阳光下晃人眼。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个个凶神恶煞。
有的光头,有的络腮鬍,有的脸上刺著青,有的缺了耳朵。
穿著五花八门,但都脏兮兮的,隔著老远都能闻见那股子汗臭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儿。
土路上,村民在逃。
有老汉跑得慢,被一匹马追上。马上的人一刀砍在他后背上。
刀口从肩膀拉到腰,皮开肉绽,血溅出来,洒在黄土上,黑红黑红的。
老汉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挣扎著想往前爬,爬了两步,不动了。
有个妇人抱著孩子跑,被另一个山贼追上用鞭子抽在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妇人脸上炸开一道血口,皮肉翻卷,血糊了半边脸。
她惨叫一声,手一松,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那山贼哈哈大笑,又是一鞭子抽过去。
还有个年轻女子,被一个山贼从屋里拖出来。
她挣扎著,尖叫著,指甲在那山贼手上挠出道道血痕。
但那山贼皮糙肉厚,根本不疼,拖著她的头髮就往独眼龙那边拽。
“老大!”那山贼把女子往独眼龙马前一推,
“看这姿色!当压寨夫人咋样?”
独眼龙勒住马,低头看。
那女子確实生得好看。
十八九岁,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此刻脸上掛著泪,头髮散乱,衣裳也扯破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膀。
她浑身发抖,但眼睛里的恐惧压不住一股子倔强。
独眼龙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黄土上,咚咚响。
他走到女子跟前,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捏住她下巴,往上一抬。
女子被迫仰起脸,对上那只独眼。
“不错。”独眼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確实不错。”
“在这確实是稀罕物。”
旁边那山贼凑上来,嘿嘿笑:“也可以老大你玩完了,赏弟兄们也尝尝鲜?”
独眼龙没理他,只是盯著那女子。
女子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往下流。
她转头看向四周,看向那些逃窜的村民,嘶声喊: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没人应。
村民们在逃。
逃得远的,头也不回。逃不掉的,趴在地上装死。
有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手里攥著锄头扁担,但看著那些骑著马的山贼,看著他们手里雪亮的刀,腿就软了。
连自顾都不暇,哪还能顾別人生死。
谁能救?
谁救得了?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绝望,越来越沙哑。她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个天天在村口瞎逛的村霸小霸王,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二狗子,一个个从她眼前跑过,跑远,消失。
没人回头。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黄土里,洇开一小团深色。
就在这时候——
脚步声。
急促的脚步声,从村口传来。
不是逃跑的脚步。
是往村里冲的脚步。
女子抬起头。
她看见一个少年,逆著逃窜的人群,朝这边跑过来。
那少年十四岁左右模样,生得俊俏,穿著半旧的灰布衣,头髮有点乱。
他右手握著一把短刀,刀鞘不知哪去了,刀刃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跑得很快,脚步落地咚咚响,溅起一路黄土。
他的眼睛盯著这边,盯著独眼龙,盯著那些山贼。
女子愣住了。
那少年的眼神……不像是害怕。
是那种……
她也说不清。
林峰跑近了。
他看见地上趴著的老汉,背上那道刀口还在冒血。
看见那脸上挨了鞭子的妇人,抱著孩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看见那被拖出来的女子,瘫坐在地上,脸上掛著泪,眼睛却直直地盯著他。
他还看见那些山贼。
十三个。加上独眼龙,十四个。
骑著马的有七八个,剩下的站在地上,有的拎著刀,有的扛著鞭子,有的正在踹开村民家的门,往里头钻。
独眼龙已经鬆开那女子,转过身来。
他那只独眼盯著林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一个大孩子,面容带著少年的幼稚,瘦瘦的,大约有个五尺高,穿著普通,没什么特別。
“小子,”独眼龙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
“哪儿来的?”
林峰没答话。
他继续往前走。
不是跑,是走。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握著刀的手,没有抖。
独眼龙眯起那只独眼。
不对劲。这孩子……不对劲。
旁边一个山贼跳下马,挡在林峰前面,手里刀一指:“站住!我们老大问你话呢!聋了?”
林峰还是没说话。
他看了那山贼一眼。
然后继续走。
那山贼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这小子是不是傻?
他正要发作,林峰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很近。三步。
那山贼下意识举起刀,
林峰动了!
他左脚往前一踏,身体重心前移,右手握著的短刀从下往上撩起。
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道光。
那山贼只看见刀光一闪,还没来得及格挡,刀已经砍在他举起的刀上。
“鐺!”
火星四溅。
那山贼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他“噔噔噔”连退三步,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手掌,
虎口裂了,血渗出来。
他愣住了。
这小孩……力气这么大?
林峰收刀,站定。
他看了那山贼一眼,又看向独眼龙。
“放人!”他说。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整个村口都安静了。
那些正在踹门的山贼停了手,看向这边。
那些瘫在地上的村民抬起头,看向这边。
那女子瞪大眼睛,看向这边。
独眼龙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听,像破风箱漏气。
“放人?”
他重复了一遍,转头看看他那些手下,
“听见没?这小崽子说,让咱们放人。”
那些山贼也笑了。
有的嘿嘿,有的哈哈,有的拍著大腿。
“哈哈哈哈——!”
“这小子脑子有坑吧?”
“一个人,对咱们十四个?哈哈哈哈!”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后天大圆满?”
笑声一浪接一浪。
独眼龙抬手,笑声停了。
他走上前,走到林峰面前五步处,站定。
“小子,”他说,那只独眼眯著,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峰没说话。
独眼龙指著自己那只瞎眼:“看见没?这道疤,是我五年前跟人拼刀留下的。那人是个后天六重的高手,拿著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我一刀砍在他脖子上,他死前反手一刀,划了我这只眼。”
他顿了顿,咧嘴笑:“可我活下来了。他死了。”
他又往前一步。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修为吗?”
林峰还是没说话。
独眼龙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拳。
拳头上,手臂筋脉上,发出淡淡的土黄色光,很粗。
“后天八重!”他一字一顿,
“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他身后一个小弟立刻接话:“对对对!我们老大可是后天八重!知道后天八重啥概念不?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你!”
另一个小弟也跳出来:“我们老大站著让你打,你都伤不了他一根汗毛!你信不信?”
又一个小弟:“老大吹口气都能把你吹飞!”
林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在想——
后天八重。
后天八重確实很厉害,若是以前的他,绝对二话不说,能跑就跑,可是现在他很奇怪,因为他看著独眼那散发的气息並没有感到害怕,
眼前这个独眼龙……
林峰握了握刀柄。
试试。
“小子,”独眼龙仰起下巴,四十五度角看天,
“我给你个机会。现在跪下,磕三个头,叫我三声爷爷,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往下斜了林峰一眼:“怎么样?”
林峰迴答的方式很简单,
他衝上去了。
一步踏出,五步距离瞬息拉近。
右手短刀横斩,直奔独眼龙腰间。
独眼龙瞳孔一缩。
这小崽子,真敢动手!
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挥刀格挡。
“鐺!”
两刀相撞,火花四溅。
独眼龙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右臂发麻。
他脸色一变,左手连忙托住刀背,双手一起发力,死死架住林峰的刀。
两人僵持住了。
刀与刀相交,刀刃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独眼龙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这他妈是十四五岁的孩子?
这力气,至少后天六重!不,七重!甚至可能……
他不敢往下想。
林峰也在想。
他用了八分力。
八分力,对方用双手才架住。
后天八重……就这?
但他没时间细想。
对方人多,得速战速决。
他猛地发力,刀身往下一压,然后顺势抽刀,后退一步。
独眼龙被他这一压一带,往前踉蹌半步,连忙稳住身形。
他右手提著刀,垂在身侧,左手背在身后。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虎口裂了,血顺著手指往下滴。
他咬著牙,没吭声。
两人对峙。
林峰一人,对面十几人。
风从村口吹过来,捲起黄土,打著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
那瘫坐在地上的女子,此刻已经不哭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个少年,看著他单薄的背影,看著他手里那把普普通通的短刀。
“公子……”她喃喃,声音沙哑,但眼睛里亮起光,
“救救我……”
独眼龙听见了。
他冷笑一声:“救?他自身都难保。”
他朝旁边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弟会意,提著刀走上前,指著林峰:“小子,刚才我们老大说了,站著让你打你都伤不了他。你敢试试吗?”
林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小弟以为他怕了,更囂张了:“来啊!往这儿砍!”
他拍著自己胸口,
“敢不敢?不敢就跪下叫爷爷!”
林峰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握著刀,站在原地。
那小弟等了几息,见他不为所动,嗤笑一声:“怂货。”
他转身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剎那——
林峰动了。
不是冲向独眼龙。是冲向那个小弟。
那小弟听见身后风声,下意识回头,
一道刀光已经到了眼前。
他惊恐地举起刀格挡。
“鐺!”
他的刀断了。
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插进三丈外的土里。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刀,愣住了。
然后他感觉有点晕。
意识昏昏沉沉的,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他看见那个少年站在他面前,刀上沾著血,好像是他的血。
然后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再然后,一头栽倒。
尘土扬起,落在他身上。
全场死寂。
那些山贼瞪大眼睛,看著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一刀。
就一刀。
连格挡的机会都没有,那人可是有后天四重的实力,连刀都被砍断了。
那瘫坐地上的女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看著那个少年,看著他手里那把刀,看著刀刃上滑落的血珠。
“好……好厉害……”
独眼龙脸色铁青。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著林峰,眼神里的轻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年级轻轻就有这般实力。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握紧刀柄,虎口的血还在流,但他顾不上疼了。
“一起上!”他低吼,“砍死他!”
那些山贼对视一眼,咬咬牙,举起刀,
林峰也举起刀。
夕阳西斜,把村口染成一片血红。
黄土路上,十几道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