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最后的倒戈
第176章 最后的倒戈
1275年6月,塞尔维亚王国,拉什城外三十里。
巴尔干初夏的烈日炙烤著大地,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燥热的腥臊味,一队威尼斯商队被迫停在了路边,车轮下面是被千军万马踩踏得坚硬如石的乾裂土地。
商队首领皮耶罗焦躁地用手帕擦著额头的汗水,眼前的军队彻底堵死了他前往拉什的路,那是德拉古廷王子和他的匈牙利盟友,漫山遍野飘扬著双十字红旗和尼曼雅家族的双头鹰。
“结束了。”皮耶罗看著那些眼神狂热的匈牙利重骑兵经过,“这场仗打了快一年,老国王终於撑不住了。”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逃难的亲拉丁派贵族拖家带口,像惊弓之鸟一样向南逃窜,他们知道拉什城里被围困的乌罗什一世,此时已经如同落败的雄鸡,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了。
“听说老国王在加奇科平原被打散后又死守了数月?”伙计问道。
“死守有什么用?”皮耶罗指了指远处在热浪中扭曲的城堡轮廓,“整个北方的贵族都倒戈了,教会也站在了王子那边,这支大军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接收王都和王位的。”
皮耶罗摇了摇头,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敏锐地嗅到了风向的改变:“安茹的百合花要谢了,这片山林以后要换个主人了。传令下去把车上所有带安茹百合花的遮盖布都反过来,只掛圣马可的飞狮旗!”
在这个燥热的午后,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乌罗什一世在塞尔维亚王国的统治,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与此同时,拉什城堡內的王宫大厅。
这座曾经象徵著尼曼雅家族权力巔峰的堡垒,此刻死气沉沉,儘管地处山林之中,大厅內却並没有因为高大的石墙而感到凉爽,反而像是一个闷热的蒸笼。
由於围城导致的排污瘫痪,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汗臭与腐烂油脂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年迈的乌罗什一世瘫坐在王座上,为了维持那点可怜的威严,他依然固执地穿著那件滚著貂皮边的紫色丝绸长袍。
但酷热让他那苍老的皮肤显得苍白而油腻,汗水將昂贵的丝绸粘在背上,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国王,倒像是个被紧紧困住的囚徒。
老国王的声音沙哑乾涩,他抓著王座扶手的手在微微颤抖:“罗贝尔伯爵你们为什么不出击?那些叛军就在城下,趁著正午的烈日消耗了他们的体力,你的法兰克骑士只要一次衝锋,就能彻底撕碎那些匈牙利人的包围网!”
站在大厅中央的罗贝尔伯爵是查理一世派来的僱佣兵团长,他此时正慢条斯理地解开厚重的胸甲透气,脸上没有丝毫对君主的敬畏,只有对这鬼天气和糟糕局势的厌恶。
罗贝尔冷笑一声,拿起桌上仅剩的一壶酒猛灌了一口:“陛下,您是想让我的几百个兄弟顶著烈日,去衝击上千名匈牙利重骑兵吗?我的合同里写的是协助作战,不是自杀式衝锋。”
“我已经向那不勒斯求援了,查理国王的援军很快就会到!”乌罗什急切地许诺,“只要你们守住这里,等援军一到,我把布尔斯科沃银矿的一半收益都给你们!”
“以后的饼填不饱现在的肚子,陛下。”罗贝尔冷漠地打断了他,“那不勒斯的援军要翻越阿尔巴尼亚的山区,等他们到了我们早就变成乾尸了。”
这位僱佣兵团长转过身,终於露出了獠牙: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这座城守不住了,但他不能白来一趟。
“如果您想让我们继续帮您守住这座王都。”罗贝尔伸出了带著铁手套的手,语气充满了勒索的意味,“那就得加钱,用布尔斯科沃还没运走的现成银块支付双倍的佣金,没有银幣我的士兵就不会拿起长矛,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乌罗什一世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他曾寄予厚望的盟友,在生死关头对方不仅不想著如何退敌,反而只想榨乾他最后一点財產:“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这是生意。”罗贝尔耸了耸肩,“没有金幣就没有长矛,这非常公平。”
被逼入绝境的乌罗什闭上眼,由於极度的屈辱,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最终不得不含泪签下了调拨银块的令諭。
隨后,他颤抖著手写下一封求援信交给信使:“告诉查理国王,如果他在都拉佐的船队再不北上,当德拉古廷进城的那一刻,亚得里亚海的大门將对匈牙利人敞开。”
那不勒斯王国,王宫大厅。
查理一世站在巨大的地中海地图前,手里捏著那封来自塞尔维亚的求援信,窗外蝉鸣阵阵让他的內心更加烦躁。
信使带来的不仅仅是求援,还有前线密探关於战局已不可逆转的评估报告:
拉什城粮草耗尽,守军士气崩溃,除非有一支上万人的大军从天而降,否则乌罗什必败无疑。
“陛下,第三披甲分队已经集结完毕。”身后的军事顾问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如果我们现在强行军北上,或许还能————”
“还能什么?”查理猛地转过身,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理智与冷酷,“还能去给一个死人收尸吗?”
他隨手將羊皮卷推到桌角,目光在那张地图上飞快地计算著:要救乌罗什就得消耗掉他为东征准备的宝贵预备队,而且就算救下来,乌罗什也只是个失去了王位和军队的流亡者,对他征服东方的伟业毫无益处。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查理从不把赌注扔进无底的深渊,乌罗什一世已经是一枚坏掉的棋子,如果再追加赌注只会连本钱都赔光。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不勒斯湾里静静停泊的战舰,那是他的心血和征服东方的本钱,更是他未来主宰地中海的权杖,绝不能浪费在一场註定失败的救援里。
“传令给罗贝尔。”查理下达了最终的止损令,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放弃那个老傢伙,带著佣兵团和所有能拿走的財物立刻撤回都拉佐!”
“我们要守住阿尔巴尼亚的关口,防止匈牙利人南下,至於乌罗什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顾问有些迟疑:“可是陛下,如果我们放弃了乌罗什,我们在北方对希腊人的包围圈————”
“包围圈已经破了。”查理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打断了顾问,“守好都拉佐,只要那个桥头堡还在,我们迟早能杀回去。”
而在塞尔维亚的王都这边,守城的法兰克僱佣兵在接到查理的撤退命令后,在一个夜里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侧门。
他们不仅带走了乌罗什支付的最后一笔巨款,甚至为了行军速度,抢走了王家马厩里最后几匹战马,將那个绝望的老国王彻底拋弃在空荡荡的城堡里。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拉什古老的城墙上时,守城的塞尔维亚士兵发现,那些承诺会保护他们的拉丁盟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抵抗,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德拉古廷王子在匈牙利骑士和正教长老的簇拥下,骑著高头大马兵不血刃地踏入了他父亲的都城,街道两旁的市民们欢呼著新王的到来,庆祝著拉丁人影响力的清除,这场持续了一年多的塞尔维亚內战终於尘埃落定。
虽然查理一世通过理智的止损保住了他在阿尔巴尼亚的主力,但他失去了北方最重要的盟友,那张原本包围东方帝国的大网失去了最重要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