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报復来临
天快黑了,钱家別墅笼罩在一种死寂般的沉默里。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庭院景观灯带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將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唐一燕端著两杯温水从餐厅走出来,看见丈夫钱斌坐在沙发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出轻微的声响。钱斌没有任何反应。
唐一燕在他身侧坐下,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指节僵硬,手心有汗,是冷汗。
“钱斌?”她轻声唤他。
钱斌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从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拉回来。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唐一燕脸上。客厅光线昏暗,但她能看清他的眼神:空洞,呆滯,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破碎的东西。
钱斌就这样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唐一燕心里开始发慌,久到她忍不住要再开口时,钱斌说话了。
“钱家完蛋了。”
五个字,声音沙哑,没有起伏,但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唐一燕能感觉到那颤抖从掌心传过来,沿著她的手臂一直蔓延到心臟。
“你说什么?”唐一燕的声音也抖了,“什么完蛋了?爸前天还说……”
“不知道为什么,魔都的楚家开始疯狂的针对钱家。
明明之前钱家没有帮助过水家一分一毫,为什么楚家现在会对钱家下手?”
钱斌打断她,依旧用那种空洞的、没有起伏的语调,“合作商不合作了,银行那边断了贷,供应商堵在门口要钱。”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弧度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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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是巨无霸的存在,按理说钱家不值得楚家动手,可偏偏楚家对钱家赶尽杀绝!楚涛还放话了........”
唐一燕听到“楚涛”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自己偷偷给姑姑唐婉20万,这样隱蔽的事,都被楚涛知道了?
钱斌知道魔都楚家的厉害,一个盘踞在魔都、触角伸向全国的庞然大物。
做生意的,谁没听过楚家的名头?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四大家族围剿水家,钱家怕惹火烧身,可是早早置身事外,一点没有帮助水家。
钱家跟楚家,那是八竿子打不著啊!
钱家做的是本地生意,建材起家,后来涉足房地產,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可跟楚家比……
“楚涛?”唐一燕问,努力让声音平稳,“他到底想怎么样?”
钱斌转过头,看著窗外那片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夜色里,那些名贵的花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一燕,楚涛,他让人联繫我了。”
唐一燕的心猛地揪紧。她等著丈夫说下去,可钱斌又陷入了那种死寂般的沉默里。她等了几秒,忍不住问:“他说什么?”
钱斌没有回答。他依旧看著窗外,像是没听见她的问话。
唐一燕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
“钱斌。”她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去够他的脸,想让他看著自己,“钱斌,你看著我。楚涛说什么了?他要干什么?”
钱斌终於转回头。昏暗的光线里,唐一燕看见他眼眶发红,却没有泪。那种乾涩的红,像是泪水在流出之前就被烧乾了。
“他说,”钱斌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飘悠悠,找不到落处,“让你去魔都找他。”
唐一燕的手僵在半空。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瞬间被抽空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发不出声音。窗外的景观灯带忽然闪了闪,明明灭灭。
“……我?”过了很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又轻又飘,“让我去魔都?找我干什么?”
钱斌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眼睛里那种破碎的东西更多了。
唐一燕明白了。
她不是傻子。一个男人,指名道姓让別人的妻子去魔都找他,“按照他的指示”,还能是什么指示?还能为了什么?
唐一燕的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狠狠地拧了一把。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钝钝的、沉重的闷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你答应了?”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钱斌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牵著她走过婚礼的红毯,曾经在她生病时笨拙地熬粥,曾经在这栋別墅的每一个角落拥抱过她。现在那双手在抖,抖得控制不住。
“我不知道钱家哪里得罪了他们。”他答非所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翻来覆去地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爸从来都是谨小慎微的人,生怕得罪人。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也不是惹是生非的人。咱们结婚这些年,你见过我跟谁红过脸?”
唐一燕当然见过。
她见过他在酒桌上赔著笑脸,给那些重要的人的敬酒。
也见过他被人指著鼻子骂,可丈夫也只会说“再商量商量”。
还见过丈夫被人坑了几百万,回家只是闷头喝酒,喝醉了抱著她说“算了,惹不起”。
她见过他所有的软弱、所有的窝囊、所有的不敢。
唐一燕以为那就是他的性格。
她嫁给他,不就是图他这份软弱吗?
软弱的男人安全,软弱的男人听话,软弱的男人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软弱的男人会把老婆孩子放在第一位。
可唐一燕现在忽然不確定了。
“我没得罪过他们。”钱斌还在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连魔都这个城市,都没去过几次,跟他们楚家没有任何交集。爸也没有。
我问过爸了,爸也说没有。可是没有又怎么样?
他们说有,那就是有。他们说钱家的人得罪了他们,那钱家就是得罪了。他们说要赶尽杀绝,那就……”
他说不下去了。
唐一燕看著他。看著这个在昏暗光线里缩成一团的男人,这个她同床共枕五年的丈夫,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安全、可靠、可以託付终身的男人。
“你答应了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