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无助和失望
钱斌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庭院里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没有答应。”钱斌开口,声音乾涩,“我也没有拒绝。”
唐一燕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那就是默认。
那就是在等著她开口,等著她主动说“我去”,等著她把自己装进盘子里,端到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面前。
好让他从钱家的尸体上跨过去,高抬贵手,放一条生路。
“钱斌,”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下来,“我不想去。”
钱斌抬起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有有心疼,有挣扎,还有一种她不愿意深究的东西:那东西像是鬆了一口气,像是“终於不用我自己说出口了”。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也不想让你去。”
唐一燕等著他说下去,等著他说“那就不去”,等著他说“咱们再想別的办法”,等著他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说“大不了从头再来”。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这样看著她,用那种复杂的、包含著很多东西的眼神看著她,然后移开了目光。
唐一燕的心彻底凉了。
“我不想去。”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带著哭腔,也带著最后一丝希望。
“钱斌,你告诉我,我不去行不行?
咱们再想想別的办法。公司没了就没了,钱没了就没了,咱们还年轻,可以重头再来。
咱们慢慢还债,总能……”
“重头再来?”钱斌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怎么重头再来?你以为只是公司没了?你以为只是钱没了?”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唐一燕看见他的肩膀在抖,抖得厉害。
“楚家要的不是钱。”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压著什么东西,“他们要的是……是……我也不懂他们要什么。
反正不是钱。他们要钱的话,钱家的这点小钱,怎么看得上?
楚涛说钱家的人得罪了他,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我很清楚:楚涛不是为了钱家的这点小钱,楚涛让你去见他,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唐一燕慢慢站起来。她走到他身后,伸手想碰他,手指在即將触到他后背时停住了。
“我是你妻子,你就不能保护我?”她幽幽开口。
钱斌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窗外那片被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色。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他们说,只要你按照楚涛的指示做,可以给钱家一条活路。”
唐一燕的手指蜷缩起来,慢慢收回到身侧。
“一条活路。”她重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嘆息,“一条活路。”
她忽然想笑。一条活路。
这四个字从她丈夫嘴里说出来,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像是她本就应该用自己换这条“活路”一样。
“钱斌,”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你看著我。”
钱斌慢慢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里,唐一燕看见他脸上有泪。
这个认识十几年、结婚五年的男人,在她面前哭了。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流得无声无息。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说“我不让你去”,没有说“我寧愿去跳楼”,没有说“咱们一起死”。
他只是哭,只是看著她哭,只是用眼泪代替所有他应该说的话。
唐一燕彻底明白了。
他哭不是因为捨不得她,不是因为心疼她要去受那个罪。
他哭是因为自己窝囊,是因为自己没本事,是因为自己保护不了老婆。
他的眼泪是为自己流的,是为自己的软弱和无能流的,是为自己的尊严碎了一地流的。
不是为她。
“我不想去。”她又说了一遍,这是第三遍了。像是在求证什么,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钱斌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可他说出的话,却让她彻底坠入冰窖。
“等钱家破產,欠下巨债,你就眼睁睁看著我跟爸去跳楼?”
唐一燕愣住了。
“还有你!
覆巢之下无完卵?”
钱斌继续说,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楚涛点名要你去见他,那一定是有理由,他不是什么善茬,.......?”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唐一燕看著他,看著这个刚才还哭得像个孩子、现在却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撕成了碎片,一片一片,散落一地。
那种疼已经不是疼了,是一种麻木,一种彻骨的冰凉,从心臟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这就是她嫁的男人。
原来五年的夫妻,到头来就换来这么一句话。
原来他的软弱不是只对外人,对她也是一样。在他心里,她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人,而是那个可以拿来换“活路”的人。
唐一燕慢慢转过身,走向楼梯。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
唐一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去的,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她只是走,机械地走,逃避地走,从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开。
身后传来钱斌的声音:“一燕……”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声嘆息:
“我也是没办法。”
唐一燕闭上眼睛。
眼泪不断的流了下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就是偷偷给了姑姑20万,为什么楚涛就要对钱家赶尽杀绝?
楚涛一定是想对自己各种羞辱,他不一定看得上自己的身体,可他能把自己送给別人玩。
唐一燕知道楚涛的目的最终是杀鸡儆猴!
楚涛折辱自己,就是让水萍知道:要是水萍不妥协,不乖乖成为他的女人,那自己被人凌辱的下场,就是水萍以后的下场。
想到这些,唐一燕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有多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