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夏媛劝她生下孩子
许安柠哭了很久,哭到眼睛红肿,喉咙发乾。
沈烬年一直抱著她,手掌有节奏地轻抚著她的背,直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平復,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
“好了,不哭了。”他用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泪痕,声音哑得厉害,“去洗个热水澡,嗯?”
许安柠点点头,被他牵著手带进浴室。水温调得恰到好处,蒸汽很快瀰漫开来。
沈烬年没有离开,就在外面等著。等她洗完出来,他又拿起吹风机,动作轻柔地帮她吹乾头髮。
暖风嗡嗡作响,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
吹乾头髮,沈烬年半哄半抱地把她带到床上,塞进被子里。
他自己也脱了外套躺在她身边,侧身看著她,在她额头上落下很轻的一吻。
“乖乖睡吧,”他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切有我呢。”
许安柠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眼睛却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小声地问:“沈烬年,你真的……一点都不怀疑我吗?”
沈烬年没有丝毫犹豫,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不怀疑。”他伸手,將她散落在脸颊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沈烬年,永远都不会怀疑许安柠。”
许安柠鼻尖一酸,眼泪又要涌上来。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那道划痕,声音带著心疼:“还疼吗?”
沈烬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摇摇头:“不疼。还好没打在你脸上。”
“你太傻了……”她声音哽咽。
“不替你挡才是真的傻。”他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放心吧,一会儿我自己擦点药。你乖乖睡觉。”
“还是我帮你擦吧。”许安柠说著就要起身。
沈烬年按住了她,重新把她塞回被窝,语气不容拒绝:“听话,睡觉。”
许安柠拗不过他,只能躺好,闭上眼睛。
沈烬年一直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关掉床头灯,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臥室。
房门刚合上,许安柠就睁开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没入枕头。她根本睡不著。
沈烬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著脸上的伤口,带来细密的刺痛。
他对著镜子隨意擦了点药膏,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却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背脊挺直地坐著,闭上眼睛,但显然毫无睡意。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
怀疑许安柠?这个念头从未在他脑海里出现过哪怕一秒。
他慌乱、愤怒、无措,所有的情绪都指向自己——指向那个因为结扎了就鬆懈、从未认真做过保护措施的自己。
过去一年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每一次去上海,每一次缠绵,他都觉得结扎了肯定不会怀孕,便放任自己沉溺在她的温软里。
他甚至从未想过,医学上的低概率不等於不可能。
如果……如果医生说的是对的,结扎手术非常成功,那么此刻她腹中的孩子,只会是他疏忽大意带来的意外惊喜,却绝非什么背叛的罪证。
可就是这份惊喜,现在却可能变成伤害她的利刃。
南南和北北才刚满一岁,她的身体能这么快再次承受怀孕的负荷吗?
孕期的辛苦,生產的风险……他甚至不敢细想。
拿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且不说他是否捨得,单是对她身体的伤害,就是她无法承受的。可如果不拿掉……
巨大的自责和恐慌几乎要將他淹没。他恨自己,恨自己的粗心,恨自己的自以为是。
他双手掩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低吼。
臥室里,许安柠同样毫无睡意。
委屈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侧的冰凉提醒著她沈烬年一直没有回来。
她担心,也害怕。
害怕这个从天而降的孩子会成为压垮他们婚姻的巨石,害怕叶静姝的那些话会像毒刺一样扎进沈烬年心里,哪怕他现在说信她,可未来呢?
犹豫再三,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夏媛的微信。
【柠柠】:你睡了吗?
夏媛几乎是秒回。
【媛媛】:没睡,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皱眉表情)
许安柠盯著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才颤抖著打下四个字。
【柠柠】:我怀孕了。
夏媛那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却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几秒后,视频通话的请求直接弹了出来。
许安柠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听。
屏幕里,夏媛穿著睡衣,背景看起来是她家的客厅,她似乎是从床上直接起来的,头髮还有些乱。
“不是,什么情况?”夏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的惊讶,“你儿子才多大啊,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吧?!不做措施啊?!”
许安柠躺在床上,对著屏幕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你们可真行。”夏媛翻了个白眼,但表情隨即严肃起来,“心也太大了,怎么能不做措施啊……”
许安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因为……沈烬年……结扎了。”
“结扎?!”夏媛猛地拔高音量,又立刻捂住嘴,瞪大眼睛,嘴巴惊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凑近屏幕,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结扎?!沈烬年?!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不知道……”许安柠闭上眼睛,又睁开,“是他妈妈说的,他没否认……现在……我婆婆怀疑我出轨,让烬年和我离婚。”
她说出这句话,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抬手胡乱擦掉。
夏媛在那边气得呼吸都重了:“不是,那老妖婆脑子有病吧?!就那么希望自己儿子戴绿帽子?!再说了,你怀孕那不是她儿子干的好事吗?!一家子神经病!”
“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许安柠的声音充满了无助。
夏媛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然后问:“沈烬年怎么说?他相信你吗?”
“他信我。”许安柠提起这个,心里才稍微好受一点,“他妈妈要打我的时候,是他挡了那一巴掌,脸都划破流血了。”
“她还要打你?!”夏媛气得直接拍桌子,“许安柠!你怎么不打回去啊?!你打她,挠她啊!你年轻力壮的,还弄不过她一个死老太婆吗?!”
“你別说这些不现实的了……”许安柠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快烦死了。”
“窝囊!许安柠,你是真窝囊!”夏媛恨铁不成钢,“你一遇到你老公的事,你就怂!你俩真是……相生相剋!”
许安柠沉默了,夏媛也一时无语。
视频两端都安静下来,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夏媛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开口,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柠柠,你听我说。这个孩子,你必须生。”
许安柠诧异地看向屏幕:“生?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生……”
“怎么不能生了?”夏媛打断她,“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沈烬年可以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做最全面的检查。只要医生说风险可控,那就生!你怕什么?”
“我……”许安柠咬著嘴唇,心乱如麻。
“你听好了,”夏媛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时候你可千万別犯傻,別清高。先不说將来你们的婚姻会怎么样,就现在这个孩子,你必须生下来!”
“为什么?”许安柠下意识问。
“生下来,马上做亲子鑑定!”夏媛一字一顿,“把亲子鑑定报告,狠狠甩在那个老妖婆脸上!让她看清楚了,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堵上所有人的嘴!”
许安柠愣住了。
“你仔细想想,”夏媛继续说,语速很快,“现在你一旦把这个孩子拿掉,所有人——不光你婆婆,包括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甚至將来可能会有风言风语传到南南和北北的耳朵里——他们都会认为你是心虚!是你自己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正,所以才不敢生!”
“將来,只要有人拿这件事说事,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还有沈烬年,他现在爱你,护著你,可是將来呢?你们要在一起生活几十年,谁能保证永远不会吵架?一旦你们因为任何事、因为任何异性產生嫌隙,今天这件事,这个孩子,都有可能成为压垮你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安柠的心猛地一沉。夏媛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倖。
“现在你千万別犯傻,”夏媛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清晰有力,“把这个孩子拿掉了,你才真的是一辈子都要受人怀疑,一辈子都背著一个不清不楚的黑锅!但只要你生下来,真相大白,谁也抹黑不了你!南南北北长大了,也不会听到任何关於他们妈妈不好的传言!”
许安柠开始真正思考起来。夏媛说的对。
这个孩子生下来,做亲子鑑定,一切都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如果拿掉……就像夏媛说的,她將永远无法自证清白。
將来南南和北北长大了,如果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也怀疑他们的妈妈是个坏女人?
“你好好考虑考虑,”夏媛最后说,“这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了。”许安柠声音乾涩,“你……你別告诉我爸妈这事。”
“我知道,你放心吧。”夏媛保证。
视频掛断后,臥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许安柠把手机放在一边,手轻轻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正孕育著一个小生命。一个属於她和沈烬年的、计划之外的小生命。
她该怎么办?
客厅里,沈烬年在沙发上枯坐了一夜,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臥室里,许安柠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枕头。
都说她是沈烬年的克星,一次次让他陷入两难,让他和家族对立,让他伤痕累累。
可沈烬年,又何尝不是她躲不掉的劫?
他给了她极致的爱与庇护,却也让她陷入了这无解的困局与伤害。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一道紧闭的臥室门,隔开了两个同样煎熬、同样无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