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许安柠说漏嘴
早上六点刚过,天色还灰濛濛的。许安柠已经躺不住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
推开臥室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沈烬年已经很久没抽菸了。
她心下一沉,走到茶几旁,看到菸灰缸里满满的都是菸头。
目光移向阳台,沈烬年背对著她站在那里,他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隔著玻璃门,听不清內容。
许安柠走近几步,推开一条门缝,夜风裹挟著他低沉的声音传来——不是中文,也不是她熟悉的英语。
好像……是德语。她记得沈烬年会好几国的语言。
他说得很快,语气凝重,甚至带著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恳切的意味。
许安柠听不懂具体內容,只能站在那里,看著他挺直却莫名显得紧绷的背影,心一点点往下沉。
沈烬年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身。看到她时,他对著电话那头又快速说了几句,然后掛断了电话。
他拉开阳台门走进来,先是扶著她坐到沙发上,然后隨手把手机也扔在沙发上,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我睡不著。”许安柠轻声说,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沙发上的手机,“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沈烬年回答得很快,但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
“什么朋友?”许安柠追问,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德国人?”
沈烬年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许安柠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几乎要衝破胸腔。
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沈烬年,你告诉我……你刚才在和那个人说什么?”
沈烬年看著她苍白的小脸和通红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握住她的手,收紧,声音低沉而艰涩:“柠柠,你听我说……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
许安柠一下子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嘴唇颤抖著,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沈烬年……这是我们的孩子啊……”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不能要?是不是……是不是你也不相信我的清白?你也怕这个孩子生出来,和你没有血缘关係,让你丟脸是吗?”
“不是!”沈烬年立刻否认,抬手用力擦掉她的眼泪,动作有些慌乱,“柠柠,你听我说……不是因为这个。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你的身体……是没办法二次生育的。我是为了你好。”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在自己心上。
“为了我好?”许安柠泪眼婆娑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沈烬年,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他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忍心?”
她拉著他的手,颤抖著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你想想南南和北北……再过几个月,这个孩子生出来,也会像他们一样可爱,长大了会叫你爸爸……你真的忍心吗?”
沈烬年的手在她掌心下微微发抖。他看著她哭红的眼睛,看著她眼底的绝望和恳求,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多想点头,多想说“好,我们把他生下来”,可是——
“柠柠,你听话,好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狠下心肠的决绝,“比起孩子,我更想要你平安。孩子……对我来说,没有你重要。”
许安柠彻底傻了。她怔怔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就在这时,沈烬年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紧锁,但还是拿起来接通。
他说的又是德语。许安柠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她能看懂沈烬年的眼神——那里有心虚,有痛苦,有不忍,但最终都化为一种可怕的坚定。
他掛断电话,看向她,声音沉得如同结了冰:“去换衣服吧。”
许安柠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你要带我去哪儿?”
“医院。”沈烬年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已经安排好医生了。越早手术,对你身体恢復越好。”
“医院……手术……”许安柠喃喃重复著这两个词,呼吸骤然变得困难。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依赖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不敢相信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他就单方面做出了决定——要扼杀他们共同的孩子。
“不……我不去……”,她推开沈烬年,自己站了起来,一步步往后退,双手本能地护住小腹,红著眼睛摇头,“我不去……这是我的孩子……我不去……”
沈烬年看著她眼中的恐惧和抗拒,心如刀绞,但他不能退让。
他上前一步,试图握住她的肩膀:“柠柠,你听我说,你的身体状况真的不允许——”
“我不听!”许安柠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悽厉,“沈烬年,你混蛋!你混蛋!”
她转身就想往臥室跑,仿佛躲进那个房间就能暂时安全。
沈烬年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抱住她,將她紧紧箍在怀里。
“柠柠,听话……”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却依然强硬,“我是为了你好。你真的想要女儿,以后我们可以领养,好不好?你想要几个都行,我们领养……”
“我不要!我不要领养!”许安柠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像一只被困住的幼兽,眼泪汹涌而出,“我只要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带走他!沈烬年你放开我!你这个刽子手!”
她对他又打又咬,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
沈烬年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她,试图给她穿上外套。
“沈烬年,你混蛋!”许安柠哭喊著,声音悽厉绝望,“你妈和你外婆想要杀了我,你现在想要杀死我的孩子!我恨你们!你们都不是人!我恨你们!我恨死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烬年给她穿外套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抱著她的手臂僵硬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连呼吸都似乎停滯了。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怀里哭得浑身颤抖的许安柠,眼神里充满了茫然、震惊,还有一种近乎恐惧的难以置信。
“……你刚刚说什么?”他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你说……谁想杀你?”
许安柠在他骤然冰冷的注视下,猛地止住了哭声。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却依旧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沈烬年鬆开了抱著她的手臂,转而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疼痛。
他的脸逼近她,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灵魂,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著冰碴:
“许安柠,你刚刚说什么?谁想要杀你?”
许安柠被他此刻的眼神和语气嚇得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见过沈烬年这个样子——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失控的困兽,眼底翻涌著骇人的风暴。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许安柠压抑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