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同意留下小年糕
沈烬年没有立刻吃药。他疼得脸都在轻微抽搐,额头上青筋凸起,冷汗浸湿了鬢角。
他捂著心口,支撑不住地蹲了下去,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许安柠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冰冷,只有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痛楚。
那痛是为她受的委屈,是为亲人的恶毒,更是为他自己的疏忽与失败。
许安柠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放在茶几上,她也跟著跪在他面前,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药片:“老公,吃药……快吃药,我求你了……”
她把白色的药片递到他唇边,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沈烬年看著她惊恐的泪眼,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用尽力气才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许安柠哭著喊出来,声音又尖又利,“我只要你好好活著!沈烬年,你把药吃了!快点!”
或许是她崩溃的哭喊刺穿了他被剧痛占据的意识,沈烬年终於张开嘴,就著她的手,慢慢將药片含了进去。
许安柠立刻端起水杯,小心地餵他喝水,看著他喉结滚动,把药咽下去,她才敢稍微鬆一口气。
她跪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给他拍背,另一只手扶著他,想让他坐到沙发上。
沈烬年借著她的力气,慢慢起身,跌坐在沙发上,呼吸依旧急促,脸色惨白得嚇人。
许安柠坐在他身边,一下下给他顺著气,眼泪无声地流。
刚才的恐惧还在四肢百骸流窜,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沈烬年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血色也慢慢恢復了一些。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著眼睛,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许安柠后怕地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沈烬年,你这个混蛋……你嚇死我了……”
沈烬年抬起另一只没有被她抱住的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髮,声音依旧虚弱,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別怕……我会一直陪著你。”
“我要你好好的……”许安柠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说,“你得好好的。”
“好。”沈烬年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居然已经快八点了。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侧过身,用指腹轻轻擦掉许安柠脸上未乾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你一晚上没睡了,又哭了这么久,眼睛都哭肿了。先去睡会儿,好不好?”
许安柠立刻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那你要去哪儿?”
“我哪儿也不去,”沈烬年看著她,眼神疲惫却温和,“就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许安柠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但隨即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带著一丝乞求地看著他:“那……那我们留下这个宝宝,好不好?不要……不要拿掉她……”
沈烬年沉默了,眉头微微蹙起,显然还在犹豫。风险太大,他不敢赌。
许安柠见状,立刻急切地说下去,声音里带著某种母性的直觉和温柔:“烬年……我……我有预感,这次一定是个很健康、很可爱的女儿……如果拿掉她,我们……我们可能真的再也等不到她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儘管那笑容脆弱得让人心碎:“宝宝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小年糕……好听吗?黏黏的,甜甜的,像我们在一起的样子。”
“柠柠……”沈烬年声音艰涩,眼底是挣扎和痛苦。
“烬年,我求你了……”许安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小腹上,儘管那里现在还一片平坦,“宝宝她已经在我肚子里了,我不能残忍地扼杀掉她……我做不到。她是我们的孩子啊……”
沈烬年看著她泪眼婆娑却异常坚定的样子,看著她提到“女儿”、“小年糕”时眼中闪现的光芒,心臟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想起南南和北北出生时,她看著孩子又哭又笑的模样;想起她看著孩子们时,眼中那种可以融化一切冰雪的温柔。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许安柠几乎以为他还要拒绝,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他终於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好……孩子就叫小年糕。我们高高兴兴地迎接她。”
许安柠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隨即巨大的狂喜衝垮了所有防线,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用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既然决定了要留下她,”沈烬年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你现在就该好好休息了。你一晚上没睡,又哭了这么久,身体会受不了的。肚子里的宝宝也需要妈妈好好休息,才能发育得好。”
许安柠此刻什么都愿意听他的,立刻点头如捣蒜:“好,我睡觉,我马上就睡……”
沈烬年搂著她起身,带她回到臥室,让她在床上躺好,仔细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著她的背,低声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后的疲惫,或许是悬著的心终於落地,许安柠紧绷的神经慢慢鬆弛下来,在沈烬年轻柔的安抚下,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確认她真的睡著了,沈烬年才停下动作。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许久,目光描摹过她红肿的眼皮、微蹙的眉心,最后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有他们的宝贝女儿“小年糕”。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极轻的一吻,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臥室。
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臥室的安静。沈烬年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德国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用德语低声交谈了几句。內容很简单,但语气郑重:我的妻子决定不做手术了。改天我会带她去医院见你,我希望,大人和孩子,都必须平平安安。
掛断电话,他站在原地,静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向玄关,拿起外套穿上,动作利落而决绝。
最后,他拿起了车钥匙。金属钥匙在掌心硌出清晰的触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臥室门,眼底最后一丝温柔被冰冷和沉痛取代。
车子发动机的低鸣在清晨的锦绣园外响起,很快匯入车流,
朝著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南锣鼓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