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方思齐找到韩婷
许安柠和沈烬年就这样坐在地毯上,陪著两个孩子玩。
南南抱著音乐小汽车,不停地按著按钮,听著里面传出的简单旋律,小脑袋也跟著一点一点的。
北北则把毛茸茸的小熊抱在怀里,时不时用小脸蹭一蹭,又拿起来看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和小熊对话。
玩著玩著,两个孩子似乎彻底忘记了之前的不安和离別的伤心,被新玩具带来的新奇感占据。
南南不小心把小汽车开到了许安柠脚边,他仰起小脸,看著许安柠,忽然咧开嘴,露出几颗白白的小米牙,“咯咯”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又纯粹,像阳光穿透阴云。
北北听到哥哥笑,也像是被传染了,抱著小熊,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孩子的笑声,是这世上最动听的音乐,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凝滯的空气。
沈烬年看著两个儿子天真烂漫的笑脸,又看看身旁眉眼弯弯、温柔注视著孩子的许安柠。
他小心地將南南和北北从自己腿上抱下来,放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让他们能更自由地活动。
“好了,你们自己玩,小心別碰到。”他低声叮嘱,虽然知道一岁多的孩子未必能完全听懂。
南南和北北一落地,立刻被地上其他还没拆封的玩具吸引。
南南爬到袋子边,好奇地往里看,然后伸出小手,抓住一个包装鲜艷的软积木盒子,递到许安柠面前,嘴里含糊地说著:“……妈……开……”
许安柠一愣,隨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南南叫她“妈”了!
虽然不是清晰的“妈妈”,但那个含糊的发音,指向的无疑是她!
她强压住心头的激动,接过积木盒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南南要玩这个积木是吗?妈妈给你打开。”
她利落地拆开包装,將色彩斑斕的软积木倒出来。
南南立刻兴奋地爬过去,抓起一块红色的就往嘴里塞。
“哎,这个不能吃,是玩的。”许安柠赶紧轻轻拿开,拿起另一块积木示范地搭在一起,“看,这样,搭高高。”
北北看到哥哥有新玩具,也爬了过来,好奇地看著那些彩色方块。
两个孩子很快被新玩具吸引,开始笨拙地摆弄起积木。
许安柠就坐在他们旁边,耐心地陪著,他们递过来一块,她就接住,然后引导他们试著堆叠;
他们搭的塔倒了,她就笑著鼓励“没关係,我们再来”;
他们好奇地研究积木上的图案,她就轻声告诉他们“这是小星星,这是小汽车”。
不一会儿,地毯上就摆满了各种玩具——小汽车、小熊、积木、认知卡片、牙胶……
被两个孩子探索过的痕跡弄得有些凌乱。但这片凌乱,却充满了生机和温暖。
沈烬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目光一直追隨著地毯上的娘仨。
他看著许安柠脸上那发自內心的、温柔又满足的笑容,看著两个孩子从最初的抗拒、哭泣,到现在的接纳、甚至主动靠近妈妈,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深沉的幸福感。
这种幸福,不是签下几十亿的合约能带来的,也不是站在权力顶峰俯瞰眾生能比擬的。
它琐碎,平常,甚至有些吵闹和凌乱,却真实地填满了他胸腔的每一个角落,让他觉得,之前所有的挣扎、痛苦、甚至与家族的对抗,都是值得的。
他倾身过去,在许安柠专注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许安柠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一愣,转过头看他,脸颊微微泛红,眼里却带著甜蜜的笑意。
沈烬年又弯下腰,在南南和北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也各自亲了一口。
南南正专注於把一块积木垒上去,被爸爸亲了也只是抬头懵懂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自己的伟大工程。
北北则拿著一块积木,对著爸爸露出了一个傻傻的笑容。
沈烬年坐回沙发,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看著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们,觉得此刻,便是人间至景,岁月静好。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美国,却是另一番景象。
华盛顿的深秋,天气已经转凉,街道两旁是飘落的枫叶。
方思齐拖著行李箱,站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灼。
他风尘僕僕,一下飞机就直奔记忆中韩婷在华盛顿的住址。
那是他们离婚前,他特意为她置办的一处小公寓,环境清幽,適合静养。
可当他敲响那扇熟悉的门时,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亚裔面孔。
“请问韩婷是住这里吗?”方思齐用英语急切地问。
对方摇头:“韩?不认识。我半年前搬来的。”
方思齐心一沉,立刻联繫了当初帮忙打理这处房產的律师朋友。
朋友很快给了他一个新的地址,是华盛顿另一处社区。
方思齐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却又一次扑了空。
新住户说,那位姓韩的亚洲女孩只住了三个月就搬走了,没留下联繫方式。
他从下飞机开始就一直在拨打的那个號码,始终是关机状態,最后甚至变成了空號。
从抵达美国到今天,已经整整一个星期。
方思齐心急如焚,韩婷有严重的抑鬱症,她母亲又捲款去了英国,她一个人在美国,电话不通,住址变更,他不敢想像她会面临什么。
他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係,联繫了韩婷以前在华盛顿的同学、朋友。
他挨个打电话,发邮件,描述韩婷的特徵,询问她的下落。
大多数人都表示很久没联繫了,或者不知道她搬去了哪里。
希望一点点变得渺茫,焦虑和恐慌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
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动用更非常规的手段时,终於,从一个韩婷大学时期关係还不错的中国女同学那里,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消息。
“我……我也是听別人说的,不太確定。”那位女同学在电话里犹豫地说,“大概两个月前,好像有人在佛罗里达的奥兰多见过韩婷,说她状態看起来很不好,很瘦,一个人……但具体在哪儿,我就不清楚了。”
佛罗里达,奥兰多。
方思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奥兰多的机票。
他甚至等不及託运行李,只背著一个隨身背包就冲向了机场。
几个小时的飞行,对他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飞机一落地,他立刻打开手机,將那个从同学那里得到的、极其模糊的地址输入导航——那只是一个大概的街区,连门牌號都没有。
他打车前往那个位於奥兰多郊区的普通社区。
车子停在一排看起来有些陈旧、但还算整洁的独栋小屋前。
方思齐对照著手机里记下的信息,走到其中一栋淡黄色外墙的房子前。
院子的白色柵栏门虚掩著,没有上锁。
方思齐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轻轻推开柵栏门,走了进去。前院空无一人,只有几盆有些蔫吧的植物。
“婷婷?”他试著叫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
无人回应。
“韩婷?你在吗?”他又提高了一些音量,一边往房子门口走。
房门也是虚掩著的,留了一条缝。
巨大的不安攫住了方思齐。他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婷婷!”
屋里有些凌乱,但不算脏。简单的家具,沙发上扔著几件衣服,茶几上放著半杯水和一个空药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微尘。
没有人。
“韩婷!”方思齐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快速查看了楼下的客厅、厨房、小小的餐厅,甚至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空的。都是空的。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转身,冲向通往后院的门。
后院比前院稍大一些,有一个小小的草坪,角落里种著一棵茂盛的橡树。
方思齐的目光焦急地扫过整个后院。
然后,定格在了那个角落。
橡树投下的阴影里,一个穿著单薄粉色棉布睡裙的身影,背对著他,蜷缩著坐在草地上。
那身影瘦得惊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长发凌乱地披散著,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枯黄。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著,面对著草坪,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反应,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婷……婷婷?”
方思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几乎不敢认,那是他记忆中明媚爱笑的韩婷。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著那个身影走去。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越来越近。
他能看到她瘦削到凸起的肩胛骨,看到她睡裙下空荡荡的轮廓,看到她裸露在外的、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脚踝。
终於,他走到了她身后,停下了脚步。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缓缓地,绕到她面前,然后,蹲下身。
这下,他看清了她的脸。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嘴唇乾裂,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没有焦距,仿佛透过草坪,看到了另一个虚无的世界。
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雾,失去了所有光彩。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憔悴得让人心惊。
“婷婷……”方思齐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心痛。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却在离她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住,生怕惊扰了她。
韩婷似乎终於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茫然地落在方思齐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喜悦,甚至没有疑惑。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空洞和麻木。
然后,她的视线又缓缓移开,重新望向前方虚无的某一点,仿佛眼前这个风尘僕僕、满眼痛楚的男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秋风拂过草坪,捲起几片枯黄的橡树叶,打著旋儿,从他们身边飘过。
方思齐蹲在她面前,看著她这副模样,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滚烫的液体瞬间衝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终於,找到了她。
可眼前这个破碎得仿佛隨时会消散的女孩,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爱笑爱闹、有些骄纵却心地善良的韩婷吗?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覆上了她放在膝上、冰凉得嚇人的手。
“婷婷,”他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