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欢迎,没有,克服
眼瞅著大部队就要进村。
我放慢脚步,手指在九宫格键盘上盲打。
【到了吗?】
小霜微微喘著气,从兜里摸出手机。
白嫩的手指被冻得有点发红。
安静:【到了,累死了。】
我当著她的面,噼里啪啦打字:
【怎么样?那村子是不是特別幸福?尤其是那名字,看著就喜庆。】
发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假装无事发生,转头衝著她喊了一嗓子:
“哎!都愣著干嘛?进村了!跟紧点!”
“別回头让人抓去当了压寨夫人,到时候哭都找不著地!”
小霜刚低头看屏幕,还没来得及回,就被我这嗓子喊得一愣。
她抬头瞪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有些疑惑。
估计是在纳闷,这网上的逗比和现实里的无赖,怎么赶一块了。
进了村,空气中带著股牛粪味,还有那种烧秸秆的烟火气。
“这…这就是咱们的营地?”
白妹雪地靴不小心踩进了烂泥里,啊的一声尖叫。
脸都白了,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我要回家!这地方怎么住人啊!”
老杨拿著大喇叭,眉头紧锁:
“喊什么喊!幸福村是咱们区重点扶贫对象!让你们来这就是吃苦的,不是来度假的!都给把娇气收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村口,几个衣著朴素的村干部迎了上来。
领头的是村长,一位个头不高的小老头,满脸褶子像老树皮。
他操著一口极其难懂的方言,唾沫横飞讲了半天。
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连蒙带猜,大概只听懂了三个关键词。
“欢迎”、“没有”、“克服”。
翻译过来就是:欢迎你们来,这里啥也没有,你们要自己克服。
讲完话,接下来就是分房。
这才是重头戏。
一百来號人眼巴巴盯著,毕竟要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住上一周,要是分到个猪圈隔壁,那真不如死了算了。
二班和三班很快就被各自的班主任领走了。
老杨拿著名单,站在我们前面,宣判著:
“一队的队长,带小队去东边的老李家,二队去村委会那边…”
听到村委会,人群里传来一阵羡慕的声音。
村委会虽然也是破砖烂瓦,但好歹是正经房子。
比起那些看著隨时会塌的土坯房,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
我正伸著脖子看二班小霜她们往哪走呢,突然听到一声吼。
“刘浩杰!”
老杨指著村子最西边那片看著就荒凉的地界。
“你带著三队,去西头老磨坊!”
磨坊?
我愣了一下,回头跟林思思对视一眼。
这虎妞此刻也是一脸菜色,显然对磨坊这两个字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磨坊那种地方,除了驴,谁住啊?
看著我这组女生一个个苦著脸,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我嘆了口气。
得,谁让咱是队长呢。
我把几个小队长拉到一边,又跟老杨磨嘰了几句。
大意就是把村委会和老李家那种稍微能住人的地方,让给班里的女生们去住。
剩下的男生,皮糙肉厚,去哪都能睡。
老杨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隨后欣慰点头:
“行啊刘浩杰,关键时刻还挺有担当。这才是队长嘛,要有团结精神。”
“去吧。”
林思思她们如蒙大赦。
看著我的眼神里全是感激。
“谢了啊。”
“少来这套。”
我摆摆手,一脸嫌弃。
“大恩不言谢!真想谢,回城了请我吃顿好的,或者以身相许也行,我不挑。”
人群散去。
村口瞬间冷清下来。
“走了,兄弟们。”
我带著陈涛、益达、黑仔,还有矮子他们几个,提著大包小包往西头走去。
越往里走,路越窄,两边的房子也越破。
路边不少人家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大多是些淳朴的女性,上了年纪的,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手里拿著纳了一半的鞋底。
穷山僻壤的,平时也没人会进来。
看到我们,多少有些新鲜,露著淡淡的微笑。
只是,
这笑容…看起来多少有些诡异。
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氛的缘故。
黑仔凑到益达身边:“咋样,大香蕉,这满村的『春色』,有你看上的吗?”
益达缩了缩脖子,声音都有点虚:“不敢不敢,浩哥先挑,我哪敢放肆。这地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我也没心情跟他们插科打諢。
这村子確实邪性。
走了几百米,几乎没看见几个青壮男人。
狗倒是不少。
全是那种土狗,也不叫唤。
就趴在路边的草垛子上,阴惻惻盯著我们脚后跟。
我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正如传言所说,这確实是个寡妇村。
这三个字带著点桃色,但真身处其中,只剩下荒凉和诡异。
等走到村西头,已经是这村子的最深处了。
周围变得极其荒凉。
再往里去,是大片大片荒废的老旧房屋,断壁残垣。
有些甚至连房梁都塌了一半,斜斜指著天空,像是一根根枯骨。
就连光线照到那边都变成了冷色调。
我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断墙上有著明显的焦黑痕跡,像是被大火烧过。
而且不是一间两间,是一大片。
在寒风中,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甚至都怀疑学校是不是搞错,把我们带到什么不知名的鬼村来了…
“到了。”
陈涛停下脚步。
看向那所谓的磨坊,哥几个都沉默了。
这他妈是人住的地方?
一间孤零零的石屋,立在那。
四面墙倒是石头砌的,看著挺结实,风一吹,呜呜作响,鬼哭狼嚎。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顶上几个缝缝补补打洞,还好,起码不用担心漏雨进来。
中间是个石磨盘,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空间,磨盘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周围的空地上,散乱的铺著稻草,还扔著几张破破烂烂的草蓆。
这就完了?
“这咋睡啊?”
益达看著那几张草蓆:“这也太原生態了吧?荒野求生啊?”
黑仔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把,摸了一手的黑灰:“知足吧,至少没跟猪睡一块。地方还挺宽敞。”
“既来之则安之。”
陈涛心態倒是安稳。
把背包往磨盘上一扔,拍了拍手:
“別抱怨了,天快黑了。赶紧收拾吧,先把那破窗户用报纸糊上,不然晚上风一吹,咱几个明早起来都得面瘫。”
也是。
抱怨有个屁用。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也不含糊,开始动手收拾这破屋子。
大家分工合作。
我负责糊窗户,陈涛和矮子负责扫地清理稻草,益达和黑仔去外面找乾柴。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勉强能看了。
虽然还是那个破样,但多了几分人气,也没那么渗人了。
天色渐晚,山里的夜来得特別快。
村里那个大喇叭响了,通知大家去村口的大晒场集合吃饭。
我们拍了拍身上的灰,鱼贯而出。
刚出磨坊。
一阵穿堂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
隔著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
对面有一间破得不成样子的老房子,院墙都塌了一半。
院门半掩著,里面黑漆漆的。
在那阴影中,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老旧棉袄的老者,正坐在一张竹藤椅上。
满头白髮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枯草。
他手里拿著旱菸杆,吧唧著嘴。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他缓缓抬起头。
借著最后一抹天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满脸沟壑,皮肤乾瘪。
最嚇人的是那双眼睛。
浑浊,灰白。
几乎看不到黑眼珠。
他就么直勾勾的“看”著我。
青色的烟雾在空中盘旋,久久不散,像是这房子里飘出来的游魂。
一股凉意顺著我的背脊爬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