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消失的男人们
晚饭是老乡们做的大锅菜。
几口大铁锅架在露天的土灶上,底下烧著柴火,烟燻火燎的。
锅里是大白菜燉粉条,汤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里面飘著几片少得可怜的肥肉。
旁边那个大竹筐里堆满了馒头。
但这馒头可不是城里那种鬆软的大白馒头。
一个个灰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掺了杂粮,拿在手里沉甸甸。
別说吃了,这玩意要是拿去砸人,稍微用点力都能给人脑壳开瓢。
但我们这帮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已经在车上顛簸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大家都顾不上嫌弃,一个个排著队,领了不锈钢碗,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我捧著个大碗,也没讲究什么形象,直接蹲在旁边黄土墙根底下。
风有点大,吹得碗里的热气乱飘。
我缩著脖子,大口扒拉著碗里的粉条,滋味咸的很。
但好歹是热乎的,吃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
深山的夜不像城市。
城市里就算没路灯,也有霓虹和车流。
可这,太阳一旦落山,那就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不打手电筒,那是真真正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不知是什么亮光,在寒风中摇晃。
老杨拿著个喇叭在那絮絮叨叨。
“同学们都吃快点啊!吃完了把碗筷洗乾净。”
“以后这几天,如果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可以到村头的校车上找老师匯报。白天呢,男生要帮著乡亲们干点力气活…”
我撇了撇嘴,全当没听见。
二班那边。
小霜、小玉还有那几个女生围坐在一张低矮的小方桌旁。
即便在这脏乱差的环境里,依然保持著那份优雅。
小霜拿著筷子,小口吃著粉条,眉头微蹙,似有些抗拒,但还是强忍著咽了下去。
甚至还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垫在桌上,才肯把馒头放下。
穷讲究。
“浩哥,看啥呢?”
益达端著个大搪瓷碗,凑到了我旁边。
“刚才听见老杨说的没?后续还要帮著村里挖沟渠,翻土平整。操,这不是把咱当牲口使唤吗?”
他一脸不情愿,扒拉著碗里的菜叶子。
“干个屁,这村,男人没几个,就到学校里抓壮丁,想的倒好。”
我嗦了一大口麵条,昏黄的灯光下哈出大口白气。
黑仔也溜达了过来,馒头沾著麵汤,往嘴里塞:“其实我也奇怪。你们说,这村里的男人都上哪去了?”
益达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粉条咽下去:“这有啥奇怪的?都出去外地了唄,留在这怎么过日子?”
“这种破地方,穷得叮噹响,换我我也跑。”
“年轻的是出去了,那上了年纪的呢?”
黑仔瞥了益达一眼:“咱们这一路走进来,除了那个村长,你看过这村里有几个老人?”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黑仔说到点子上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
除了那个负责接待的村长操著一口听不懂的土话。
其他几个掛著红袖章的干部,听口音明显不是本地人,倒像是镇上派下来的。
益达抱著碗,细细回忆了一番。
不管是去磨坊,还是来大晒场的路上,上了年纪的,似乎都是女性。
男人呢?
益达打了个寒颤,抱著胳膊:“操,你俩能不能別说得这么阴森?怪瘮人的。”
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坐在破院子里的老人。
那个浑身散发著死气的老头。
他好像是我进村以来,看到的唯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
他真的是人吗?
我搅动著碗里剩下的麵汤,筷子在碗底捞了捞。
运气不错,捞上来两片肥肉片。
那肉片顏色泛白,看著有点奇怪。
“来,益达,別说当哥的不疼你。”
我夹起那两片肉,放进了益达的碗里:“多补点,明天挖沟渠全指望你这张嘴了。”
益达受宠若惊。
“浩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不该在背后说你坏话…”
“吃吧吃吧,废什么话,赶紧趁热。”
我笑眯眯看著他。
益达点了点头,直接塞进了嘴里。
黑仔在旁边看著,强忍著笑意。
益达嚼了两口。
嚼著嚼著,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眉头渐渐皱起,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不对啊,浩哥…”
他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狐疑的看著我:“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平日里你不抢我吃的就不错了…”
隨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看著这阴森森的村子。
那些关於人肉叉烧包、荒村客栈的恐怖桥段瞬间涌上心头。
“呕!”
益达腮帮子鼓起,脸色发青,眼看就要吐出来。
我和黑仔眼疾手快。
一人一边,顾不上脏,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別吐!”
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威胁道:“吐了让老乡看见了多寒心啊?这可是人家的心意。”
益达眼泪汪汪看著我,那是吐也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最后实在没办法。
喉结滚动了一下。
咕咚。
又给硬生生吞了下去。
我这才鬆开手,嫌弃的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浩哥…”
益达一脸生无可恋,脸色煞白,带著哭腔:“不…不会真是咱们想的那样吧?”
我耸耸肩,点了根烟:“谁知道呢?但这村子肯定有猫腻。”
透过烟雾,看著远处黑暗中若隱若现的房屋轮廓,我坏笑道:“要不,咱们今晚夜袭一手寡妇村?去探探这其中的隱情?”
“不去不去!”
益达嚇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要去你去,我还想多活两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