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52.会议
    “不用那么隆重。”洛克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我只是来旁听的。会议继续吧。”
    他说著，径直走向圆形会议桌旁的一个空位一那位置原本属於某个因故缺席的小门派代表。
    洛克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本该坐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
    负责主持的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僵硬地点点头：“是，首席大人。”
    他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面前的资料，手指微微发抖。
    光屏上的数据继续滚动，但已经没几个人在看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无论是实体在场的官员，还是那些至尊投影—一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那个安静坐在桌边的男人。
    百里渊的投影挑了挑眉，异色的双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海山了，发现这位蓬莱之主也正盯著洛克，眼神复杂难明。
    “那么，”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强行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继续。下一个议程：针对万业尸仙復甦跡象的全球应对预案。”
    他调出一份新的文件，光屏上展开复杂的图表和预测模型。
    “根据战略分析局的最新推算，万业真血降临频率在过去三个月內增加了百分之四百三十七。全球范围內，法尸目击事件日均已达一百四十七起，其中確认造成凡人伤亡的占六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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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穿著联法会制服的女子站起身：“我补充一点。不仅仅是频率增加，真血的质量”也在提升。过去三个月诞生的法尸中，拥有中神通及以上战力的比例达到百分之十九，是歷史平均值的三点二倍。”
    房间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意味著什么？”一个长须老者的投影开口，他是北地一个门派的至尊，“万业要提前降临？”
    “不一定。”另一个年轻些的女性投影摇头，她是南海琉璃岛的岛主，“可能是某种预兆，或者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反应。”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洛克，“试探还有多少人会站出来。”
    这句话让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洛克坐在那里，单手托著下巴，目光落在面前的空桌面上，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只是走神。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对任何发言做出反应。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接下来的討论变得微妙起来。
    各门派代表开始陈述自家对即將到来的因果之战的態度和准备情况一或者说，他们愿意公开的部分。
    “我们玄冰阁地处极北，气候恶劣，门派人数本就紧张。”长须老者缓缓道，“此次因果之战，我阁至多能抽调三位中神通、十五位小神通参战。至尊级战力————需要留守门派，以防不测。”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玄冰阁不会派至尊参战。
    “南海情况类似。”女性岛主接口，“近年来海兽异动频繁，我岛主力需镇守南海防线。不过，我们可以提供物资支援一疗伤丹药、基础法符、灵石补给等。”
    “蜀山愿出两位至尊、十位中神通参战。”一个背剑的中年男子投影沉声道，“但需明確指挥体系，各自为战只会重蹈前几次因果之战的覆辙。”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陆陆续续，十几个门派表明了態度。
    有意思的是，每个代表在发言时，都会不自觉地瞥一眼洛克的方向一哪怕只是极快的一瞥。
    他们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些什么：讚许？不满？还是根本不在意？
    但洛克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坐著，听著，偶尔眨一下眼睛。
    百里渊观察著这一切，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这位九界门的新晋至尊忽然开口：“说起来，我很好奇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歷次因果之战，三真法门都是绝对主力。”百里渊慢条斯理地说，“但这一代的三真————似乎人丁单薄啊？”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洛克：“洛真君与三真渊源颇深，不知对此有何看法？”
    这个问题很刁钻。
    直接问到了最关键，也最敏感的点上一这一代的因果之战，主力从何而来？
    以往都是三真法门为主，但是到了今年，无道极法魔君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所以，谁来担任此次因果之战的主力？
    洛克抬起头，看向百里渊的投影。
    那一瞬间，百里渊感觉仿佛有实质的目光穿透了时空距离，落在了自己身上。
    “百里至尊似乎很关心三真的事。”洛克说，“这份心意，我会转达的。”
    不知为何，百里渊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寒意。
    他乾笑两声：“哪里哪里，只是同为求法界同道，关心一下罢了。”
    会议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得有些诡异。
    各门派的表態开始出现明显的分化：一些原本態度暖昧的，此刻表態更加含糊；一些原本愿意参战的，开始增加附加条件。
    所有人都明白，九界门、蓬莱、三真法门这三巨头中，九界门的態度尚未明確，蓬莱虽然歷来支持三真但毕竟独立，而三真本代传承薄弱。
    如果九界门选择旁观，甚至————
    有人偷偷看向洛克。
    这位联法会的创始人、活了一千多年的真君，他的立场当然不用怀疑一一谁都知道他和一千多年前的常世万法仙君是哥们，所以他肯定会站在三真一边。
    问题是，他会做到什么程度？
    亲自下场？
    还是只提供幕后支持？
    更关键的是，他的“支持”，在如今的求法界，还有多少分量？
    洛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睡著了。
    但没有人敢真的当他睡著了。
    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推进议程：“那么接下来，关於战时的指挥权分配问题————”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中继续。
    而洛克，那个本该是焦点的男人，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一只是个旁听者。
    一言不发。
    各大门派的表现各不相同，有的慷慨激昂，有的推諉含蓄，有的则赤裸裸地討价还价。
    其实他们有这种表现也很正常，即便是求法者，也只不过是寿命更长一些的普通人而已。
    是人就怕死，求法者也不例外。
    这些人有些是寿数將尽，希望万业尸仙获胜之后能以法尸的身份延续寿命，还有的是墙头草，现在不表態，准备等因果之战结束后在站队到贏的那一方。
    海山了听著这些声音，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下方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五年了。
    五年前蓬莱岛事件在神通界一直都是一个谜团。
    外人不知道蓬莱岛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那次事件过后，蓬莱岛就封岛了，但是海山了很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
    这位三生不灭真君潜入了蓬莱岛，通过长生大材进入了蓬莱秘境，然后带走了某样东西。
    事后海山了也进入蓬莱秘境探查了一番，甚至还找到姜明子询问了一下，但是最终也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洛克从蓬莱秘境里带走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有海山了通过最后那一面的只言片语，推测出了洛克的目的。
    只是推测出来的结果，就连海山了自己也没办法相信。
    洛克————难道真的要做那种事吗？
    海山了一时间有些出神。
    “海岛主？”
    主持人的声音將海山了拉回现实。
    “轮到蓬莱发言了。”主持人催促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海山了身上。
    悬浮在半空的至尊投影，圆桌边的官员们，还有————终於睁开眼睛的洛克。
    海山了与洛克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一瞬间，海山了很想问出来：五年前你从蓬莱秘境里拿走了什么？你打算用它做什么？这次的因果之战，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但他不能问。
    有些问题，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问。
    有些答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海山了收回目光，拢了拢袖子，缓缓开口：“蓬莱岛自即日起解除封岛禁令，全面备战此次因果之战。可出至尊五位，中神通小神通若干。”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是截至目前最慷慨的承诺，而且来自当今最古老的求法者门派。
    但眾人关心的显然不止这些。
    一个门派的至尊意识投影忍不住开口：“海岛主，不知无道极法魔君————”
    他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洛克看了他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
    就只是看了一眼。
    但那个至尊的意识投影瞬间僵住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百里渊挑了挑眉，目光在洛克和海山了之间来回移动。
    有趣，太有趣了。
    洛克这是在帮海山了挡问题？
    可看海山了的表情，似乎並不领情。
    果然，海山了淡淡开口：“无道极法魔君是三真法门门主，非我蓬莱岛人。
    他要做什么，何时现身，本岛主管不了，也不会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也等於什么都没说。
    眾人交换著眼神，有的失望，有的若有所思。
    谁都知道海山了和高皓光的关係，他说“管不了”根本就是託词。
    但既然蓬莱之主都这么说了，再追问下去就是不识趣了。
    “既然海岛主这么说了——”主持人擦了擦汗，看向另外一边的百里渊，“百里至尊，不知道九界门这边————”
    百里渊的投影在空中缓缓转了个身，面向圆形会议桌和周围悬浮的各方代表。
    他扯出一个笑。
    “九界门的態度嘛————”他拉长了声音，像是在斟酌词句。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当今求法界，若论明面上的实力，九界门是公认的第一。
    明面上有七位至尊，中神通过百，小神通不计其数，势力范围遍布全球。
    更重要的是，九界门的在神通界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仅次於能够干涉所有求法者门派的联法会。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选择，將直接决定因果之战的天平。
    百里渊环视一周，目光在洛克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经过门內长老会决议，九界门决定—一不参与此次因果之战。”
    寂静。
    然后是譁然。
    “什么？！”
    “不参与？！”
    “开什么玩笑！”
    惊呼声、质疑声瞬间炸开。
    几个性子急的至尊投影甚至往前飘了几步，似乎想质问百里渊。
    圆桌边的官员们更是面面相覷，脸色有些难看。
    所有人都知道，在三真法门式微的情况下，九界门就是当世最强门派，哪怕是歷史悠久的蓬莱也没法碰瓷九界门，如果九界门不参加因果之战，那这次因果之战的结果已经是註定的了！
    主持人看向百里渊：“百里至尊，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百里渊平静地说，“我们有我们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比对抗万业更重要？！”一个鬚髮皆红的老者投影怒吼，“百里渊，你別忘了，万业若是降临，九界门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前辈稍安勿躁。”百里渊摆了摆手，“九界门並非完全袖手旁观。我们会开放部分物资通道，提供情报支持，並在必要时为前线提供庇护所。其次————”
    他顿了顿，又道：“九界门近期內部有些问题需要处理。具体不便透露，但足以牵制我们大部分战力。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参战，只会拖累整体。”
    “藉口！”另一个女性至尊冷笑，“你们就是怕了！怕九界门千年基业毁於一旦！”
    百里渊没有反驳，只是耸耸肩：“诸位要怎么理解，是诸位的自由。九界门的决定不会改变。”
    房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一些原本態度坚决的门派代表开始动摇，低声交谈起来。
    有人看向玄冰阁和南海的代表—这两家之前就表態要保留实力，现在九界门带头不参战，他们更有了理由。
    连锁反应开始了。
    “如果是这样————”玄冰阁的长须老者缓缓道，“那我阁可能也需要重新评估抽调人手的比例。
    “南海也是。”琉璃岛女岛主接口。
    “蜀山派仍会参战。”背剑中年男子沉声道，但语气明显多了几分凝重，.
    无须担心。”
    主持人的额头青筋跳动，他看向洛克，眼神里带著求助。
    此时此刻，唯一有可能改变局面的，只有这位活了一千四百多年的真君了。
    洛克终於抬起头，看向百里渊。
    两人的目光接触到一起，不知道为何，百里渊在里边看到了一种奇怪的熟悉。
    然后，他听到了洛克的话。
    “会议结束之后，线下小聚一下，如何？”洛克说，“毕竟，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说对吧————”
    “————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