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3.五界门
    公元530年，春末。
    一座小型飞舟如银色游鱼般划过云海，在三千米高空平稳飞行。
    船体不过十丈长短，流线型的设计在阳光下泛著淡青色的金属光泽，船身两侧刻著三真法门的云纹徽记。
    船头站著三个人。
    最前面是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一袭月白长衫，头髮用木簪隨意束起，手里拿著一卷摊开的书，眼睛却望著远方云层。
    他身旁蹲著个穿著短袖短裤的奇怪男人，这身装束在这个时代堪称惊世骇俗，但男人似乎毫不在意，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戳著船头的防护阵法，每戳一下，阵法就泛起一圈涟漪。
    正是姜明子和洛克。
    “咱们还有多久能到五界门啊？”洛克抓了抓后脑勺，转头问姜明子。
    他已经在飞舟上待了三天，虽然风景不错，但看久了也腻。
    姜明子瞥了他一眼，视线没从竹简上移开：“你若著急，本仙君可以先让你睡一会，睡醒就到了。”
    洛克咧咧嘴：“你想杀我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姜明子终於转过头，坦然道：“我想杀你。”
    洛克：
    你这人怎么一点情商都没有？
    站在两人身后的江童“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依旧穿著那身粉色的襦裙，头髮梳成双髻，眼神里的促狭劲儿和姜明子如出一辙。
    “师父，您这也太直白了。”江童笑嘻嘻地说，“洛前辈好歹是客人，客气点嘛。”
    “本仙君对死人向来客气。”姜明子重新看向竹简，“对半死不活的，没必要。”
    洛克翻了个白眼，乾脆在船头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空中流动的云o
    飞舟又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
    下方山川河流的轮廓渐渐清晰，姜明子突然挑了挑眉，收起手中的书，抬头看向前方。
    洛克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翻身坐起来。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这里已经是我五界门的地界，麻烦三位阁下先停步，待在下上报门主，经其同意再进入也不迟。若要硬闯，休怪我等招待不周！”
    伴隨著这个声音，飞舟前方的天空中，空气突然泛起一阵涟漪，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紧接著，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立在飞舟前方百丈处。
    那是两个身穿玄色长袍的老者。
    两人神情肃穆，周身法力波动如同实质，显然都是大神通者。
    此二人正是五界门至尊，阿赫连，洪开。
    姜明子立在船头，双手背在身后，月白长衫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抬眼看了看那两个老者，又扫了一眼下方山头上陆续浮现的人影—一那些都是五界门弟子，一个个背著长剑，神色警惕。
    阿赫连顿时如临大敌，说：“师弟休要无礼！”
    洪开愤愤道：“师兄，这姓姜的直接破了我门的隱匿法阵，擅长闯入，咱们好歹也是大神通者，怎能如此怯懦应对！”
    洪开这一番话说出来，阿赫连都快嚇死了。
    天底下谁人不知姜明子是何许人也，这么跟姜明子说话，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这么想著，阿赫连喝道“速速住口！”
    姜明子看著两人，瞭然道“怪不得，原来是五界门占了此地，本仙君还奇怪明明此地会有大量脏东西降临，怎会如此冷清，没多少高手前来，原来是有人清场，只是你们为何要独占此地？”
    江童趴在姜明子后背上，探出脑袋，嬉笑道：“为何为何？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要出现了？”
    洛克站在姜明子身侧，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说：“兴许他们自己就是那脏东西中的一员呢。正派和反派同流合污的事情，我可见多了。”
    这话一出，对面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尤其是洪开，眼中怒火一闪而逝，沉声道：“黄口小儿，胆敢出言不逊！我等定饶不了你！”
    听到他这么说，江童立刻从姜明子身后跳出来，兴奋地搓手：“要打架吗？
    要打架吗？他们就交给我吧！”
    阿赫连赶紧摆手：“慢著！我们没说要斗法啊！只是请三位在此稍候片刻，待门主回復一下就好！”
    他很清楚，真要动手，別说他们两个了，就算再来两个，在姜明子手里也过不了一招。
    所以他只能极力避免衝突。
    但话虽如此，架不住对面是来找茬的。
    江童嘿嘿一笑：“晚嘍，晚嘍！妹妹我手痒了！”
    洛克在一旁拱火：“小童儿，上！让这群老东西知道知道你的厉害！”
    阿赫连顿时傻眼了。
    特娘的这两个疯子是涅槃尸吗？还有姜明子，都不出手拦一下的吗？真就任由衝突升级啊！
    三真法门这是要血洗五界门吗？
    因为双方实力太过悬殊，阿赫连甚至都不敢用“开战”这个词。因为他知道，只要战斗爆发，三真法门完全可以碾压天底下任何一个门派，五界门也不例外。
    所以事情发展到这里，阿赫连已经准备让步了。
    可他身边的洪开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洪开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也是最近才成为大神通者，难免有些飘。
    儘管时常听说姜明子的名头，但也不以为意一在他看来，传言总有夸大之处。
    而且自己新炼製的本命法宝威力惊人，正好藉此机会扬名立万。
    见江童洛克二人这么囂张，他也不虚，抬手便召唤出本命法宝。
    那是一口青铜小壶，壶身刻满虫形符文，壶口有淡淡绿雾繚绕。
    “行！”洪开冷笑，“正好老子想要见识见识三真最强法宝—明子剑的威能！”
    听到这话，江童先是一愣，隨即捧腹大笑：“就你们？笑死了！还想见识我师父的本命法宝？这世上有资格一试的不超过五个，你们算哪根葱？”
    她笑著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说道：“先让我来称一称，你们够不够斤两。”
    阿赫连心头一紧。
    难道真的要打起来了吗？
    洪开却心中冷笑。
    他早就打听过姜明子的弱点—一据说这位万法仙尊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虫。而自己的本命神通就是驱虫，盅皇壶里养著亿万毒虫，一旦放出，足以淹没一座城池。
    若是能藉此败了姜明子，那自己在神通界岂不是————
    洪开越想越觉得有盼头，手中青铜壶一震，壶口绿雾大盛。
    但是下一瞬间，洪开就感觉脊背发凉，好像被做成了人彘，装在了一个大缸里。
    洛克挑了挑眉，扭头看向姜明子，又看了看洪开。
    刚才好像有因果律在变动。
    那个老头————好像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那应该是未来的一种可能，姜明子通过因果线锁定了这种可能，只要那个老头动手，那这种可能就会坍缩成为现实。
    洛克忍不住咂咂嘴。
    在玩弄因果这方面，姜明子还是太权威了。
    而洪开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整个人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迅速冷静下来，訥訥道：“姑娘若是动手，我等————我等是不会还手的。”
    阿赫连一愣：“师弟你————”
    他话没说完，却听对面江童不满道：“那多没意思！”
    洪开摆手：“反正就是不打！”
    江童嘟著嘴，粉裙在风中飘飘荡荡，手中已经凝出了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一江童剑剑尖直指洪开：“老头，你刚才不是挺横吗？怎么怂了？来来来，让妹妹我教你做人！”
    洪开脸色铁青，却死死按住手中蠢蠢欲动的盅皇壶，咬牙切齿道：“姑娘说笑了，老朽方才只是————只是与诸位开个玩笑。五界门向来敬重三真法门，怎会真的动手？”
    “切，没劲！”江童撇撇嘴，剑尖却仍不收，“我手都痒了，你说不打就不打？那我多没面子！”
    阿赫连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正想再打圆场，却突然发现—
    姜明子和洛克几乎同时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
    两人动作之整齐，仿佛排练过一般。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那个方向传来，仿佛有什么亘古存在的东西正缓缓甦醒。
    江童也感觉到了，手中长剑的光芒收敛，疑惑地转头望去。
    洪开和阿赫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在场所有人——包括下方山头上的五界门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只见东南天际，云层忽然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那金色起初很淡，像是朝霞的余暉，但转瞬间便浓郁起来，將整片天空映照得宛如黄昏。
    然后，金色的雾气从云层中渗出，缓缓聚拢，雾气中心，一个人影渐渐清晰。
    那人穿著一件破旧的黑色斗篷，斗篷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一头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鲜红，在金色雾气中格外显眼。
    而他的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纹饰的面具，看上去年份已经很古老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金雾中，仿佛从时光长河中踏出，身上带著跨越千年的沧桑。
    “登场新人太多，小妹我可记不住啊。”江童抱怨道，但眼神中已没了刚才的戏謔。
    阿赫连在看清楚那人的装束时，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古今见证者？
    ！
    “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显得有些变调。
    洪开皱眉，低声问道：“师兄，这是何人？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阿赫连咽了口唾沫，解释道：“传说只有神通世界出大劫大事之时才会出现的人物。自有记载以来，他便存在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有人说他是一个极强的法尸，有人说他只是一个不停被徒子徒孙继承的身份，还有人说他修成长生神通，但大部分时间都在静滯法宝中沉睡。但毫无疑问”
    阿赫连盯著那道身影，认真道：“只要他一出现，就代表著有顛覆神通世界的大事发生！”
    江童闻言，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古今见证者来。
    她歪了歪头，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画卷，“哗啦”一声展开。
    那画卷上绘著一个模糊的人影，身著黑色斗篷，红髮飞扬，脸上戴著一张白色木面具。
    江童看看画卷，又看看空中那人，眼睛瞪得溜圆。
    “呦呦呦！”她惊嘆道，“这不是跟两千年前的画像一模一样吗？你这衣裳是穿了两千年？还是说有无数套一模一样的？”
    古今见证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江童，扫过洛克，最后落在姜明子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童还想再问，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法力波动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回头—
    只见姜明子脚下的飞舟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经燃起了黑绿色的法力火焰。
    那火焰並不炽热，反而透著刺骨的寒意，火焰边缘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火焰以姜明子为中心，迅速蔓延，转眼间就覆盖了整个船头。
    而姜明子本人，月白长衫无风自动，长发在脑后狂舞，眼中再无半分懒散，只剩冰冷。
    江童一愣，旋即笑了，笑容里满是兴奋：“师父你这是要————好啊好啊！”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师父动用全力了。
    上一次，好像还是八十年前，当时是为了什么来著？
    奇怪————明明法身越强记忆就会越清晰的，为何想不起来了？
    洛克也饶有兴致地看著姜明子，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也认出来了一姜明子这是在调动自己的本命法宝，三真法门最强杀器，明子剑的前奏。
    那黑绿色的火焰，正是明子剑即將出世的徵兆。
    姜明子没有理会江童的兴奋，也没有看洛克。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古今见证者身上。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
    不是走，不是飞。
    而是整个身影直接从船头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半空中，离古今见证者只有百丈距离。
    在他脚下，虚空仿佛承受不住重量般，盪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著——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响彻天地。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共鸣。
    下方山头上的五界门弟子中，修为较弱的几人直接闷哼一声，七窍渗血，瘫软在地。
    就连阿赫连和洪开这样的至尊，也感觉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呼吸为之一滯o
    只有两个人例外。
    洛克依旧双手抱胸，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甚至还有閒心点评：“哟，声势挺大。”
    而古今见证者，站在金雾中，身形纹丝不动，仿佛那能震碎山岳的剑鸣只是微风拂过。
    就在剑鸣响起的瞬间，姜明子脚下的虚空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剑柄。
    那剑柄长约一丈，宽如门板，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材料铸造，仅仅是露出的这一小部分，就已经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剑身，还隱藏在虚空中，没有完全显现。
    但即便如此，无形的剑势已经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整片天空都在哀鸣。
    云层被撕裂，狂风呼啸，下方的山林中，树木成片倒伏，鸟兽惊恐逃窜。
    阿赫连脸色惨白，他感觉自己的法身在这股威压下，运转都变得艰涩起来。
    这就是————明子剑？
    仅仅是一个剑柄，就有如此威能？！
    洪开更是浑身发抖，他终於明白，自己刚才想要挑战姜明子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在这种力量面前，他那盅皇壶里的亿万毒虫，恐怕连靠近都做不到，就会被剑势碾成齏粉。
    古今见证者站在金雾中，黑色斗篷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看著姜明子，看著那巨大的剑柄。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淡，却清晰地穿透了剑鸣和狂风：“多年未见，不止更强，也更蛮横了。”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右手，並指成剑，法力如水波一般荡漾而出。
    “行。”
    他说。
    “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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