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沉默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县里这边可以配合。”
    “我回去让小秦把县外贸办的人叫来，再请地区行署懂英文合同的同志一起过一遍。”
    “至於能不能走外交渠道送达，我得去请示一下邱专员才行。”
    姜棉提醒了他一句，“不要写得太像官方出面。”
    “这毕竟只是企业之间的合同纠纷。”
    “县里只负责备案和见证就行，別把国家层面给拖进这种商业扯皮里。”
    赵建国看她的眼神变了又变。
    “小姜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陆廷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我媳妇儿天生就聪明。”
    钱伟民立刻竖起大拇指，“姜神医这一手，放到中环都能收諮询费啦！”
    姜棉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地夸得很高兴，又慢悠悠地吃了一颗葡萄。
    赵建国把话题拉回了重点。
    “独家代理权一旦暂停，欧美那边的渠道你准备怎么接上？”
    钱伟民也赶紧凑了过来，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挥瑞再怎么不要脸，也確实是握著欧美医药销售渠道的大公司。
    要是真踢开了辉瑞，东方松露想在欧美找到新的买家，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姜棉没有看赵建国，反而转头看向了钱伟民。
    “钱老板，你明天回港岛，得帮我做两件事。”
    钱伟民立刻坐直了身体。
    “姜神医，您儘管吩咐！”
    “第一，你回去之后，在你的那些核心客户圈子里悄悄透个口风出去。”
    “就说东方松露因为辉瑞单方面启动审查，接下来欧美市场的供货可能会暂停。”
    钱伟民的反应极快。
    “您的意思是，先让港岛那些有钱人知道，辉瑞这边出问题了？”
    “对。”
    姜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但是你不能说死，不能说咱们要换代理。”
    “你就只说，可能会暂停供货。”
    “话说得越含糊，效果才越好。”
    钱伟民一拍大腿，“懂了！”
    “这种消息最怕说得太明白了。”
    “就得这么半遮半掩的，才最勾人心啊！”
    “欧美那帮鬼佬一听说刚用上的东方松露可能会断货，肯定比谁都著急。”
    “他们一急，港岛商会那帮扑街就得跟著挨骂。”
    “史密斯要是听到了风声，他也得跟著慌神。”
    赵建国在一旁听得都觉得新鲜。
    小姜这一招绕得远，打得却很准。
    这还没正式开打呢，就先让市场自己先炸上一波了。
    姜棉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你得帮我找一个人。”
    “谁？”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广交会上那个什么栏目的作家，皮埃尔？”
    钱伟民愣了一下，隨即就想起来了。
    “广交会上那个法国佬？”
    “就是那个闻了东方松露的味儿之后，差点抱著样品罐不撒手的那个？”
    当时钱伟民还嘲笑姜棉捨得花钱，为了骗他故意找了个鬼佬当托……
    姜棉点了点头。
    “广交会那次，他对东方松露非常感兴趣。”
    “你想办法弄到他的联繫方式。”
    “然后把这个消息，也递给他。”
    钱伟民眯起眼睛，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法国人最吃这一套了。”
    “什么宫廷秘方，什么东方限量，什么古法滋补。”
    “现在再加上挥瑞已经把东方松露在欧美打出了名声，而且还很可能要丟掉独家代理权……”
    他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神医，你这是想让法国那边的人，主动跑过来跟挥瑞抢生意？”
    姜棉没有否认。
    “史密斯以为挥瑞是我在欧美唯一的出海口。”
    “那我就让他好好看看，东方松露这块肥肉，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赵建国忍不住一拍手掌。
    “好！”
    “人家想给你关一道门，你转头就直接给他开了三扇窗！”
    钱伟民已经兴奋得有点坐不住了。
    “姜神医，这事你就交给我吧！”
    “皮埃尔那条线我来找。”
    “港岛和法国那边也经常有商业酒会，我托人去打听。”
    “只要他还活在这个世上，我就保证能把话递到他耳朵里去。”
    说到这里，钱伟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是这条线真能打通，那我钱伟民，也算是给欧美市场重新开了一道门了。”
    姜棉看了他一眼，“钱老板你放心。”
    “这事要是真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钱伟民立刻摆了摆手。
    “哎呀，姜神医你说这个就太见外了！”
    “咱们是什么关係？”
    “我对你，那可是忠心耿耿啊！”
    听到这话，陆廷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別乱用词。”
    钱伟民瞬间卡壳了。
    姜棉被逗得直笑，顺势靠进陆廷怀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这才对钱伟民说，“行啦，知道钱老板你最靠谱了。”
    “这『忠心』我可不敢当，咱们是双贏的合作伙伴，你帮我把事办漂亮了，我保证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啊！”
    钱伟民听得哈哈大笑，还挑衅似的朝陆廷挑了挑眉。
    陆廷一阵无语，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骚包！”
    赵建国也跟著笑了两声。
    笑完之后，他拿起那份传真，神色又严肃了些。
    “小姜，我最后再提醒一句。”
    “函件的內容必须乾净利落。”
    “咱们占著理，也得把理写得明明白白。”
    “绝对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一个反咬咱们的口实。”
    “另外，县里这边会全力稳住生產。”
    “工人的工资，原料的调度，还有出口的留样，全部都照常进行。”
    姜棉点了点头。
    “苏厂长那边我会去交代的。”
    “挥瑞卡著尾款不给的消息，暂时不要往下传。”
    “让工人们只管安心干活就行。”
    “外头那些风浪，別让它吹进车间里。”
    赵建国听得心里特別熨帖。
    改革开放到现在，他也听说过南方有些老板，一但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压榨工人工资，然后停掉生產，先把损失转嫁给底下人。
    可姜棉完全不一样。
    她嘴上说著懒，做起事来却把最要紧的地方护得稳稳噹噹。
    “好。”赵建国把文件重新装进牛皮纸袋里。
    “我这就回县委。”
    “今天晚上就算加班，也得把函件的框架先弄出来。”